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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多謝姐姐關心,臣妾……不礙事的……咳咳……智兒……”

“那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子啊,還是讓太醫看看吧。”謝娴妤秀眉不由得擰到一處,擡手就要去撩開帏帳。

“皇後娘娘。”大宮女突然站過來擋在了謝娴妤身前,垂首緊張道:“淑妃娘娘身上這病恐是不吉,萬一傳染到皇後娘娘可如何是好?還請娘娘移步,讓太醫來看吧。”

“咳咳……姐姐,妹妹此刻實在不便見人……咳咳,姐姐見諒……”淑妃在帳中輕喘道。

“那……陳太醫您就先為淑妃診一下脈吧,本宮陪着妹妹。”謝娴妤無法堅持,只好退到一側讓陳太醫先替淑妃看過。

帳中緩緩伸出一只素白的手腕,手腕纖細的不及一握,指甲上的血色也退了,顯得有幾分灰敗。謝娴妤看的心酸,不着痕跡的移開了眼神。依她的本心來說,她并不想懷疑大病在身的淑妃,只是眼下形勢卻由不得她心軟。

陳太醫兩指搭在淑妃手腕之上,凝神半晌,沉了口氣道:“娘娘原本體質虛寒,加之心緒不寧,脈象紊亂,恐怕是傷了根基……”

謝娴妤一驚,忙問:“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這……除了讓娘娘安心靜養臣也別無他法啊。臣先為娘娘開兩幅安神理氣的方子,好好睡上一覺才是。”陳太醫垂首退至殿外開方子去了。

謝娴妤聽得太醫這麽說,就愈發沒辦法開這個口,細加盤問卓翼飛的事。她緩緩坐過去握住淑妃的手,只感覺指尖冰涼,柔軟無力。

“妹妹,智兒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一定可以化險為夷的。你方才也聽到陳太醫的話了,你要是身子始終不好,以後又怎麽能照顧智兒呢?”謝娴妤出聲安慰道。

“姐姐,莫要再安慰我了……”淑妃話中含了一股淡淡的凄涼滄桑之感:“如今臣妾已經毫無念想了,只要智兒能夠平安,臣妾就能安心的去了。”

謝娴妤心中一動,不由得握緊了淑妃的手:“本宮……”

“姐姐是好人,臣妾始終都是信任姐姐的。”軟綿無力的手指輕輕地回握住了謝娴妤的手。

謝娴妤突然語塞,滿腹的話都堵在喉嚨中無法開口,只能無言的坐着。淑妃的氣息似乎越來越弱,謝娴妤想要掀開床帳看看淑妃的形容,手卻怎麽也擡不起來。

“本宮告辭了,妹妹安心休養吧。”謝娴妤呆不下去,只得告辭。她回頭再望了一眼那厚重的帏帳,內心掙紮了一下還是問道:“妹妹只要智兒平安就再無所求了嗎?”

“……是。”沉了半晌,帳中才傳來一聲低嘆:“姐姐的大恩大德卓家會始終銘記在心。”

“希望本宮這一步沒有做錯。”謝娴妤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嘆了一句,緩步出了淑寧宮。

宮外的陽光正好,暖暖的照在謝娴妤的臉上,不似淑寧宮中不見天日的陰暗肅殺。謝娴妤仿佛從閻王殿轉了一遭,此刻才重見了天日。

“娘娘,回宮麽?”馨竹問。

謝娴妤怔了怔,這才從适才那恍惚的感覺中驚醒。她緩緩搖了搖頭,說:“不必,本宮想要去禦花園轉一轉。”

禦花園中繁花似錦,彩蝶翻飛,謝娴妤卻沒有如此匹配喧鬧的情緒,只是摩挲着手中那對已配成一對的玉佩呆呆的出神。

淑妃應是知道真相的……謝娴妤腦中反反複複都是這樣的思量。

她昨夜規勸拓跋铎仁,拓跋铎仁卻是大發雷霆,嫌她置身事外,語氣風涼。然而她同樣的話說給淑妃,淑妃的情緒卻是絲毫未變。即便她比她上位,需要顧及身份,但毫無情緒波動的樣子仍舊過于平靜。雖然樣子焦急,但內心恐怕還是安定的。

