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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駱府外只能窺到駱府的一角,進到門內,才發現這府邸不止大門格外氣派,內裏更是非同凡響。

玉樓金殿朱甍碧瓦,丹楹刻桷雕梁畫棟。屋宇高聳遮天蔽日,重重院落深不可測。

何氏和駱绫哪裏見過這樣的宅邸,一時目瞪口呆。

身後的兩個宮女還在大喊大叫,“喂,你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府?我們可比你早住進府裏。”

“陛下讓我們來侍候大人,你一來,就想将我們趕走?你這是違抗聖命,要被砍腦袋的。”

大門口鬧出這樣的動靜,府內依舊靜悄悄的,靜默中透着高貴與肅然。林東也驚呆了,萬想不到皇帝将這般豪奢的宅院賜給駱雲楓。好在他見過大風大浪,很快醒過神來,奔去門房。門房裏空蕩蕩的,四周找不到半個人。

何氏和駱绫心中生怯,甚至不敢往前走,生怕在幹淨的地面上留下腳印,再度惹來嘲笑。

“夫人,府中好像沒人在,你看?”林東目光呆滞地來請示。

“我們沒走錯地方吧?”何氏惴惴不安地問。這樣好的房子,做夢都不敢想是自家的,如果此時有人告訴何氏,她走錯地方,何氏會覺得更真實。

“夫人放心。”林東嘴角微抽,整個人又清醒不少。“地方絕不會錯。”

“那……那……”何氏想說,那我們去正院住下,可一擡眼,屋宇一眼望不到頭,間間華美氣派,該往哪走呢?何氏有些傻眼,面前有三條路,一條筆直地通往正前方,盡頭處又是一扇高大氣派的大門,隐約可見門內有座美輪美奂的殿宇。左右各有一條道通往兩邊數座精美靜谧的院落。

正院在哪裏?一般來說,進門直行,走主路不會出錯。何氏卻萬萬不能相信,那樣高大氣派的殿宇會是未來的居所。

身後那兩個趾高氣揚的宮女是指望不上的。何氏和駱绫對望一眼,墨朝講究左尊右卑,何氏于是帶着駱绫,往左手邊的道路行去。

“哎喲我的天老爺。夫人吶,不知道路可別亂走,這宅子大着哩,府裏缺人手,走丢了,我們姐妹可沒空去找你們。”被攔在門口的兩個宮女望見何氏行走的方向,輕蔑地大笑,其中個頭稍高些的那個用帕子掩着嘴,半是譏諷半是不耐地說。

“夫人和小姐還是規矩些的好,剛下馬車就丢那麽大的臉,這要還在自家府裏迷路,傳出去咱們駱府就成為整個黎都的笑柄了。”個頭矮的那個聲音尖利,說話更加刻薄。

何氏整個身子搖搖欲墜,喘氣聲像是晴好的天氣陡然疾風驟雨,臉上也湧現出不正常的紅暈。駱绫牢牢扶住何氏,憤怒從心裏噴薄而出,瞬間點燃全身。

“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回來的,是這駱府的女主人。你們算什麽東西?敢對她指手畫腳?”駱绫猛地轉過身,怒視着門口的兩個宮女。

駱绫這一發怒,且不說宮女作何反應,何氏先鎮靜下來,呼吸恢複正常,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

駱绫到底是年紀小,經的事情少。何氏本想先不理會兩個宮女,讓她們坐下冷板凳,打壓打壓嚣張的氣焰,等安頓好,再徐徐收拾她們。如今卻不得不先料理這兩個女人,也好,快刀斬亂麻,初來乍到,總要拿人立威。

“小姐好大的脾氣。”個高的女人滿臉不快,“我勸小姐以後還是收斂些,哪個大家閨秀會兇成你這樣,小心嫁不出去。”

“就是就是。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哎,真替大人着急。”個矮的連聲附和,“大人要是有個兒子就好了,這女兒吶,總歸是潑出去的水。可有些水啊,就怕潑出去沒人接……”

“讓她們跪下。”何氏轉過身的時候,臉上還殘留着些微的紅暈,眼珠黑亮異常,整張臉沒什麽表情,整個人透着一股讓人心驚的寒意。她的話,像是從胸腔裏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肅殺冷冽,把駱绫都駭住,更別說一路上将何氏看作溫婉賢淑婦人的林東。

林東的下屬們都還留在大門外,林東驚住,他有個下屬還算機靈,估摸着早就看不慣兩個宮女的張狂,直接兩腳踢在宮女們的膝蓋窩。兩個宮女痛叫一聲,跪倒在駱府大門前的雨水中。

