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段數 (7)

說,“這個不是我們能做的手術,還得看看有沒有砍傷脊神經。剛才止住血,已經轉科到外科了,你現在進去看看,也許他還沒進手術室呢。”

她只好又急急地往手術室趕,不過來晚了一步,于思平已經被推進去了。含光當然沒有旁觀的榮幸,只能在手術室外頭等着。

她坐了大概有半小時,才慢慢地恢複了過來,不過首先回來的也不是情感,而是理智——情緒今晚完全被玩壞了。

今晚未必能回去,要和劉德瑜交代一聲,她先給劉德瑜打了電話,盡量平靜地說了一下事情,就說于思平被人襲擊了,不過即使如此,劉德瑜也是大呼小叫,大驚小怪了一番,還說要過來陪含光,含光道,“你還有幾門考試呢,讀書去吧,我找老師去。”

劉德瑜聽說如此,方才罷了,含光又叮囑她別告訴桂思陽等人,免得鬧大了讓他們分心。挂了電話以後,她深吸了幾口氣,方才打給楊老師。

電話一通她就忍不住哭出來了,“先生,嗚嗚嗚,先生你現在忙嗎?”

電話那頭自然是好一通雞飛狗跳,因天色還不算很晚,李年還沒回家呢,楊老師也剛從飯局出來,準備回去,聽含光略略一說,立刻趕來,想必也通知了李年,李年和他前後腳到的,一進來就把含光摟住了,一跌聲問道,“出什麽事了!怎會如此!”

含光便嗚嗚咽咽地把自己為何同于思平到此的事交代了,她先說了法門寺的事,又說了他後來幾次回來找她給錢的事情,反正就是把于思平的說法融合了進來。“房子過戶完以後,他今天又把車鑰匙給我,說明天就要走了,還要帶我去他的倉庫,把那些藏品也給我。”

她抽噎着道,“我們拿了一袋都是他平時收集的佛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這個被人看出來了。反正,就在去倉庫的路上,忽然下了雨,我……我……嗚嗚,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忽然就……就……”

楊老師和李年交換了一個眼色,李年對楊老師搖了搖頭,先柔聲安慰了含光一會,方才問道,“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和你是什麽關系?”

她和劉德瑜一樣,已經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于思平肯定和含光的出身家族有關系,以及含光勢必出身大家這個推論。

含光只是搖頭,“就是因為沒說,我才一直不敢告訴你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用意……反正,他對我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對我好,好像也不求回報……”

楊老師忽然問道,“我記得,你高中時候遇到一次車禍……小學時候是不是也溺水過?”

“你是說——”李年倒抽了一口冷氣。

楊老師面色沉凝,對李年重重地點了點頭,“思平不把真相告訴含光,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在的。”

李年立即對含光道,“那你以後也別問了!反正你從小到大,靠的都是慈幼局和你老師,同別人沒有一點關系!”

她依然有些擔憂,徘徊了半晌才道,“還好,你住在校內,國子監還是很安全的……以後千萬要小心點!別再去偏僻的地方了!”

含光點了點頭,又哭了起來,“不知道他……他還會不會好了!也許、也許他就是為了救我才……”

楊老師夫婦又慌忙一番勸慰,陪着她等了兩個多小時,手術這才結束,主治醫師出來對含光道,“你是病人家屬?”

見含光點頭,他扯下口罩,笑道,“人是沒事了,脊髓有輕微損傷,不過配合術後針灸用藥,不會有大礙的。最壞結果,也只是以後走路不能太快。”

身旁幾個助手也都出來,一起卸下了口罩,其中一人笑道,“算是你們有福氣,今晚是權醫師帶教,不然,哪裏只是最壞結果,半身不遂都是有可能的……”

含光壓根沒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麽,她感覺自己才剛剛好轉的情緒功能,似乎是又被玩壞了,只能直愣愣地瞪着‘權醫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她乃病人家屬,關心則亂,年紀又輕,表現失當也很正常,權醫師并不在意。和楊老師等人簡短交流了幾句,便道,“我的酒店就在醫院旁邊,今晚若有變化,我立刻就會趕到的,不必擔心了,你們好好休息吧。”