之後二人間的對話雖未點破,但彼此的意思卻又像是明了一般,已窺到了對方心中所想。淑妃其實完全可以掩飾的更好,讓她看不到一點破綻,但淑妃卻像是賭她願意出手相幫那般,只是口口聲聲說只求智兒平安,謝娴妤便不由得心軟,一時無法決定是否該戳破這層薄紙。

她疼愛智兒,也真心希望他好,大皇子的地位雖能讓他呼風喚雨,權勢在握,但擺脫了這皇子身份卻能一生自由,快意逍遙。謝娴妤并不喜歡這深宮大院,拓跋铎仁就是被無休止的權利鬥争逼成一副冷硬心腸,智兒再天真無邪恐怕早晚也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若是淑妃真的預料到自己命不久矣,怕皇子智将來命途險惡,才和卓翼飛商議铤而走險把皇子智弄出宮去過普通閑适的日子未嘗不是對自己親子的愛護,她又怎麽能為此狠下心腸将整個卓家都推向水深火熱?

然而淑妃和卓翼飛真的如她所想的這般單純嗎?謝娴妤一想到之前苗少庭的提醒又不由得搖擺不定。她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對于許久沒更新後還在追文的親們真的很感動~~TAT我要好好寫!

☆、63夜闖鳳鳴宮

謝娴妤自己還沒有拿定主意,事态突變卻逼得她不得不迅速決斷。當她深夜被床前突然出現的身影驚醒時,就知道她已經不能再繼續用暧昧不明的态度拖下去了。

“噓……是我。”驟然逼近的黑影身上還沾着夜晚特有的微涼濕潤氣息,毫不留情的捂住了謝娴妤還未來得及失聲尖叫的嘴。

謝娴妤震驚的睜大眼睛,在黑暗中漸漸認出了那副熟悉的輪廓:“卓……”

“幫我。”卓翼飛猛的将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在她耳邊沉聲低語。

“……”謝娴妤驚得說不出話來,呆呆的任卓翼飛抱了半天才想起推拒。她用力從卓翼飛懷裏掙脫出來,緊張道:“你瘋了麽?夜闖鳳鳴宮若是被人發現……”

“放心,我潛進來的時候很小心,就連馨竹也沒有發現。”卓翼飛卻打斷她。

“你馬上離開,本宮就當做沒有見過你。”謝娴妤心中一團混亂,只能佯作強硬的撇開頭。

“呵,我也想離開,可惜皇上不這麽想。”卓翼飛冷笑了一聲,又抓住了她的雙臂急迫道:“現在禁宮內外把守森嚴,幾個宮門都加派了侍衛和弓箭手,出入都要脫帽畫押,連一只鳥都飛不出去。”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謝娴妤聽卓翼飛如是說,更加肯定了智兒的去向。只是卓翼飛既然未能出宮,那智兒又現在何處?

“你知道我知道了才來找我的吧?果然是你和淑妃合謀搶走智兒的,智兒呢?”謝娴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慌亂,便越會做出失智的判斷。

“我的玉佩掉了,白日你一去探望淑妃,我就猜到你大概是知道了。”卓翼飛語氣異常沉定,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把智兒送出宮去是我的決定,和淑妃無關,她身子不好,就算想要阻攔我也是有心無力。”

“你以為将智兒弄出宮是這麽簡單的事嗎?現在怎麽辦?你偷偷将智兒還回來,本宮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不會去揭發你的。”謝娴妤想要息事寧人。

“本來計劃進行的很順利的,若不是她想要多看兩眼智兒,我又怎麽會錯過出宮的時機?”卓翼飛一臉憤恨,似乎對眼下的局勢扼腕不已。他擡眼淩厲的盯住謝娴妤,緊緊的抓住謝娴妤的手:“你會幫我的吧?明日你只要假裝出宮為智兒祈福,我便能混在随行的隊伍中将智兒帶出去。”

