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回程糟糕透頂。從漢尼拔那裏得來的鎮定消褪了,威爾可以感覺到自己正在哭泣。他希望鹹澀的海水能夠在這個時間線的漢尼拔面前為他遮掩住眼淚。徒步跋涉到崖頂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當他終于到達頂端的時候已經氣喘籲籲了。最後幾步漢尼拔伸手幫了他,他們肩并着肩坐着等待威爾緩過氣來。
“船似乎還不錯,”他報告道,急切地希望漢尼拔不會注意到他混亂的思緒。“不把船開出洞穴我沒法完全檢查船帆,不過其他部分都狀況良好。飲水有些不夠了,不過鑒于你有一個小型海水淡化裝置,這應當不是什麽問題。”
“這是好消息,”漢尼拔微笑着說,歪了歪頭,“你喜歡這艘船嗎?”
別對我這麽好,威爾無聲地懇求道,我剛剛背叛了你,并且如果可能的話,這将會造成我們中至少一個的死亡。“它是艘好船,”他說,“雖然如果千代也跟我們一起的話會有點擁擠。”
漢尼拔站起身,威爾跟着站了起來。
“鑒于不太可能有人正在找千代,并且沒有針對她的起訴,”漢尼拔說,他們開始向房子走回去,“她會通過其他的方式離開。”
“那很好,”威爾虛弱地說,攥緊了漢尼拔的手。漢尼拔回以一個驚訝的微笑,不過還是任由他在整個回程握着自己的手。威爾想知道他們還有多少時間。等他的訊息到達FBI然後核實他的故事需要花一會功夫。但是有了回來的傑克,在那之後進度會進行得很快。或許幾個小時。我應該做什麽?漢尼拔會喜歡做什麽?威爾急切地想着。
“千代要到什麽時候回來?”威爾問。
“至少幾個小時都不會。”
“我們能不能……一起做飯?”
“當然,”漢尼拔微笑着回答道。威爾從來沒有見過他笑得像現在這樣多、這樣真誠。
“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回到房子之後,威爾打了個招呼離開換掉濕了的衣服,然後去了浴室。他檢查了藥櫃,找到了阿司匹林。威爾用顫抖的手指倒了一些,想起了上一條時間線中他的舉動。當他去到廚房的時候,一個焦急的漢尼拔的記憶跟随着他。
威爾盡力去享受看着漢尼拔烹饪,但負罪感和恐懼令他緊張。不止一次地,漢尼拔目光擔憂地看向他。但他沒有問。威爾有些希望他問了。
他們做了烤肉放到爐子裏。這給了他們時間準備用來搭配肉類的土豆和蔬菜。等到他在切菜而漢尼拔在給土豆去皮的時候,威爾感到自己再次鎮定了下來。直到一切結束之前,他需要讓這個漢尼拔開心。不管他感到多麽內疚,他都不能浪費掉漢尼拔與他共度的最後幾個小時,就算他帶來的将是死亡。
“告訴我,當我們離開之後你想要做什麽?”他問漢尼拔。
“有很多地方我都想領你去看,”漢尼拔說。“但我相信,最初的幾個月我們應該低調行事。”
“我知道,我知道,”威爾說。“但還是告訴我吧。告訴我當這個世界把我們遺忘之後我們會做些什麽。”
他聽着漢尼拔用舒緩的語調描繪那些遙遠地方的圖景,然後微笑。它是一個美夢。
他以為自己成功騙過了漢尼拔,直到他們坐下而漢尼拔說:“自從我們回來之後你似乎很緊張。”
威爾嘆了口氣,他恨自己必須再次說謊。
“我……我意識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多麽罪惡。”
漢尼拔的目光轉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盤子上。
“這些對你來說是不是太過了,威爾?你希望留下嗎?”