李年乃是精明能幹的人,聽說此話,立刻就去聯系病房、請護工了,于思平出事,含光肯定得照顧,楊老師和她趕上了也不能坐視不管。但比起親自勞動來說,當然不如直接交給護工更合适了。

至于含光這邊,入院時候見到是刀傷,院方直接就報警了,只是剛才北京大停電,警力可能周轉不足,這會雖然夜深,但也正好趕到。含光在楊老師暗示下,便把自己的初步說辭又擡出來一遍,還展示了一番佛珠等等,有楊老師佐證,李年背書,這案子眼看着就像是‘錢財露白,歹徒趁大雨下手’一般,雖然有疑點,不過顯然含光不可能是兇手,而證人門子也可以證明她來拍門的時候,巷子裏就她一人,再加上大雨基本把所有痕跡都沖刷掉了,所以這個案子要破的可能性并不算太大。

因于思平還沒清醒,警察并未逗留,備案以後便先行離去。于思平這裏被轉到了單人豪華病房休息,連陪床的人都有一張床睡的那種,護工也到了。含光便請楊老師和李年回去,楊老師本說他來陪夜,讓含光回去,但含光怎麽敢?于思平現在是麻醉後的睡眠,萬一醒來以後,人還傻傻的,一下說漏嘴,和她的說法對不上,那樂子可就大了。

在她堅持之下,再加上醫院探病時間已過,楊老師和李年只好先行離去,說定了明早再過來探望。李年還問了含光的考試日程,得知就是一周後還有一科而已,方才松了口氣,叮囑道,“醫院裏肯定是安全的,但你夜裏千萬別出去亂走。要出去就打發護工出去,知道了?”

她現在是杯弓蛇影,感覺仿佛随時都有人來謀害含光。

含光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雖是啼笑皆非,亦十分感動,和李年說了幾句,将他們兩人送出,回來坐在于思平床邊,望了他一會,才崩潰地吐了一口氣。

——這、這都他媽什麽事啊!

今晚發生的事,有太多可以崩潰的點,和太多疑團了,她還沒來得及逐一琢磨呢,也已經是疲倦到了極限,往陪床上一倒,被子一拉,燈都來不及關,已經酣然入夢。

在夢裏,她夢見了不少亂七八糟的事,其中讓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于思平的各種死狀,死到後來,她明知自己在做夢,都醒不過來,白天也罷了,就連這一天晚上,也被于思平所累,沒有休息得好。?

☆、新家庭

? 因為一夜都沒睡好,含光雖然十分疲憊,但醒得也很早,她醒來的時候于思平還熟睡不休,護工在外頭的會客室裏假寐打盹,含光拿了病床前的日志看了一下,雖然護士的書法龍飛鳳舞,但看起來,于思平夜裏并未醒來過,這也是麻醉後的自然現象。

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多一點,想要再休息卻也沒了睡意,含光去盥洗室裏稍微梳洗了一下,盤算着是不是要去哪裏吃個早飯時,護士又一次進來換挂瓶,看到含光醒來,便笑道,“病人應該一會就會醒了,你們記得及時給他倒一下尿袋。還有如果想喝水的話,不能直接喂,拿棉簽沾着潤一下就行了,要麽就直接來叫我們也好。”

含光臉紅了一下,趕快把護工叫醒,讓他去忙活這些,因是高等病房,護士服務态度自然也不錯,幫着護工一道忙活了起來,她自己回避出去了,等到回來以後過上一會,于思平果然悠悠轉醒,他才動彈了一下,便發出了不快的低吟,嗚嗚嚕嚕的,聲音悶着還有點含糊。

雖然知道他的昏睡只是藥物作用,但含光看到他醒來,心裏還是一松,她走到于思平身邊道,“你現在在醫院呢——別動了,背上受傷了,當然只能趴着。”

于思平看來是很快就清醒過來了,聽了含光的話,他馬上停止掙紮,倒讓含光失去了訓斥他的機會,正好護士這邊也忙詢問了一些渴不渴難受不難受,背後有沒有知覺,腿部能不能動彈之類的問題,于思平均一一回答,還揚了揚小腿,這邊忙活了一陣,等她問完以後,護工的事情也做完了,當下都是知趣地出去,給他倆留下了空間。

含光在床邊蹲了下來——現在要和于思平平視,只能這麽深情了,很小聲地問,“你怎麽又回來了——在那裏發生了什麽事!”

