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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楓哥受的傷還沒好?”何氏一下子着急了,這報信啊,講究個報喜不報憂。她就怕駱雲楓身上有傷,身邊缺人照顧,落下個什麽病根就不好了。

“不是,夫人寬心。大人身上的大傷小傷早就好全了。”林東将頭搖得像撥浪鼓。

何氏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當大官雖說風光富貴,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只要駱雲楓健健康康,哪怕他回來和她上山下地,風裏來雨裏去,一家子人在一起,她也知足。

駱绫在旁,心裏咯噔了下。駱雲楓身體沒事兒,那,還有什麽等不得的理由,讓林東急着帶她們母女回去?

駱绫張嘴正要問,就聽到院中傳來聲響。看清來人,駱绫的臉色就不太好,何氏也很冷淡。

來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面貌上和駱绫都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之處。這群人一進屋,先是趾高氣揚地看一眼林東,然後圍到何氏面前,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弟妹啊,你家如今可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下大哥家啊。”

“我說弟妹啊,那麽多財物,咋能一甩手全交老族長手裏,多想着些自家人啊……”

“嬸嬸,你去黎都做大官夫人,能帶上我嗎?”

“小嬸子,我家二牛這陣子沒活幹,我們一家人跟你去黎都,謀個生計可好?”

“我們家也要去……”

“我家也去。”

……

看着這一屋子的親戚,何氏面冷心冷。這些年家裏過得艱難,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給過丁點幫助。修房子那會兒,幾個哥哥來幫忙幹力氣活,那也是要和請來的人一般給工錢的,幾個嫂子還會拖家帶口借着幫忙的名義來蹭飯吃,晚上歸家不是順走挂在檐下的蘿蔔幹,就是端走廚房的剩菜,特別是三嫂柳氏,連駱绫撿回來的柴禾都不放過。

何氏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言。等駱雲楓的哥哥嫂嫂侄兒侄女們醒覺何氏詭異地安靜,也不知到底聽沒聽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們終于消停下來,齊齊用看肥肉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何氏。

何氏卻有些羞慚地看向林東。自家人這些醜态,全被林東看去了,少不得要掉駱雲楓的顏面。林東早悄無聲息地退到堂屋的角落裏,目光放空,正在神游太虛的樣子。何氏心裏的尴尬略減,這才打起精神應對親戚們。

“你們都知道,楓哥啊,是最重情的人。”何氏清清嗓子,和氣又疏離地說,“你們都是他的至親,我想着,他定有安排。何不先在老家安心等着?”見面前衆人臉色都有些不好,何氏心中冷笑,面上一片溫和,“林大人可是說了,楓哥如今也才從京城去往黎都赴任,他都還沒在黎都安置妥當,你們這麽大波人齊刷刷湧過去,楓哥到底是要先安頓你們的好,還是先處理公事在黎都站穩腳跟的好呢?”

“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說弟妹啊,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小弟在黎都新官上任,正需要我們這些親人鼎力相助。”二哥駱雲松是兄弟中除了駱雲楓之外唯一略讀了幾本書的人,這些年在鎮上官衙找了個差事,等閑不回村,回來也是鼻孔朝天,誰都看不起。瞧他風塵仆仆的模樣,怕是從鎮上趕回來的。

“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麽大道理。二伯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呗。”何氏穩穩坐着,不反對不接受。

這夥人如今哪敢逆駱雲楓的意,見駱雲楓派來的人沒有提接他們一并去黎都的事,聯合着過來見何氏,不過是想從她這裏突破,讓何氏松口答應帶他們過去。這樣見了駱雲楓,有何氏做擋箭牌,駱雲楓也無話可說。哪知何氏油鹽不進,橫豎都不肯應下帶他們一起走。一夥人興沖沖地來,又氣沖沖地去。

駱绫不耐煩見這些勢利的親戚,早在她們進屋的時候,就避到其他房間去。這會兒見他們走了,又才出來,朝着林東道,“讓林叔叔見笑了。”

“我和你爹,那是死人堆裏結下的過命交情,你既然叫我一聲叔叔,就別這麽外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你們母女這些年,不容易啊。”林東看着駱绫,那目光就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子侄輩,和藹又親切。

駱绫見他如此,心中覺得親近不少,剛剛被打岔沒有問出口的問題,這會兒直白地再問,“我爹爹到底怎麽了?”

