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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寶珠不知謝蓉母女的過往,只以為是謝蓉見到自己女兒變成異類後,便不将其視作女兒了,狠心将其除之。

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揪住一般難受,仿佛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雖然她跟司月說過,今後會改名換姓,浪跡天涯,斬斷前緣。但是樹有根,人也有來處。她自己的來處,怎麽可能想忘掉就忘掉?偶爾,她的腦海中亦閃過将來和父母相見的畫面,她是真的希冀将來有機會能重回父母身邊。

可是,錢玉的遭遇告訴她,這不可能。就好比謝蓉接受不了女兒變成異類,她的父母也接受不了她這個不貞不潔的女兒。

思及此,她不由得愁緒滿懷。

而司月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不小心窺視到錢玉的過往記憶,數不勝數的陌生情緒排山倒海地在她心中翻湧,她好比吃撐的人,難受得要命,又不懂得如何舒解。

以她淺薄的人生經歷,她也難以理解,只不過和離而已,謝蓉為什麽要殺掉自己的女兒?

與此同時,後院的袁不臣也從自己手下口中得知此事——謝蓉已經使用符咒将自己女兒的魂魄拍散了。

聯想到謝蓉主仆之前的言行舉動,不難猜出錢玉的死必定和謝蓉有關。

袁不臣嘆息。謝蓉這個女子确是個人物,農家女出身,卻憑着足夠心狠手辣改變了自己貧賤的命運。

誠如她所說的,她要擺脫貧窮。

之前見面對談時,他本以為拿捏着謝蓉的過往,她便只能低三下四唯唯諾諾。但謝蓉卻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樣,似乎并不懼怕他捅破她是個冒牌貨的事實。

袁不臣還以為謝蓉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已經憑借着自己的手段,将她丈夫錢德韪牢牢握在手心,故而才敢如此肆無忌憚。但現在看來,不過是外強中幹,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态對他唱空城計罷了。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二十多年前,她殺人,是為了擺脫貧窮;二十多年前的現在,她弑女,是懼怕重歸貧窮。

那麽多年了,她當真從貧窮裏走出來了嗎?

袁不臣險些笑出聲來。

忽然一只鴿子落在窗前,下人解了綁縛在鴿子腿上的紙條,雙手捧至袁不臣面前。

袁不臣放下茶盞,将紙條緩緩展開,目光在紙張上面輕輕一掃,忽地瞳仁放大。

“怎麽會!”

紙張上書雲:夔王已安然歸來。

沈寔安然歸來,就代表着王煊失敗了。可王煊是誰啊?那可是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強行融合女鬼進自己身體的主兒,而且被他挑上的女鬼,實力和鬼王可是不相上下。王煊融合了女鬼,便擁有了女鬼之力,這天下于他而言,已然難逢敵手。

誠然沈寔身邊是有個玄術高手崔衡。崔衡雖在朝庭眼中是個難得的人才,但在袁不臣眼裏,卻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怎可與王煊比肩?按說,憑這毛頭小子的實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護得沈寔周全,更不可能從王煊手底下逃脫。

這中間,究竟出了什麽變故?

袁不臣吩咐手下:“去查,給我好好的查清楚這件事。”

月來客棧。

青衣衛将查探到的情報上述給沈遇:“夔王來到懷陽城後,漕幫幫主面見了一位神秘人,之後神秘人便離開了。”

沈遇長指搭在桌沿,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可曾查探到那神秘人什麽來頭?”

青衣衛道:“屬下無能。不過,那神秘人住進了戶堂錢大管事的宅邸裏。據說,他是錢大管事的夫人謝太太的兄長。只是,他和謝太太快三十年未有往來。”

“快三十年未有往來,怎麽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往來了?”

“聽錢宅的下人們講,謝太太未嫁人前就和兄長走散了,最近才聯絡上。”

快三十年,那時新朝未立,正是亂世之時,親人離散是常事,算不得什麽疑點。

沈遇語氣毫無波動:“知道了。可還查探到什麽?”