于思平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反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含光雖無奈,卻也只能把事情說了一遍,又道,“你應該懂得一會該怎麽說吧?麻醉沒把你弄傻吧?”

于思平很辛苦地白了她一眼,畢竟俯躺着,做表情都不方便,含光也不理會,緊接着就問道,“你在那邊到底怎麽了?怎麽這麽快就——”

于思平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很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我、餓、了。”

含光沒有辦法,只好又出去找護士,問他何時能吃東西,結果護士還很吃驚,“這麽快就餓了?那恢複得很不錯啊!我們有些病人,都根本沒有食欲的。”

當然現在是不能吃的,具體何時可以吃什麽,還得看主治醫生的囑咐,主治醫生早上十點會來查房,在屋裏等這也就是了。含光聽說了,又問了問早飯在哪吃,得知可以直接訂餐,又或者去食堂吃,便回去找于思平,結果于思平已經閉眼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寐。

她正打算去吃早飯,李年已經把電話打過來了,她說自己會給含光帶替換的衣服還有早飯過來,已經在路上了雲雲。含光便趕忙收拾了一下病房,果然過了一會,李年就推門而入,身後還跟着楊老師。

“早點過來不堵車!”她說,“還有幾個朋友可能一會也來。”

幾人說了一下這一夜的情況,知道于思平醒來并且說了餓,大家都比較高興,李年把洗漱包都給含光帶來了,她進盥洗室整理了一下儀容,出來時于思平也已醒來,用十分恰到好處的虛弱語氣,回答着李年和楊老師的關心。

“……對,現在都想不起來了,就覺得好像一路是有人跟蹤。”

“那麽大的雨,我們那附近又很多閃電,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就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不知道想做什麽,生了點警覺,想拉着含光快點走……結果就成這樣了。”

他還自己把疑問提出來,“我就奇怪啊,聽說我受的是刀傷,這都什麽時代了,怎麽不帶把槍?”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還是李年幫他解惑,“北京的槍支管控還是很嚴厲的,基本很少有私槍在外頭,估計也是怕槍聲太刺耳吧……”

她和楊老師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再問下去,而是轉而關心起于思平的傷勢恢複情況來,含光吃完早飯,坐在一邊也和老師師母閑聊幾句,又說到警察辦案的事情,很快就到了醫生查房時間,昨晚的權醫師在一群實習生的簇擁下翩然而入,沖含光欣然一笑,道,“聽說病人的恢複情況很不錯啊。”

他正是三十歲上下年紀,儒雅俊美,風姿寫意,頭發修得很短,穿着一身白大褂,實在說不出的清爽合襯,又有種難言的禁欲感,更增魅力。不過含光對這樣沖擊性的美貌也有了些免疫力——畢竟這是一張挺熟悉的臉,雖然氣質不同,但長相還是相似的。她沒像李年那樣看呆了去,而是說道,“好像是不錯!謝謝權醫師的妙手仁心了!”

說着,便刀了于思平一眼,喝道,“于叔叔,你的救命恩人來看你了。”

于思平由于只能趴着,所以還沒什麽反應,倒是旁邊的實習醫生叮囑道,“不許擡頭啊,不要牽動背部肌肉。”

他似乎是權醫師的副手,蹿前幾步,很恭敬地把記錄板摘下來,送到了權醫師手邊,權醫師拿下來看了,便點了點頭,走到于思平床邊蹲下,道,“你——”

話才出口,他忽然就是一怔,竟是咦了一聲,英挺眉頭擰在了一起,“你——”

于思平……抱歉,還是沒什麽反應,一個背部不能動,面部被遮擋的男人是不會有任何表情和肢體語言的。

“你認識我嗎?”但他終究還是開口說話了,語氣反而還風輕雲淡,連含光都聽不出什麽不對,也讓她不禁暗暗佩服起了于思平的城府。反正如果是她的話,現在是絕對做不到如此若無其事的。

“我……該認識你嗎?”權醫師的語氣有點不肯定,含光幾乎都能看出他的心理活動了:他們倆長得的确很像,而且大家大族嘛,如果關系疏遠一點的分支的話,也很容易出現親戚對面不相識的情況。于思平雖然不姓權,但難保他不是權家人,而且這裏是秦國,又不是權家的大本營魯國……

“我想你應該不認識。”于思平說,“你說是不是?”