哦,漢尼拔,威爾悲傷地想。
“不,我想要離開,”他真心而哀傷地回答。“但我憎恨我的離開将會傷害其他人。”
我憎恨我将會用背叛傷害你或殺死你。漢尼拔仍舊輕輕地皺着眉,威爾真誠地補充道:“我想要把這一切都抛開跟你一起離開,但這很難。這自私而殘酷。我的決定會傷害其他人。”
“而他們的痛苦也是你的痛苦,”漢尼拔說,理解同時又誤解。
“是的,”威爾回道,悲傷地微笑。他執起漢尼拔的手帶到唇邊,像他之前在院子裏那樣親吻他的手背。漢尼拔握着他的手拉到跟前回以親吻。這吻讓威爾感覺熾熱又冰冷。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提議更多性'愛,但如果他們現在不用餐,漢尼拔多半會感到受冒犯。而且威爾也無法信任自己在激情之中不會背叛自己的欺騙。
食物嘗起來很好,極其地好,就像漢尼拔曾經做過的所有菜一樣。但它們在威爾的口腔裏留下的是背叛的味道,這讓他想起原本時間線中他們在漢尼拔殺死阿比蓋爾前的最後一頓晚餐。他不比那個時候更加享受這頓飯。
當漢尼拔去清洗餐具的時候,威爾留在主廳裏,站在窗前。他盯着紅龍曾經監視着他們的方向,從那裏弗朗西斯用槍射中了漢尼拔。策略上,那裏是最好的入口點。太陽仍然挂在天空中,如果有任何人朝這個方向過來都能輕易看到。威爾刻意地移開視線。傑克馬上就會到。如果他想要讓自己死去或者讓漢尼拔死去,他需要分散漢尼拔的注意力。就像上一次他分散他的注意力那樣。
威爾從窗前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在這裏等着襲擊到來令人十分似曾相識。總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個處境令他有些感到惱火,這幫助了他避開那些負罪感。他不應該在這裏的。這不是他的世界,而廚房裏的那個漢尼拔不是他的漢尼拔。他在腦中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個念頭來使自己鎮定下來。
“威爾?”漢尼拔說,将他從思緒中驚醒。漢尼拔已經回到了房間,拿着一瓶紅酒和兩個酒杯。威爾的喉嚨因這景象抽緊,但漢尼拔穿的衣服與紅龍攻擊他們的時候不一樣,并且他的頭發要更長一些。
“是的?”
“你決定了嗎?”漢尼拔走過來,将酒杯放到桌子上問。
“決定?”
“我的命運将會是什麽。”
威爾眨了眨眼,沒有明白,看着漢尼拔打開酒瓶。
“我們現在正在被監視。我推斷是你在船上呼叫了FBI?”
威爾僵住了。他沒有想到漢尼拔産生了懷疑,但同時,他又不感到驚訝。
“是的,我做了。你是怎麽知道我們正在被監視的?”
“他們觸發了一些警報,”漢尼拔一邊為他們倒酒,一邊平靜地說。
“千代?”威爾接過漢尼拔遞給他的酒杯問道。漢尼拔知道了令他感覺放松了下來。他的負罪感消褪了,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漢尼拔的一舉一動。
“她離開了,”漢尼拔說。“送走她似乎是比較明智的做法。我與你在一起的決定不應該牽連到千代。”
威爾抿緊嘴唇,避開漢尼拔的目光。他緊張地啜飲他的紅酒。他想要說漢尼拔的命運沒有注定毀滅,但那是就是在說謊。漢尼拔得到的不應該是謊言。
“如果我正确理解了你現在的沉默的話,馬上我将會被逮捕了?”漢尼拔思索道,喝着他的紅酒。他正站在威爾前方,面對着窗戶。對于一個正面對逮捕的人來說,他實在太過平靜了。不過當他在狼陷的時候也是這樣平靜的。
“我不打算讓他們逮捕你,”威爾說,将酒杯放到桌子上。
威爾不想讓這以逮捕為終結。他想要他們中的一個死去。這很自私,但他想去到墜落之中,去到他的漢尼拔身邊。
“所以,你仍然尋求複仇,希望殺死我。”
這個時間線原本的威爾希望的可能是那個。但是威爾尋求的并不是複仇。他只想要這一切結束。這裏不是屬于他的地方,不是屬于他的時間。
“我很抱歉,”他對漢尼拔說,“但我想要這一切結束;我想我們中的一個不得不為此死去。”
漢尼拔嘆了口氣。威爾驚訝于聽到他嘆氣。他從來不記得自己聽見過漢尼拔嘆氣。
“在佛羅倫薩你本來準備吃掉我,”威爾說。
“我相信如果我殺了你的話會後悔的。”
“但不後悔于吃掉我,”威爾諷刺地說。他感覺時間要用盡了;如果FBI正包圍着他們,他沒有多少時間。他希望自己仍然能操控局勢讓自己或者漢尼拔被殺。不然這将會是一次失敗。
“不,那個我不會後悔,”漢尼拔承認道,微笑起來。“但是吃掉你已經不是一個選項了,不是嗎?”
