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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用這種目光看着我?”司月不由得惴惴不安,“可是我說錯了什麽?”

不應該啊,她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她又想起一事:“對了,在你的夢境裏,有一個女子好像認識我。”

沈寔更加驚訝了:“是誰?”

司月有些苦惱:“我不知道她是誰,就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只能聽到聲音?她說了什麽?”

“她只是在呼喚我的名字,并沒有多說什麽。對了,她好像就住在無念橋的對面。她的聲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無念橋的對面被濃霧所包裹着,那裏似乎是一個禁忌之地。沈寔早就将夢境中的整個天宮探索過一遍,那個禁忌之地是他所到達不了的地方。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橋對面還有一個神秘人存在。

“對了。”司月又想起來了,“我記得她曾經說過,我之所以無法穿越結界,是因為我還沒有想起我是誰。真是個奇怪的人,我想不起來我是誰,她要真那麽厲害,就應該開口告訴我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我看她就是在故弄玄虛!”

沈寔卻沉思了,莫非他們真要想起前世的身份,才能穿越結界,撥開雲霧找出真相?

不過不管如何,那畢竟只是前世的過往,與今生種種毫無關聯,何必糾結。

他剛想轉開話題,卻聽司月道:“不過有一件事,真的好奇怪?”

“什麽事?”他忍不住好奇。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在你的夢境中,沈遇便是天君。你、我、他,我們三人都出現天宮,那我們前世便是天人吶。我就不必說了,沈遇在玄術一道領悟力也是無人能敵。但是夔王殿下你,卻至今未能領悟玄術之妙,這又是為何呢?”

玄術,實乃凡人參悟天地之法則加以利用。而仙人,便是制定天地法則者。如果他們三人前世都是仙人,為什麽獨獨沈寔參悟不到這些法則呢?

沈寔心頭一震,腦海中似乎有什麽噴湧而出,但仔細一想,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忽然院子外頭傳來一陣吵鬧聲。

又來了,又來了,沈寔難免心煩。

原來是歐陽幫主的小妾們在吵鬧。歐陽幫主躲在主宅裝病,為了裝得逼真一點,一直沒進後院,也沒召喚過哪個小妾。時間一長,這些小妾們難免心慌,有幾個生了兒子的更是吵得歡,生怕歐陽幫主沒挺過這個“病”,自己的兒子們繼承不了幫主之位。于是這兩天,小妾們在垂花門那裏吵着要面見幫主。

而司月卻是精神一振,她在這破院子待了兩天,哪裏都不能去,真真無聊得緊。外頭的那些女人雖然吵鬧,但好歹有點人氣不是。

趁着夜色,她施了禦風術施施然飄到屋頂,在那上頭踩着瓦片前去瞧熱鬧。

沒想到貓妖也是只八卦貓,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垂花門附近,身體縮在屋頂瓦頭後面,露出一雙腦袋,四只瞪得溜圓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地面上的女人。

回來時司月依舊是意猶未盡:“笨貓,你覺得歐陽幫主要是翹辮子了,二老婆的兒子能不能上位?”

貓妖道:“怕是不能。”

“為何?二老婆的兒子可是長子,而且現在在幫裏也歷練了好些時候,他的希望不應該是最大嗎?這外頭人都說,長幼有序,論繼承權,長子當然有優勢了。”

“人間的規矩算個屁,枉你還是個人呢,連這點都不懂。歐陽幫主才是那個立規矩的人,他要承認長幼有序,那長子繼承他的位置自是沒話說。但他要是不承認,長子亦是無可奈何。我還是比較看好小老婆的兒子。”

司月回怼:“說你是笨貓你還不承認。小老婆的兒子還是個奶娃娃,乳臭未幹的奶娃娃能頂什麽事?”

貓妖搖搖頭:“不然不然。你看好的二老婆,年華不再容顏凋敝,哪及得上小老婆青春貌美?此消彼長,歐陽幫主肯定是向着小老婆多些。”

一人一妖聽了一場八卦回來,雙方你來我往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到了最後,誰都認為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司月感嘆道:“不愧是漕幫幫主,我還道這麽大的院子,歐陽幫主一個人住得過來嗎?誰知道他娶了那麽多小老婆,一個院子安置一個,整棟宅院便填滿了一大半了。原來富有的男人過的是這種生活,真是讓人消受不來。不過,他娶了一堆的小老婆,他的原配夫人呢?怎麽不出來管管這些個小老婆?”

這兩天飛回來的紙鶴沒有一只傳遞過歐陽幫主妻子的消息。

司月不禁疑惑了,難道歐陽幫主的妻子已經離世了嗎?