他的語氣似乎富有一些暗示,權醫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應該是?”

“那就是不認識了。”于思平安然道,“我叫于思平,不知醫生怎麽稱呼?”

“權寅,”權醫師的眉頭還是皺着的,“于先生,你不是秦國——”

他話還沒出口,于思平就道,“寅,好名字,權醫師屬虎的?”

現在是瞎子都能看出來他倆不對勁了,含光忽然發覺李年和楊老師面上都有恍然之色,她猛地發覺,在外人看來,這完全可能是權醫師想要相認,或者說困惑于于思平來秦國的目的,而于思平不想讓他問完的局面。當然了,他倆彼此認識卻又假裝不認識這點,在李年等人看來,是如此的‘昭然若揭’。

有意無意地,在自己的身份和來意被‘發現’以後,于思平已經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十分顯赫的出身,而且還是短時間內絕不會露出破綻的那種——即使李年去問權醫師,權醫師的所有否認,也都會被當成他對于思平的配合。

當然啦,根據原有的推論,含光身上,立刻也就貼了一層金光了——她都可以感覺到楊老師等人的思緒了:原來,她還是海那邊似乎比較高大上的權家私生女啊。

因為已被玩壞,所以現在也沒啥情緒,含光就很冷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幕,權醫師發問受挫,也就不問了,轉而道,“我聽說你已經餓了——你現在還不能吃飯,不過恢複情況不錯,腿再動動我看看?只是右小腿,不要牽動你受傷的背肌。”

于思平依言而行,權醫師又在他身上按了一會,便宣布道,“你的情況比我想得要好很多,脊髓完全沒有問題,我會把你轉交到正常的外科醫師那裏——于……先生,不論你來秦國做什麽,都祝你好運。”

他又疑慮重重地掃了含光一眼,才帶人出了病房。

于思平伏在枕上,不言不動似乎正在假寐,李年和楊老師都有幾分震驚地瞪着含光,含光呢……

她現在終于開始一點一滴地感到了荒謬……?

☆、舊雨新知

? 病人需要靜養,又有護工陪護,楊老師和李年也沒呆太久便告辭離去,李年還憂心含光的考試,含光安慰了她一番,算算其實于思平在這裏也不大需要她陪,便和李年說了,過幾天他可以下床走動以後,她會回去複習。李年聽了,方才放了點心,自然不免又吩咐含光一番,令她有事便聯系自己,這才和楊老師一道走了。

于思平在睡覺,護工也在休息,含光無聊地看了一會電視,手機也響了。劉德瑜打來問情況,知道于思平沒事,方才松了口氣,又殷勤問她要不要來送點換洗衣物。“我讓陽陽送我過來,我們剛考完一科,暫時都沒事。”

含光道,“這就不必了吧,你們讀書不是還熬夜呢嗎,回去快休息休息,我師母剛給我送了一些衣服。”

劉德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頓了頓,和她認罪,“昨晚挂了電話,我有點走神,被他們看出來了,結果也不知怎麽回事就都說了,現在陽陽已經知道你和于叔叔的關系了——他說那就更要來探望一下了。”

桂思陽一直很看好于思平的能力,很想和他交個朋友,這含光是知道的,不過于思平未必能看得上他這個毛頭小夥子,兩人一直也不算熟稔,現在他要乘勢做功夫,含光自然不會拒絕,她想了下,便道,“你們昨晚熬夜了吧?熬夜就不要開車了,打車過來吧,順便把我房間的……”