“本宮為什麽要幫你?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分明是犯上作亂!”謝娴妤氣急反笑,卻怎麽也掙不開卓翼飛的手。就算她狠不下心告發他與淑妃,那她也絕不會随着他背叛拓跋铎仁。

“我堅持帶智兒出宮自然有我的苦衷,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卓翼飛突然緩了語氣,溫柔的執過謝娴妤的手來摩挲,放在面前輕輕地吻了起來。

謝娴妤望着黑暗中卓翼飛那雙明亮的眼睛漸漸地洩了力氣。她并不是妹妹,也理解不了曾經兩個人之間那種偷偷摸摸的感情,所以卓翼飛無論對她抱有什麽樣的感情她都無法回應。但每當看到卓翼飛一個人投入的相信她是為他着迷的模樣,她心裏又無端的壓抑的喘不上氣來。

“七夕……我等了一夜你都沒有來。你就那麽不想見我了嗎?”卓翼飛還在一個人低低的說着,謝娴妤心裏一緊,飛快的抽回了手。

卓翼飛曾經暗地裏邀她七夕相會的事她起初是猶豫過要不要赴約的,但是近來發生的事太多,七夕當天她已經不記得是怎麽度過的了,也許是在拓跋铎仁的懷裏,也許是陪着智兒睡了。

卓翼飛的一切都讓她困惑,謝娴妤只想逃開:“……放過我好不好?”

卓翼飛的動作立刻就凝住了,似乎是沒聽清似的懷疑道:“你說什麽?”

“放過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和你繼續這樣下去了。”謝娴妤吸氣,緊閉雙眼又重複了一遍。

黑暗中一陣凝滞,突然間卓翼飛冷笑了一聲,語氣滿是諷刺:“放過你?原來一直是我逼迫你的嗎?真不知道當初在皇上壽宴之上主動跟我眉來眼去、後來又不斷給我寫信的那個人是誰!”

反正不是我!謝娴妤默默咬牙,喉頭反複滾動幾下,差一點将真相脫口而出。

“說話啊,以前跟我許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嗎?還是你只是打算利用我排遣寂寞,如今拓跋铎仁重新寵幸了你,你就又忘乎所以,把我一腳踢開?”卓翼飛見謝娴妤沒有反應,沖動的猛搖起謝娴妤的身體。

謝娴妤眼前一花,幾欲昏倒,掙紮道:“就算以前全是我的錯好不好,如今我只想好好地陪在皇上身邊,不要再讓我做個不忠不義之人了。”

“不忠不義?哈,你竟然跟我談忠心……拓跋铎仁難道對你是真心的?不要妄想了,他現在不過也是想要利用你們謝家的勢力來對付我罷了。”卓翼飛焦躁道:“小妤,你要想清楚,拓跋铎仁已經盯上我了,我不能坐以待斃。你無非是想要做皇後罷了,等我大勢一成,我也照樣能給你國母之位。”

“什麽!”謝娴妤瞬間被卓翼飛的驚人之語震得動彈不得,連話都沒有辦法成句:“你……造反……”

“事到如今你還想裝作一無所知,洗清自己,置身事外嗎?”卓翼飛嗤笑,擡手摸上謝娴妤因震驚而瑟瑟發抖的臉:“小妤,我們注定是一條船上的人。我不管你曾經是鬼迷心竅一時糊塗才來勾引我,還是真的曾經鐘情于我,你背叛了皇上的事實都不會改變了。難道非要我把你給我寫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信都拿出來給皇上過目嗎?”

“不要!”謝娴妤背上一涼,差一點因這一句話吓得魂飛魄散。她什麽都沒做過,她是無辜的,為什麽就連最微小的平靜都不願意留給她呢?