林東那恢複正常才沒多久的臉,刷地又紅了。

瞧着他支支吾吾的樣子,何氏和駱绫對視一眼,身為女人的直覺,讓她們有了不好的猜測。

“可是……可是他有了別的女人?”何氏問的小心翼翼。

“沒有。”林東立即搖頭,可下一句話就讓何氏歡喜的笑容凝固在臉頰,“不過,陛下賜了兩個宮女給大人,有些不安分。”

“什麽?宮女?”何氏猛地往前蹿了一步,她身高不及林東,那瞬間渾身爆發出一股氣勢,生生讓林東覺得自己矮了她半頭。

林東不敢耽擱,連忙将原委一一道來。

墨朝□□墨小京一統天下之後,分封十八個義兄弟做了異性王。墨朝傳至第三代衍帝時,天下再次大亂。衍帝于新年大慶時被刺殺,膝下八位皇子緊接着無疾而終,至此,衍帝一脈盡數斷絕。十八個異性王誰也不服誰,征戰不休,戰火連綿……三年後,有一名叫墨岚松的少年猶如旭日升起,自稱□□後裔,一露面就令十八王中慶王、雲中王、安王臣服,天下皆驚!慶王、雲中王、安王三王的領地合并,墨岚松光複墨朝,劍指天下。又經過了近十二年的争戰,墨岚松一統天下,重振墨朝。

墨岚松光複墨朝,自然少不了賢能之人的支持。這其中,安王的兒子安序和墨岚松自幼相識,感情深厚,最得墨岚松信任。駱雲楓粗通筆墨,進了軍營後不久就被還是安王世子的安序看中,提拔到身邊侍候。駱雲楓老實忠厚,是安序最信任的下屬。後來機緣湊巧,駱雲楓救過墨岚松性命,一舉成為墨岚松面前的紅人。等到天下初定,墨岚松分封功臣,駱雲楓就被任命為黎都太守。

駱雲楓被授官後,要去面聖謝恩。岚帝本是性情中人,和駱雲楓說着話就憶起征戰天下的歲月,一時興起想活動下筋骨。

此時的兩人,一人身着龍袍,一人身穿繁複的官袍,早不複當日身穿勁裝輕巧方便。岚帝興致已起,當下脫了龍袍,就要在金殿之中親自和駱雲楓過上幾招,駱雲楓不敢違令,便脫了簇新的官袍,露出滿是補丁的舊衣,陪着岚帝走了幾招。

岚帝活動筋骨之後龍心大悅,留意到駱雲楓的舊衣,當時并沒作聲,過後卻賜下了兩個宮女,照顧駱雲楓生活起居。

那被賜下的兩個宮女是剛從民間征用進宮的,一個叫芳兒,一個叫甜兒,都不是什麽安分的人,見駱雲楓官大權重,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想要自薦枕席,過一把太守夫人的瘾!什麽,你說駱雲楓老家有糟糠之妻?皇帝陛下可是說了,駱雲楓于國有功,膝下只落得一女,希望駱雲楓多納美妾,早誕子嗣,傳承香火。所以,兩個宮女敢肖想太守夫人的位置,全因她們覺得陛下是站在她們那邊的。

“皇帝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駱绫噘嘴,很是不滿,這皇帝怎麽比老族長還讨厭。

“绫兒。”何氏吓得臉都白了,厲喝道,“我平時怎麽教你的?這話是你能說的。”又誠惶誠恐給林東求饒,“她也是心疼我,大人可千萬……千萬別怪罪她。”

駱绫心中激憤,一時嘴快,說完後心中就悔了。她心裏很清楚,若是林東有什麽心思,光憑着剛剛這一句話,就能讓她丢了腦袋。可她心裏不服啊。她的娘,生生在這鄉間熬成半老徐娘,滿手死繭,滿臉風霜,青絲摻雜數根白發。若是駱雲楓沒有為皇帝賣命,若是駱雲楓在家裏撐着娘倆的天空,何氏怎麽會熬成如今的苦楚樣子。

“夫人莫怕。老子也覺得陛下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自個兒見了美人就納,淨将些歪瓜裂棗扔給我們大人。”

駱绫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林東說話可真是……讓人不知怎麽接。

何氏聽了林東的話,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應。敢情林東是嫌棄皇帝賜給駱雲楓的女人不夠好,那若是千嬌百媚,駱雲楓就該收用嗎?

“他要是敢起二心,我……我就一刀了結了他。”半晌,何氏吐出一句話來,擲地有聲。

“嘿嘿,大人也說,若是他生了二心,夫人定不會饒他。”林東摸着頭,傻笑着道。

“夫人,那兩個丫頭天天往大人面前湊,比蒼蠅還煩人。這不,大人在我走的時候特意吩咐我,讓我趕快接了夫人去黎都。”林東又紅了臉,支支吾吾道,“那兩個丫頭可不是什麽好人……夫人一定要盡快啓程啊。”

何氏心裏七上八下,怕是那兩個女人使過什麽手段,林東一個大男人家,才不好明說出來。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自己的丈夫有別的女人!何氏恨不得插翅飛到黎都,給那兩個女人幾個大耳刮子,然後将她們關起來。她才不管那是不是陛下所賜呢,敢搶她的丈夫,那就是她的仇敵。

“我們明天一早就走。”何氏果斷做出決定。這破屋子裏反正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田裏的莊稼多的是鄉親想要幫忙看顧。

駱绫非常贊同何氏的決定。駱雲楓不在家中,母女倆在村中受盡欺淩,就是因為家中唯一的男人當兵去了,駱绫又只是個姑娘。若是……若是有別的女人生下兒子,那遙遠的黎都,哪裏還有母女倆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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