囑咐了劉德瑜一通,劉德瑜很高興地應了,有幾分狗腿地道,“含光,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含光笑道,“不就是提早幾天說嗎,有啥關系,你別想太多了。”

聽到劉德瑜在電話那頭歡呼了一聲,她心情倒是漸漸地平複了——就像是又回到了現實生活裏一樣,找回了那種生活感。劉德瑜、宿舍、考試、熬夜複習……這些才是她現在生活的主旋律,而不是昨天那離譜的穿越、雷劈、刀傷還有扯淡的身世假說。一想到一直都對她很好的楊老師和李年,現在也相信了她是個不單純的孤兒,她就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感。當然,為了遮掩她和于思平的秘密,這是必須的說法,并不是什麽惡意的謊言,但這并不能減輕多少負疚感。

瞥了于思平一眼,她有點想責罵他,卻又罵不出口——就算現在時光倒流到她剛穿越之前,明知會是這麽個結果,她估計也不會任于思平重傷死在法門寺裏,既然如此,今天的局面,她也有很重的責任。

算了,煩心的事懶得想了,含光在床上一坐,看看于思平又看看電視,忽然好奇起來:如果在這一世也遇到了他親戚的話,于思平還會回去從前嗎?

他雖然沒談過為什麽會穿回來,但第一次過來的時候,額前有嚴重的傷勢,都腦震蕩了,第二次過來她不知道具體情況,第三次過來是受了刀傷,難道這個穿越是在他快死的那一刻,又或者是失血好多才能啓發的?

如果這樣的話,會有種現代才是歸宿的感覺吧,含光想,就像是她一樣,到了現代以後不想回去了,就很順。想回去的于思平在現代雖然順,但回了古代卻是種種不順……

他如果不想死的話,應該會放棄吧?

她不是很肯定地想着,卻又搖了搖頭——按于思平的性子,說不定即使是死也要回去。只是這一次在回去之前,不知又要準備幾年了。說不定回去以後兩人就真的不能相見——下次回去,可能會玩脫啊,畢竟第一次是腦震蕩,第三次就差點要癱瘓了,如果不是遇到前世兄長的話……

越想,越覺得命這東西實在是說不準,好像冥冥間真有緣分在操縱着這一切,前世是兄長,這一世也還是給他提供了方便,起碼是提供了一個很有震懾力的身份。

正思忖着此事時,劉德瑜已經到了,同來的還有桂思陽和劉景羽,她交代道,“我哥聽說我們要來看于世叔,就說要送我們過來,他昨天考完一科,今天可以送我們。”

她手裏拎着一大包東西,當然不方便打車,含光感激道,“多謝你了,劉大哥。”

劉景羽沖她點了點頭,含笑道,“自己人客氣什麽——于世叔沒事吧?”

只從他跟着劉德瑜改換稱呼這點來看,他也是妥妥兒知道了兩人的‘淵源’,含光瞅了劉德瑜一眼,劉德瑜低聲歉疚道,“不好意思啊含光,我沒忍住……”

含光如何能對她生氣得起來?她道,“哎呀,不是說不可告人,就是畢竟也不知道真相……”

劉景羽、劉德瑜和桂思陽交換了幾個眼色,都笑了,劉景羽輕松道,“放心吧,我們又哪會多問呢,這點分寸還是懂的。”

這個含光也還是相信的,畢竟都是大家子弟了,含光身世‘明擺着’有玄機、有隐私,關系不到,問得太多,于思平哪會吐露?倒是平白招人反感了。

因為護士進來換了藥,于思平現在是真的又睡過去了。他背部受傷,趴着也難受,不如多睡點還少牽動肌肉,所以開的藥都有輕微的鎮定效果的。劉德瑜幫着含光把東西歸置了一下,不免也問起過程,含光熟練地把謊話又說了一遍,三人都是緊蹙眉頭,明顯和楊老師等人想到一塊去了。

劉德瑜最是心直口快,捅了捅桂思陽,“陽陽,我們高中時候那個車禍——”

桂思陽難得瞪了她一眼,劉德瑜一怔,立刻就反應過來,捂嘴對含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

含光還真沒誤會,只是很佩服人的聯想能力,她道,“應該不至于吧,我平時一個人到處亂走,真有人要對付我,直接拿把刀捅過來麽也就算了。”

劉景羽對當時的事也是所知甚詳,他颔首道,“德瑜多心了,今次之事文章較大,但也可能是于世叔自己的恩怨,又或者真的是錢財露白而已,你們還是別想得太戲劇化了。”

劉德瑜乖乖地點了點頭,不敢再多說什麽了,桂思陽便問,“不是說刀傷比較嚴重,可能會傷到脊髓嗎?現在手術結果還好?”