卓翼飛輕聲一笑,緩緩的将顫抖的謝娴妤按進懷裏,柔聲安慰道:“我不會的,只要你不讓我傷心,我又怎麽會害你呢?”

“……”謝娴妤感受到卓翼飛的體溫很高,但她的身上仍覺得冰寒,控制不住的發抖。

“明日你會幫我出宮的對不對?”卓翼飛言語雖然柔情款款,但卻不是商量的口氣,顯然沒有留給謝娴妤絲毫轉圜的餘地。

謝娴妤六神無主的凝視卓翼飛在黑暗中深沉的雙眸,腦中一片混亂,只是搖頭:“不行,我不能……”

不論原先妹妹與卓翼飛做過什麽牽連了她,拓跋铎仁又是如何看待她,至少她對拓跋铎仁是問心無愧的。若是此刻一旦答應了卓翼飛的要求,那麽她就再也無法在拓跋铎仁面前擡起頭來了。

“難道你想讓我把咱倆的事都公諸于衆嗎?”卓翼飛急道。

“我要是出事了你也無法脫身,你覺得這個威脅有用嗎?”謝娴妤淚水直在眼眶中打轉,生生的挺在那裏。

“呵,我現在本也就無法脫身了。京城我的兵力不足十分之一,拓跋铎仁卻遲遲不肯放我回南疆,他打的什麽注意我會察覺不到?現如今才忌憚我功高蓋主,當初他登基前卻不知道是誰為他辛苦奔走,為了保他坐上皇位差點斷送自己的性命。”卓翼飛憤憤道,眼睛被怒氣燒得晶亮,君臣之禮也顧不得,直呼了拓跋铎仁的名諱。

“卓将軍……”謝娴妤初次聽到拓跋铎仁和卓翼飛的前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妤,拓跋铎仁不會顧念舊情的,你有沒有想過當你對他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的下場會有多凄慘?他已經開始懷疑我倆的關系了,他又怎麽可能留下一個可能對他不忠的女人?跟我在一起吧,小妤,即便你現在對我沒有感情也無所謂,我會對你好的。”卓翼飛又柔聲哄起她來。

作者有話要說:鹹魚要做決定鳥……

☆、64決意

謝娴妤被卓翼飛一會兒嚴厲、一會兒溫情的态度繞的心慌意亂。她自然不想讓拓跋铎仁發現她和卓翼飛背地裏見不得光的關系,更不想替妹妹承受不白之冤。可她同樣不想為了掩飾罪行便幫着卓翼飛犯下更大的罪行。

卓翼飛見她凝眉不語,低低叫了兩聲“小妤”見她不理,便直接湊過來想要吻謝娴妤的唇。謝娴妤一驚,急忙一把推開卓翼飛,躲得急了,一下子從榻上跌了下來,打落了床邊的燭臺。

“娘娘?”一直守在門外的馨竹推門而入,似是被謝娴妤弄出的聲響引了過來。

謝娴妤瞬間血色盡褪,卓翼飛眼看就要被人發現,立刻飛快的扶起謝娴妤在她耳邊輕聲的囑托了一句:“不要忘記明日之約,午時之後我會帶着智兒來找你。”

還不待謝娴妤反應,卓翼飛便騰身輕躍,悄無聲息的隐沒在了房梁之中。

“娘娘,什麽動靜這麽大?”馨竹在這時從屏風後轉出來,走到她身邊細細觀察。

謝娴妤深深地吐了口氣,這才察覺自己的背後全都被汗浸透了,額上也浮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稍微定了定神輕聲道:“沒事,只是剛才發了噩夢,不小心打落了燭臺而已。”

馨竹摸到了燭臺,将它扶起輕輕的點上了蠟,舒了口氣道:“好在蠟燭是息着的,要是燃着不小心引起火事便危險了。娘娘,不如我将燭臺移到遠一點的案上吧,我守着等您睡着幫您吹了燭火再走。”