“你這是要幹什麽?哎呀,來人啦,太守夫人要殺人啦。”個矮的女人不知是痛的還是吓的,哇哇大哭起來,邊哭邊扯着嗓子喊。

林東的二十個下屬可不是吃素的,圍成一道人牆,剛好擋住外人窺探駱府大門的目光。雨下的又大又急,路上行人本來就少,有那一兩個被哭喊聲驚動的,看到駱府大門口肅然站着的二十個軍漢子,識趣地匆匆跑走。

個高些的正準備配合個矮的女人鬧嚷起來,卻見剛剛踢他們的那個官兵,一個大耳刮子甩在個矮女人身上,霎時就讓她腫了半邊臉。下一刻,個矮女人哇地一聲往地上吐出口血,血水中,一顆雪白的牙齒格外奪目。

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兩個宮女安靜下來,乖順地跪在泥水中,身子顫抖不止。

若說先前何氏就存了整治兩個宮女的心,那這會兒,簡直是整死她們的心都有。兩個宮女嘴巴不幹不淨直指駱绫,簡直是在戳何氏的心肝。哪家父母受得住旁人這般挑釁?何氏既然沒被氣暈過去,這兩個宮女就要為自己的張狂付出代價。

何氏心中有了決斷,面上的紅暈緩緩散去,神情沉靜而溫和。管他駱雲楓在不在,迎不迎她,她都是駱雲楓的發妻,這偌大府邸的女主人,何氏自覺腰杆子很硬。

“你們,報上名來。”何氏俯視着地上的宮女,平靜地說。

“我是甜兒,她是花兒。”個矮的女人支支吾吾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個高的女人偷偷看一眼何氏,發現她有些不耐煩,怕挨打,忙抽抽噎噎地回道。她心裏很不甘心如此臣服在一個農婦的腳底下,僥幸地想,剛剛大概是雨聲太大,這農婦沒聽清她們自報家門,忙補充道,“我們是陛下所賜,專職照料大人日常起居。”

花兒才吃過虧,眼底全是恨意,聽到甜兒的話,挺了挺胸,面上浮出驕傲自得的笑容。是啊,她們可是皇帝賜下的女人,這泥腿子婦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如此對她們。花兒不恨那下狠手的軍漢子,倒是恨極何氏。不就是運氣好,嫁了一飛沖天的夫君。何氏蒼老憔悴,無半分姿色,男人看了怕是要倒胃口。她得意個什麽勁?等駱府的後院住滿千嬌百媚的女人,有的是她哭的時候。花兒在心裏惡毒地想着。

何氏聞言,呵地一聲笑出來,神色更加和悅。旁人只知此時的何氏讓人難以琢磨,熟知何氏脾氣的駱绫卻一哆嗦。駱绫小時候調皮,每次被收拾前,何氏也是這麽一副安靜和悅的模樣。何氏這一發作,駱绫渾身的火氣消退無蹤,冷靜下來。她嘴角噙着笑,看那兩個宮女的眼神,莫名帶着憐憫。

“原來是皇帝陛下賜下的貴人。倒是我唐突了。”

甜兒和花兒喜出望外地擡起頭,心裏齊道,怕了吧?還不趕快扶我們起來,給我們賠禮道歉。

“我還當是哪個府裏的下人不守規矩,跑來我駱府大門處看熱鬧,這才叫他們攔了。畢竟大人是太守,這駱府不能随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讓進,是吧?”何氏慢悠悠地說道。

“夫人說得對,閑雜人等自然不能随便出入太守府邸。可我們……”甜兒忙想解釋,她們可不是阿貓阿狗。

何氏止住她的話頭,接着說道,“行了,我現在清楚你們的身份了。那我問問你們,你們清楚我們的身份嗎?”

“清……清楚。”甜兒不明白何氏為何這樣問,這不明擺着的事兒,這鄉巴佬的打扮,又有林東護衛着,除了大人的原配發妻和獨生女,還能是誰?

“既然知道我們的身份,知道我是大人明媒正娶的妻,我身旁這位是大人唯一的掌珠,那你們可莫怪我将你們認作其他府上的人。你們心中但凡有半點尊卑之分,就不該見我們到來,還不迎不拜。如此不敬主母,不尊少主人,我們府上可接待不起這樣跋扈驕橫的貴人。”

可憐甜兒和花兒,心中還做着何氏賠禮道歉的美夢,忽地一下這夢就碎了。

“等我安頓下來,就寫信問問皇帝老爺,宮裏賜下來的宮女,就能不敬女主人,辱罵少主人嗎?若是皇宮裏也是這般規矩,那少不得還請皇帝老爺将你們帶回宮中去享受好日子,我們駱府廟下,裝不下這麽大尊的神。”

何氏渾身透着一股悍意,村婦無知無畏的悍意。她認定自己站在道理的一方,哪怕見了天王老子,她也不畏不懼。花兒和甜兒感覺到何氏身上的悍意,整個人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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