“并非你猜想的那樣。”對于這一點,沈寔倒是知情,“他的妻子歐陽夫人,她并沒有離世。”

“那她怎麽不出來?可是生病了?”

沈寔淡然道:“據說,她是瘋了。十二年前便瘋了。”

“瘋了?”司月細思量一番,“好奇怪,歐陽夫人十二年前便瘋了。而幫主二老婆生的長子,也正好是十二歲。這其中有什麽關聯嗎?”

沈寔道:“歐陽夫人原是漕幫上一任幫主範長天的獨生女,三十年前,範長天得了重病,怕他死後女兒得不到照應,便在幫中物色一年輕人給女兒定婚。當時範長天也沒想那年輕人有多大出息,只要自己死後,女兒生活安穩便已足矣。哪想成親後,那年輕人在範長天的幫扶下,竟在短短的一年內,接管了幫主之位。”

這位年輕人指的便是現在的歐陽幫主了。

“能為女兒選得如此佳婿,聽聞範長天臨死閉眼前很是欣慰。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死之後的十八年裏,他的女兒歐陽夫人卻依然沒能為歐陽幫主誕下一兒半女。後來……”

“後來歐陽幫主為了生兒子,便一個又一個的小老婆娶回家裏。”不需要沈寔講下去,司月便已猜到了結局,“然後歐陽夫人受不了夫君離心這個打擊,便瘋了?”

沈寔點點頭:“大致如此。”

司月無奈嘆氣。情之一字真真是誤人太深。在這一點上,歐陽夫人就比不上錢玉了。錢玉在得知丈夫另置外室便揮刀斷情絲,可歐陽夫人卻選擇繼續沉淪,然終究走不出來。

“那她現在在哪裏?不會被歐陽幫主關起來了吧。”不都是這樣子的嗎?靠着妻子上位的男人,得勢後連妻子的面都不想見了。仿佛這樣,就能洗涮自己過去的“吃過軟飯的時光”一般。

“西山慈恩寺。她現在在那裏靜修。”

司月點點頭,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樣。說是靜修,不過是對外的說辭,為歐陽幫主自己的面子挽尊罷了。畢竟,就算是內心真的卑劣,對外還是要裝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沒辦法,世人吃這一套。

不過——

有一點司月還是覺得很奇怪:“你說,範長天既然能坐上幫主的位置,可見其能力和心機都不缺。這樣的人,會不明白‘人心難測’這四個字嗎?他扶持女婿上位,又怎麽保證這個女婿上位後不會反手虐待他女兒?除非,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并非那等軟弱之輩,他有自信自己的女兒可以把控住這個女婿。”

沈寔凝視着司月,目光有些驚訝。司月說的正是他要隐瞞的。他看司月天性純良,并不打算将歐陽夫婦反目的詳情說得太清楚。

但她終究還是猜出來了。

沈寔只好道:“歐陽夫人确實是個女中豪傑。當初歐陽幫主之所以那麽快在漕幫站穩腳跟,其中歐陽夫人功勞甚大。只是成親後,歐陽夫人有坐過幾次胎,可惜因為太過操勞最後都落下了。後來為了安心養胎,才将幫中事務盡數交給歐陽幫主。誰知道最後胎兒還是沒能保住,她日漸消沉,在幫中的心腹也多數被歐陽幫主收買了。此消彼長,到歐陽幫主要納妾之時,她已失去了能與歐陽幫主抗衡之力。”

這會兒不止司月,連貓妖都聽得兩眼發光,一人一妖同時瞪圓了眼睛,想象着歐陽夫婦反目時的刀光劍影,不禁神往。司月感嘆:“這故事真好聽,我要當時在場就好了。我一定跳出來拆穿歐陽幫主那虛僞的嘴臉!”

貓妖亦是不甘示弱,高舉着手:“我我我,還有我。我也要告訴歐陽夫人,她之所以落胎,肯定是歐陽幫主動的手腳!”

司月高興了,向貓妖舉手擊掌:“我們兩個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這個舉動落入沈寔眼中,他臉色不善,只覺得司月冥頑不靈,竟與妖物打成一片。但看到她那雙黑白分明仿佛黑瑪瑙浸在水中的眼眸,又覺得必定是她太過于單純,不懂妖之險惡,這才與妖物為伍,也怪不得她。

他看着司月對着貓妖像朵開在山間的花,無拘無束地笑着,笑着,忽然間笑容慢慢變淡。她的視線向着他望過來,與他的目光交接。

他聽到她叫起來:“歐陽夫人!是歐陽夫人!殿下,你懷疑背後操縱貓妖的那一方,是歐陽夫人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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