謝娴妤感激的看着馨竹,輕輕地點了點頭。馨竹微微一笑,拿出錦帕來替謝娴妤拭了額頭的汗,輕聲勸道:“娘娘,皇子智會平安回來的,娘娘莫要太過擔憂了,還是保重身子要緊。若是皇子智被賊人劫走,娘娘又病倒,皇上更要憂心了不是嗎?娘娘就算是為了皇上,也要堅強起來才是。”

謝娴妤對上馨竹關切的目光,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她忙低下頭去,斟酌詞句道:“馨竹,你跟着本宮這麽長時間來也沒有遇到什麽風光的好事,本想替你找個好人家現在看起來也來不及了。本宮這裏還有些首飾你就收着吧,就當本宮給你以後的嫁妝,到了婆家有些財物傍身也能硬氣一些。”

馨竹看謝娴妤從枕後掏出一個雕工精美的紅木小盒遞給她,頓時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急道:“娘娘,您這是做什麽呀?馨竹不要娘娘這些金銀首飾,馨竹只要一輩子陪在娘娘身邊照顧娘娘就滿足了。是不是馨竹做錯了什麽事,娘娘非要趕馨竹走?”

“不是,馨竹你從小就很照顧本宮,在本宮眼裏你就像是親姐姐一樣,本宮只是不知該如何報答你……”謝娴妤頭腦一團混亂,只是覺得自己前路茫茫,不想讓馨竹陪着她一起擔驚受罪。

“娘娘……”馨竹眼淚滾滾而下,伏在謝娴妤膝頭哭道:“娘娘,這都是馨竹應該做的,娘娘這些年對馨竹的信任仰仗已經讓馨竹消受不起了,求娘娘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謝娴妤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摸了摸馨竹的頭發,努力壓抑起伏的情緒道:“馨竹對本宮的好本宮都記在心裏的,只是本宮如今自身難保,真的不想要連累你。這些首飾我平時也不愛戴,你就拿着吧。”

“娘娘,您在說什麽啊?什麽自身難保?”馨竹吓了一跳,擡頭驚慌的詢問謝娴妤。

“沒事,本宮只是一時感慨罷了,你不用放在心上。首飾本宮叫你收好你就收好,就當是先替本宮保管好了。”謝娴妤自覺失言,忙笑了笑以示安慰。

“娘娘,您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馨竹見謝娴妤表現十分失常,自然擔心不已。

“馨竹,本宮乏了,要睡下了,你在殿外守着便是。明日一早你便讓人召苗大人進宮一趟,說本宮有要事要與他商量。”

“……是。”馨竹眼中還滿是擔憂,但最終沒有多言,拿好謝娴妤送她的一盒首飾,緩緩的退了出去。

謝娴妤緩緩躺下,卻再也不能安睡。卓翼飛逼她至此,她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只要這次幫了卓翼飛,那恐怕以後她都要在卓翼飛的掌控之中行動,卓翼飛可以拿來威脅她的籌碼只會越來越多,直到她泥足深陷,再也無法脫身。

謝娴妤甚至不得不懷疑妹妹和卓翼飛之間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卓翼飛口口聲聲說喜愛她,但這近乎威脅的舉動只讓她有種被他利用的感覺。也許妹妹在世會心甘情願為他付出,可他卻只覺得惶恐不安。

“拓跋铎仁不會顧念舊情的,你有沒有想過當你對他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的下場會有多凄慘?”