“主治醫生非常優秀,”含光又想抽嘴角了,“所以人恢複得很好,脊髓沒事,醫生已經把他的檔案轉到普通外科了。”

劉德瑜好奇地抓起床頭的病號表,“權——寅?啊!姓權啊?”

含光思忖着要不要透露于思平和那個權醫師‘長得很像’呢,桂思陽已道,“權?不會是留在這邊的吧,多數是巧合了。”

“什麽意思啊。”她心中一動——看楊老師等人的表現,對權家不算是太了解,只知道一些基本的情況。現在多聽點權家的情況也挺不錯的。沒準她們知道得更多呢。“我就知道權家好像在魯國挺有名的。”

她立刻被科普了。

“那當然,權家自從權以信過去以後,興旺發達,壓根都不遜色于孫家多少,孫家軍工業,權家就做工業、藥業。他們家是制藥行業的寡頭般存在啊。”桂思陽對商業信息一直都是很敏銳的。“而且他們家的股份一直高度集中,所有繼承人只能分享紅利,支配權一律歸家主,歷代都是選任賢能,和那種嫡長繼承一點也不一樣,在魯國,任何政客想要上臺,都不可能繞開權家和孫家的支持。這個繼承模式是上過雜志,被當作成功範例介紹的。”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道,“不過也難說這位不是權家人了,權家一樣對秦國的市場有很大興趣,他們和孫家一樣,找準了合作夥伴,試探性地投資了一些項目,但還遠沒到大舉進軍秦國的地步……但如果在國內有項目的話,過來個把自己人監督一下,也很正常。”

“最近京城第三醫院不就在投資一個新的實驗室嗎?”劉景羽對業內資訊很熟悉,他連參與八卦都是如此從容自如。“那就是引進魯國技術的合作項目。”

京城第三醫院就是救護車所在的醫院,含光道,“那權家的系譜什麽的,還分明嗎,還是當時就是權以信——說起來他是誰?”

“哈哈,那是權寶印的親弟弟。”桂思陽有點得意地趕快賣弄一下,“我們歷史書上沒寫,你不知道,那也是個商業奇才,可以上教科書的——在魯國那邊,他的頭像迄今都印在鈔票上呢。他和他哥哥出名不合,他哥哥在位的時候就把他逼得在秦國呆不下去,就從東北出海去魯國了。後來權寶印在任上去世,權家一夜倒臺,和宜春票號一起在我們秦國消失得無影無蹤,都沒痕跡了。宜春票號改建成如今的皇家銀行,只是沒過幾年,宜春票號的名頭又被權以信挂了出來,到那時衆人才知道,他在魯國隐姓埋名也闖下了偌大的家業——現在魯國規模最大的金融投資集團就是宜春系。嘿嘿,那以後他沒活幾年也就去世了,臨死前還要坑哥哥一把——要知道,那時權家留在國內的遺族是倒了大黴了,以裏通外國的罪名,被抄了一遍又一遍,家産全進了國庫。”

含光不禁瞪大眼,“這事你們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啊?”

桂思陽笑道,“我們家有宜春票號的幹股呗——我小時候,我爹常帶我去家族圖書館玩,那時候沒什麽人搭理我,我就看書。我們家有藏一些前人的筆記,裏頭記了好多以前的事情。”

含光立刻想問問許家、楊家的事,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她還在醞釀呢,劉德瑜已好奇道,“那權寶印的後人呢?以前只知道他上了歷史書,肯定特厲害,倒不知道他死後,家人還這麽慘的,難道真的就這樣被抄絕了嗎?再沒留下傳承?”