青衣衛道遲疑道:“夔王回城了,現在就住在驿站裏。那神秘人安排人手在調查夔王,不知有什麽目的。”

沈遇自然知曉青衣衛為何遲疑,他和夔王是兄弟,又分屬不同陣營,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兄弟之間必有一争。

沈遇捏着茶杯的手一頓,随即漫不經心地說:“那就盯緊些,看看那神秘人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青衣衛領命而去。

方旗略上前兩步,給沈遇添了茶。他看着自家殿下溫潤的面龐,濃密的長眉下眼簾低垂,看不出他的情緒。從前,方旗自認為對這個殿下還算是了解的,可自打去歲殿下決定北上打探消息後,他覺得殿下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殿下,可要前往……”

他想問問沈遇需不需要去驿站看看沈寔。

但話沒說完,便被沈遇打斷:“不必。”

方旗退了下去。

沈遇這一拒絕,就導致驿站那邊的沈寔并不知曉自己這位大哥也來到了懷陽城。

沈寔下了樓。

坐在樓下的吳翌坐在八仙桌前,正在擺着碗筷酒杯,看到沈寔,喊道:“阿寔,你下來得正好,膳食整頓好了,我還打算上樓去叫你呢。”眼風一掃,又瞧見司月和崔寶珠走進大門。

“喲,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司姑娘,崔……不是,是喬姑娘,你們二位用過膳沒,不如跟我們一起?”

吳翌之前見識過司月的本事,還向沈寔提議将她招攬過來,奈何沈寔并未采納。若是離開玉成鎮之後和司月分道揚镳,那吳翌也不會再提及此事。但是她竟跟随他們一同回到懷陽城,還同住在驿站,他的小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是她自己撞上來的,可不是他特意挖牆角啊。

司月和崔寶珠回來時,都有點情緒低落。

崔寶珠是由別人推及已身,便有些自傷自憐了。而司月則是因為感受到錢玉的那些情緒,一時間還沒有緩過神來。

離開的時候,是一人提着一盞燈籠,回來時,只有司月手裏還提着燈籠了。

錢玉的魂魄散了,但她女兒青兒的魂魄還在。

謝蓉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發現,請求司月給林青兒的魂魄找個好去處。

司月看在她拿出那麽大一錠金子的份上,當然是答應她啊。

司月将林青兒的魂魄收回燈籠裏,帶回了驿站,打算找個時間給她做場法事,也算對得起自己收取的那錠金子了。

面對吳翌的邀約,司月立刻提起了興趣:“今天有什麽菜色啊?”

吳翌掃了一眼飯桌:“麻婆豆腐,糖醋魚,紅燒肉,燒花鴨,炒豆芽,炖雞湯。菜色雖然不多,但份量還是挺足的,也不知合不合司姑娘口味。”

“合,怎麽不合。”司月興沖沖地道,“在外頭走了一圈,又累又餓。哎喲,手也有點髒了,我先去洗個手,給我留個位置啊。”說着,匆匆往樓上房間走去。

吳翌又喊崔寶珠:“喬姑娘,你呢,要不要給你擺副碗筷?”雖是問話,但他絲毫不懷疑崔寶珠會拒絕,問話時碗筷已經擺好了。

但崔寶珠實在是沒胃口:“你們吃吧,不用管我。”越過八仙桌,緩緩往樓梯處走去。

沈寔卻叫住了她:“喬姑娘,本王有一事想要請教。”

崔寶珠停下腳步。

沈寔問:“姑娘為何改名叫喬無念?可是有什麽由頭?”

崔寶珠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随口回他:“這是我師傅給我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緣由。”

沈寔點點頭,崔寶珠見他再無別話,便接着往樓梯上走了。

吳翌腦袋往沈寔那邊一伸,小聲道:“這崔小姐是怎麽了,瞧着無精打睬的樣子,出去一趟回來就變成這樣了,真是奇怪。”

沈寔不理他。

吳翌又拿手肘捅捅他:“诶,她叫喬無念有什麽好奇怪的,你為何問這個問題?”

沈寔還是不搭理他。

吳翌只得悻悻地撿起桌面上的筷子。

剛好司月洗完手下樓,吳翌殷勤地将筷子雙手捧給她。

如此舉動,直叫司月受寵若驚,看着筷子不敢接。

沈寔見狀,如何不知吳翌心裏什麽盤算?他拿筷頭敲打了一下吳翌,直打得吳翌叫“哎喲”,終于将筷子放在司月前面的桌面上。

司月這才敢撿起來,目光困惑地落在這兩人身上,鬧不明白這兩人抽的什麽風。

為阻止吳翌再起歪念,沈寔就對司月直言了:“司姑娘,我皇兄正滿世界地找你呢。不知你事情什麽時候辦妥,什麽時候去京城?”

司月看着吳翌在那錘足頓胸,更是不解其意,她不答沈寔的問話,反而對吳翌的舉動感到好奇:“你,你這是怎麽了?”

吳翌張口欲言,卻見沈寔在那橫眉冷對,只得垂頭喪氣道:“沒什麽,一時氣不順。”

沈寔冷哼:“你凡事想開點,也就不會氣不順了。”不再理會這位表弟,轉頭又問了司月一次。

司月“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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