謝娴妤腦中反複回蕩着卓翼飛的話,胸中難受的喘不上氣來。她早就認清拓跋铎仁冷漠狠辣的性情了,但即便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條不歸路,她仍然無法放下若幹年前綿綿細雨下那融化她心的不經意的一抹溫柔。

且不論這場政權之争的勝敗權衡,單是謝娴妤的私心,已經完完全全的偏向了拓跋铎仁。更何況謝家是三代忠臣,父親總歸是要站在拓跋铎仁一方的,若她幫了卓翼飛,不但違背了自己的心意,更是辱沒了謝家忠義的名聲。

只是她千萬般不願,但真的惹急了卓翼飛,逼得他狗急跳牆,把她拖下水去,她仍舊是保不住謝家的名聲和地位,誰知道妹妹寫給卓翼飛的信中究竟提及了多少傷及謝家根本的話呢?即便拓跋铎仁現在還要依靠謝家,但有朝一日平了朝堂的動亂,未必不會像卓翼飛所言,對她産生忌諱,從而打壓謝家。

如今只剩一個辦法了……

謝娴妤眼睜睜的看着天色漸漸浮出青灰的亮色,暗暗地下定了決心。這條命本就是她撿來的,若能保住拓跋铎仁和謝家,那不要也罷。

也不知馨竹是何時去傳的信,苗少庭一早便在鳳鳴宮外候着了,謝娴妤整了整精神,穿戴整齊後召苗少庭入了內殿。

苗少庭一直垂首立着,直至謝娴妤将宮人都遣下去,只剩他們兩人時才擡起頭來稍稍環顧了一下殿內布置,開口笑道:“微臣何德何能,容皇後娘娘不棄召至內殿?微臣雖不甚歡喜,只是怕對娘娘的名聲不好。”

“沒關系,鳳鳴宮中沒有愛嚼舌根的人,本宮準你今日不行君臣之禮,就當是本宮進宮以來的敘舊吧。”謝娴妤想通後也就放開了心胸。苗少庭自入宮前便是他唯一能夠信任的摯友,此時就更是她唯一能夠放心付托的人選了。

雖是畢生好友,但她卻一直對苗少庭隐瞞着自己的真實身份,想來總是心中有愧。這時為了一己私欲卻還要有求于他,謝娴妤心中滿是愧疚,簡直不知該如何報答他了。

“苗大人請坐,都說了今日不必拘禮。”謝娴妤伸手讓了座,等到苗少庭躬身落座後自己才在一旁坐了。

桌上擺着謝娴妤備的好酒,謝娴妤替苗少庭斟滿,也替自己斟上一杯,心中想着這樣與苗少庭對飲的時光仿佛恍若隔世。

“苗大人,不知今日本宮可否喚你一次子知?”也許今日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苗少庭杯到嘴邊驀地停住,不解的擡眼看着謝娴妤,面色深沉。半響,才挑眉輕佻一笑,打趣道:“娘娘今日這是怎麽了?若不是微臣深知娘娘的人品,還要竊喜娘娘這是要将微臣召做入幕之賓呢。”

謝娴妤一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以掩飾心中微微的羞赧。如今她是女兒身了,想要回到和子知暢所欲言、毫無顧忌的至交關系總是癡心妄想了些。

“雖然本宮與子知接觸不算太多,但也是深知子知的為人。冷宮那夜的對談本宮也一直記在心上,将子知引為知己,總想着若是能再和子知把酒言歡一次該多好……”謝娴妤微微笑着,緩緩訴說着自己心中的情誼。

苗少庭一直将目光停留在謝娴妤臉上默默地聽着謝娴妤說話,等謝娴妤停下便皺眉道:“娘娘可否有什麽心事?皇上又欺負娘娘了嗎?”

“不是。”謝娴妤急忙澄清道:“就是……就是……”

就是想要再和平生知己暢談一次,如此而已。果然隔着這層皇後的身份,她的想法還是太過簡單稚嫩了。

若是不能像往日吟詩作對,暢所欲言,那就幹脆了卻她另一樁心願也好。謝娴妤清了清喉嚨,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其實今日召子知進宮,還有一事相求。”

“娘娘怎麽如此客氣?只要微臣能夠辦到的,自當鞠躬盡瘁。”苗少庭微微一笑。

“本宮知道這個要求可能很過分,但本宮還是希望子知能不能考慮收了馨竹?”謝娴妤深吸一口氣,飛快的将她的想法說了出來,偷偷觀察苗少庭的臉色。

苗少庭臉上的笑容凝住了,似乎是不理解謝娴妤的意思般重複問道:“收了馨竹?”