“權相嘛,又是那麽鐵血,這也是難免的。”桂思陽道,“不過當時他妻族好像是平國公許家吧,起碼嫡系一支如果沒去海外,也能受到許家一點蔭庇,倒黴的可能多數都是一些分支了。那些筆記主要介意的都是一些局勢變換的問題,沒有記述這個,當時我們家因為權家忽然裏通外國了,弄得非常被動,損失很慘重的。”

含光不禁瞥了于思平一眼,心裏暗想着他一次次要回去,別是要救自己的小孩吧。這一眼看去,卻是一怔。

——于思平不知道何時已經醒了,只是因為趴着,所以沒人注意到而已,他正很專注地聽着他們的議論,眼神清明冷澈,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聽自己家的事。

兩人的眼神在床邊相遇,含光對他挑了挑眉毛,于思平撇開眼神沒理她,居然卻是兀自開口。

“不必猜了。”他的語氣有些疲倦,“權家直系全走光了,留下來的都是炮灰。權寶印去世以前,真正要緊的人物就分作幾次去了魯國……沒有他的配合,權以信根本不可能把大批白銀運到魯國去,嘿,他這麽聰明的人,又怎會不為自己留條後路呢?”

話一出口,頓時震驚四座,劉景羽和桂思陽交換了幾個眼色,驚訝中很快就浮現了絲絲了悟。

于思平的口氣裏,自然而然就帶了一種淡淡的滄桑感,雖然沒有一句話明說,但從他說話的語氣來感覺,很容易就能猜到,他和權家,絕對關系匪淺。

——這都還是保守的了,要讓含光來形容的話,就是于思平的心态和她現在很像,都有種老祖宗看血脈的感覺,親切裏,不免也帶了幾分淡淡的居高臨下之感,這種感覺,絕對是裝不出來的,只有經過的人,才能體會。

她看了看兩個客人,又看了看還在懵懂八卦的劉德瑜,心裏暗嘆了一聲。

得,看來她的新‘身世’,又賣出好幾份拷貝了。?

☆、典型權季青

? “我還是只能趴着嗎?”于思平并沒有沉默太久,而是迅速地轉換了話題,自然地問向含光。“不能反個方向?”

“起碼還要再過幾天吧。”含光有點拿不準于思平的主意,可惜現在他這個該死的體位使得一切眼神交流都不可能了,她只能含糊地回答。“你不會是已經想要坐起來了吧。”

“我覺得我好得還是挺快的,起碼也可以給我幾個墊子,讓我躺正了麽。”于思平的不滿,多少沖淡了詫異而緊張的氣氛,他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也只能這樣了,咱們就這麽說吧……諸位,有些話咱們也不必說得太透,不過,我的确是從海那面過來的。”

海那面過來,又熟悉權家,于思平肯定也是貴族出身,劉德瑜看了含光好幾眼,含光想要還個震驚的表情,表示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不過她實在沒辦法演得這麽逼真,只好木然以對。

“不過……到底是海外哪家的,這個就不大方便說了。”于思平淡淡地道,仿佛随着身份的暴露,他的語氣裏也自然而然,就多了幾分頤指氣使的氣息。

雖然在座幾人,除了含光以外,家裏都算得上是有權有勢,但現在這個社會,階級尊卑已經淡化了不少,尤其是電視普及以後,平民也見多識廣了,有錢人的那份優越感還真不是很嚴重。——起碼這些只是有權,還沒有錢的年輕人,都沒有很重的威儀,除了良好的家教以外,和一般平民百姓的區別也不是很大。于思平話裏這種久居人上自然而然養成的氣質,他們還真未必具備,但卻又很是熟悉,畢竟自己的長輩中,也有一些是真的有錢有權的。

錢可以搶,身份可以作假,但權力的味道是騙不了人的,而一旦毫無保留地相信了于思平的身份,接下來的推導就自然而然更為驚悚了:如此權貴的人家裏,走出來的掌權人物,是為什麽要隐姓埋名地來到秦國,難道真的就只是為了照顧含光?

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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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