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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長歌面色劃過痛楚之色,只是極快,馬上又消失了,恢複了慣常的潇灑,道:“盡快押解這幾個蕃僧入京,然後你下江南一趟。”
蕭玉成聽得此話,一愣,道:“令狐大人剛從江南道回京不久,怎麽又要我下江南?”
聶長歌面色平靜,但眼神中卻又幾分隐隐的殺意,道:“有些老對頭,被我們堵在西北荒蕪之地,心中不甘,想趁着京中局勢不穩,從南面繞道進來。”
與中原百姓和一些普通的武林中人已經幾十年沒接觸過摩尼教不同,大理寺這麽多年來為了圍堵摩尼教徒,可是在西北花了不少功夫,所以蕭玉成一聽到聶長歌的話就知道他說的是摩尼教,面色瞬時嚴肅起來,從方才那在蕭玉成面前有幾分晚輩孩氣的模樣變回平素幹練的大理寺丞,道:“那個老不死怪物教主又出幺蛾子了?”
聶長歌眼中劃過一絲寒意,道:“聽有消息傳回來,那個怪物已經死了。”
蕭玉成聽得此話,搖了搖頭,道:“這麽多年了,這消息年年有,哪次都不是真的。”
聶長歌微微嘆了口氣的,道:“那老怪物一日不死,只怕摩尼教就一日不會止歇重入中原的心思,這些年的信報傳回來,據說那些在西北出生的很多新教徒,許多已經不願意再與中原武林為敵了,我與令狐都想,再熬上個十幾年,等那老怪物死了,新的教主繼任,我們也該松一口氣了。”
蕭玉成面色冷硬,道:“他們不入中原,總有一日我們要打到西北滅了這些觊觎我大魏國土的餓狼。”
摩尼教的總壇在天山深處,飄渺難尋,若是打進摩尼教總壇斬草除根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大理寺何苦這麽多年只能被動嚴防死守呢,聶長歌明白蕭玉成的想法并不算實際,但是他并沒有多說什麽,人年輕時總是會比較激進比較樂觀比較進取,就像當年的自己和令狐,而現在面對蕭玉成這些年輕人,聶長歌覺得就像昨日重現,像當初名劍侯對着還稚嫩暴躁的自己和令狐少卿。
所以聶長歌沒對蕭玉成的話有什麽點評,因為時間和世事會用他的流逝和殘酷教會所有的年輕人成熟,所以聶長歌轉而說了其他的事情,道:“你對沈方良的态度,有些失控了,他不是外族,他不是敵人,他幫你抓住了這些蕃僧。”
蕭玉成聽到這話,微微沉默,道:“玉成受教,此事是我的過錯,只是今天兄弟們折損的不少,我有些遷怒了。”
聶長歌嘆了口氣,他知道如蕭玉成一樣對有些江湖中人多有不屑之意的大理寺後輩不在少數,也是當年之事對令狐刺激太過,讓他對這些所謂隐世自居的“前輩高人”、自掃門前雪的名門門派又或者浪蕩江湖的俠客們,有着一種根深蒂固的仇恨與鄙視,令狐這樣想,即使着意克制,但言談舉止中多少會有幾分表現,自然都會對這些後輩有影響。
“這些武林名宿,這些名門正派,這些所謂的浪子俠客,平素一個一個人模狗樣的,家國淪喪,生靈塗炭,百姓被外族屠戮之态若雞犬,無處山河不染血,他們呢,幹嘛去了!?一個一個自顧自得一副清閑自高的模樣,練的一身武藝,現在不出來有所作為,用來幹嘛?都練到狗肚子裏去了嗎!我看看,若是大魏真的亡國了,覆巢之下無完卵,他們還能不能這麽清閑的過日子!”令狐說這番話時很年輕。
聶長歌記得那時名劍侯還在世,帶着他們上少林求助時,看着那清幽古寺,那些僧人一派得道高僧模樣,在寺中一派安詳的打坐參禪,他們這些昨日剛經歷過一場血戰的人,從兄弟們的屍首堆裏爬起來的人,到這裏要守少林的規矩,要在客房等候方丈接見,那時令狐眼裏的憤憤不平那樣清晰,憤憤的說出這番話來。
山河收複,人事代換,名劍侯不在了,許多人都不在了,但有些堅持卻沒有消失,令狐依舊倔強的站在那裏,站在從未止歇過動蕩的朝堂上,執着的堅持着他認為值得的堅持,而聶長歌陪着他,可是時不時的,聶長歌會感覺到有幾分疲憊,衰老的感覺在侵襲,不是指身體,是心,可是他不能走,不能離開,因為令狐沒有離開。
沈方良确認大理寺的那夥人真的都走了,微微松了一口氣,收劍回鞘,然後翻身下了屋頂,一推開門進屋,便被幾雙炯炯發亮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了。
嚴瑾緊張的都快不會眨眼了,見沈方良平安歸來,松了口氣,道:“沒事了?”
沈方良聳聳肩,道:“本來就不關咱們的事情。”
張獻忠有些緊張的道:“我們從屋裏向外偷看了來着,那個蕃僧很厲害啊,你都吐血了,要緊嗎?傷到了嗎?那些大理寺的怎麽回事?怎麽沖着你來了?咱們沒得罪他們吧?”
沈方良渾不在意的道:“沒事,他們是去捉那蕃僧的,我屬于誤傷,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說到這裏,沈方良稍微掃了眼室內,見尹日升還是被定着不動呢,而阿傻,在窗口守着的阿傻,卻格外的安靜,皺着眉頭抓着頭發,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沈方良看得奇怪,走過去問阿傻,道:“阿傻,你幹嘛呢?”
阿傻抓着頭發道:“剛才……外面……認識,小時候……認識,記不起。”
沈方良被阿傻這話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只以為是阿傻又發瘋了,瘋言瘋語,也就不去在意。
夜色已深,衆人緊張半響,乍然放松下來,都累了,梳洗了下就都睡下了,只有阿傻還在抓着頭發喃喃道:“認識……很久以前……小時候……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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