謝娴妤臉上發燒,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道:“馨竹一直對本宮忠心耿耿,如今本宮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她了。原本本宮是想慢慢替她物色個好人家,只是……當然馨竹與你身份懸殊,本宮也不敢指望她做正室,只要先将她收個偏房就好。子知是本宮最信任的人了,本宮雖然知道這件事太過為難你,但還是出自私心,覺得只要是子知,馨竹即便只是個偏房跟着你至少不會受了委屈。”

謝娴妤急匆匆的不停解釋,苗少庭的眉頭卻越凝越緊。謝娴妤半天才發現苗少庭的臉色難看,立刻噤了聲,臉上紅成一片:“子知果然是不願意吧?本宮只是着急,不知道子知的心情就胡亂做媒。”

“娘娘,子知的心情娘娘不了解子知也不會怪娘娘,那是因為子知從未吐露自己的心情所致。若是娘娘堅持,子知也并不是不能收了馨竹……”苗少庭語氣雖淡,面容上卻絲毫不見輕松:“只是子知現在有一事擔憂,娘娘這麽急着召見子知安排馨竹,莫不是想做去什麽傻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鹹魚還是這麽傻……自身難保還惦記着別人,可惜小苗苗要傷心了

☆、65互訴衷腸

謝娴妤心裏一緊,不由得心虛道:“傻事?怎麽會……”

“那娘娘為何不想讓馨竹繼續留在身邊,要急着指給微臣?”苗少庭輕問。

“這……”謝娴妤被苗少庭問的無言,腦筋急轉仍想不出應對的借口,只能羞愧的低下頭去。

苗少庭見謝娴妤這幅形容表情只覺得無比熟悉,心裏立刻軟做一汪春水,只好淡淡的嘆了口氣,輕輕一笑:“唉,我就是拿你這個樣子沒辦法。”

“什麽?”謝娴妤沒聽清。

苗少庭搖頭,笑容滿是玄機,半晌開口道:“娘娘可否信任微臣?”

“這個自然。”謝娴妤猛點頭。

“那娘娘的心事為何不願說與微臣知道?微臣第一不會四處傳播,第二能幫娘娘出謀劃策,娘娘還有什麽顧忌?”苗少庭游說道。

謝娴妤何嘗不想對苗少庭和盤托出,但這其中涉及的利害關系太過複雜,謝娴妤雖不擔心苗少庭背叛,卻不想将這樣無所顧忌、寫意風流的人牽扯進來。她內心掙紮着,最後還是沒辦法張這個口。

“子知,本宮深知你的性子,實在是不想連累你。”謝娴妤皺眉道:“今生本宮注定要欠你個交代了,若你知道真相後能夠不怪本宮,本宮就了無遺憾了。”

“娘娘何出此言?”苗少庭越聽越驚疑不定,終于忍不住急的站起身來,脫口而出道:“你雖看似軟弱,但脾氣卻比誰都倔。你以為以你一人之力能夠将所有的事都扛下來嗎?你以為我少時游遍大江南北會少見那些怪力亂神之事嗎?啓霖,你以為你我多年好友我會一點猜不出蹊跷,完全認不出你嗎?”

苗少庭一番正色直言把謝娴妤完全說得傻掉,更在他喚出自己的字時感到一道晴天霹靂迎頭劈下,瞬間頭腦一片空白。

苗少庭竟然認得出自己?謝娴妤不得不為好友深厚的情誼而感動,更為好友沒有将她視作怪物躲避排斥而欣慰,只是随之而來一直隐瞞好友真相的愧疚也浮出水面,令她無地自容。

謝娴妤少見苗少庭如此激動認真的模樣,一時僵在那裏不能動彈。苗少庭一口氣說完松了口氣,嘆笑一聲道:“本想要配合你将這場戲演下去的,只是我終究不如你沉得住氣,還是說出來了……”

“子知,我……”謝娴妤不知該怎麽啓唇,最初的震驚過後,一想到自己現在竟然以一副女兒身的姿态悠然自得的活着,似乎就難以面對起來。

“啓霖,其實只要你還活着,我就已經很開心了。”苗少庭笑了笑,擡眼望進謝娴妤的眼睛。

謝娴妤一陣心酸,差點又紅了眼眶:“子知,我現在這幅模樣,你會不會很瞧不起我?”

“瞧不起?為什麽?你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苗少庭輕笑,裝模作樣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頭道:“你是男是女我原本也是無所謂的,這幅女兒身的模樣倒也別有意趣。不過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竟然能把後宮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持重賢能,比你那個驕縱任性的妹妹不知強過多少倍。更何況,你現在又能伴在皇上左右……”

謝娴妤臉上紅的差點沒滴出血來,心髒怦怦直跳,磕巴道:“皇上、皇上并不知道,才……”

“那又如何?你反正已經得償夙願,這女兒的身份不是更适合你嗎?原先你活得那麽痛苦,現在既然上蒼重新給了你機會,你更要珍惜才是。所以萬事都要謹慎決定,可莫要一時沖動後悔莫及。”苗少庭嘆了一聲,伸手按了按謝娴妤的肩膀。

謝娴妤恍惚了一下,心情又重新沉重了起來:“我恐怕……”

“皇上駕到!”外面一聲唱喏,正在敘舊的謝娴妤和苗少庭均是一驚。

拓跋铎仁轉眼便至殿內,看到兩人在內殿中對坐的模樣,不由不悅的糾結了眉峰。

“臣妾/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吧,梓童和苗愛卿這是再商量什麽,不在外殿談心卻在這裏?”拓跋铎仁冷冷掃了一眼苗少庭。

苗少庭氣定神閑的躬身一笑,道:“微臣似乎是越矩了,這就告辭,不敢打擾皇上與皇後娘娘的相處時光。”

拓跋铎仁沉着臉不語,等到苗少庭退出殿外關上了門才扭頭瞪了一眼謝娴妤,不滿道:“你們剛才在談什麽?”

“……”無論談什麽都好,反正她一旦向拓跋铎仁坦承一切,談什麽都不能掩蓋拓跋铎仁的怒氣了。

謝娴妤望着拓跋铎仁心中百感交集,本想和盤托出的勇氣剎那洩的幹幹淨淨,支吾了一聲:“臣妾……想念智兒。”

拓跋铎仁一怔,稍稍放柔了表情,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朕知道你關心智兒,那何不與朕訴說心事,找苗卿家來做什麽?”

謝娴妤擡眼看了看外面的日頭,離正午已越來越接近,越拖下去她的決心就會慢慢萎縮,卓翼飛就要帶着智兒……

“梓童這是怎麽了?”拓跋铎仁見謝娴妤心不在焉,不由得挑了眉,将手握的更緊了。

謝娴妤一咬牙,一閉眼,撲通一聲在拓跋铎仁面前跪下了。拓跋铎仁一愣,臉色瞬間暗了下來,沉聲問:“梓童這是在做什麽?”

謝娴妤低頭不敢去看拓跋铎仁的臉,穩了聲音道:“臣妾有件事一直隐瞞皇上,如今臣妾想通了,要向皇上認罪,請皇上念在臣妾願意将功贖罪,至少放謝家一馬。”

拓跋铎仁心裏咯噔一下,竟然有些站不穩腳跟。一瞬間,他對謝娴妤想要對他坦誠的事莫名感到恐懼,幾乎想要就這麽封住耳朵。

他其實隐隐猜到會是什麽事了,一定和卓翼飛之間的茍且之事,或者還是和苗少庭?

拓跋铎仁想他原本就是知道謝娴妤這些荒唐事的,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之所以暫且容忍她紅杏出牆的行為只不過因為謝娴妤于他還有用處。

那為什麽他會如此害怕她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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