“如果正如你說的那樣,FBI正在門外,那麽唯一嘗一嘗我的方法只有……唔,咬我一口嘗一嘗。”
威爾以為漢尼拔正在考慮它,看到他朝他方向的瞥視。然而那一刻過去了,漢尼拔放下他的酒杯。威爾看着他走到房間的中央跪下,雙手舉過頭頂。威爾站起身走向他。漢尼拔沒有對站到他身邊的威爾做出反應。威爾想,或許現在殺了漢尼拔,回到一個更早的時間點再重來一遍會更容易。他們現在多半正在被監視,而漢尼拔的投降十分顯然。FBI大概正在朝這裏逼近。
威爾走到連接庭院的門前,伸手把它打開。他的直覺抵觸着他的決心,使他不得不深深地呼吸來平定自己。他的心髒持續地在胸腔裏疾馳。威爾舔了舔嘴唇,開口說道。
“我說我們中的一個必須死去,并不意味着那一定是你,漢尼拔。”
他沒有等着對方的反應。他跨過那扇門,快步向懸崖走去。他聽到漢尼拔呼喊他的名字,聽到他開始移動,以比他快得多的速度向他追來。槍聲響徹天際。威爾因這熟悉的子彈穿透人體的聲響而停住了。他身後的漢尼拔痛楚地呻吟一聲,倒在地上。威爾在奔向他和原地等待之間掙紮。
“威爾……?”他聽到漢尼拔虛弱而艱難地呼喚道。
他無法思考,他奔向漢尼拔,在他身邊跪下。他正側躺在地上,當威爾把他翻過來的時候,他身上的衆多彈孔正在流血。血将他的雙手染得鮮紅。看到漢尼拔漸漸死去跟上一次一樣可怕。他們的目光交彙了。
“漢尼拔,”威爾輕聲道。遠遠地,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聽起來像是傑克。
“這是更好的結果,”威爾保證道,撫摸着漢尼拔的頭發。“你不是可以生活在籠子裏的人。”
漢尼拔漸漸失血的時候威爾沒有把視線別開。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淺,最終停止了。
是我做了這個,威爾想。他想知道另一個威爾會不會記得這些,又會不會在他離開之後決定自己從懸崖上跳下去。
~ONE~
威爾在黑暗和劇痛中醒來。他正仰躺在地,月光潑灑在他身上。他眨了眨眼,意識到有一把到正插在自己的臉頰裏,切到了他的舌頭。威爾顫抖地伸出一只手想去把刀子拔出來,但是紅龍撲到了他上方。強壯的胳膊和有力的雙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提起,然後繞到他的脖子上。随着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的脖頸被擰斷了。
~TWO~
下墜。
撞擊到冰冷的水體中以及疼痛。
漢尼拔重得可怕,過後威爾沒法記起自己是怎麽把他們兩人拽到岩石上的了。他感覺不到寒冷,這是一個壞信號。漢尼拔仍然躺在他身邊。浪濤聲震耳欲聾,充斥了他的意識。
疼痛弄醒了他。有兩個人正在搬動他,他的肢體拖拽過石塊,他的傷口痛楚難當。威爾睜開了眼睛。天色仍然是暗的。
“漢尼拔?”他虛弱地問道。他的聲音因他臉頰與舌頭上的傷口含混不清。
“他還活着,”一個女聲說。
千代,威爾想,稍微地放松了下來。
他被丢了下來,痛苦地喊出聲。顫抖着,他睜開雙眼,看到了木質的地板。
那艘船,威爾想。
“你醒了嗎?”千代問。
威爾痛苦地呻吟一聲,無法說話。
有人——一個男人——将他翻了過來仰躺着。不是漢尼拔,而是一個更年長的男人,有着尖銳的顴骨和灰色的頭發。他看上去憂心忡忡。
“他們都需要看醫生,”那男人将視線從威爾身上移開說。他有一點法國口音。
“漢尼拔,”威爾微不可聞地說。漢尼拔就是個醫生。
“他還沒有恢複意識,”千代在他的視線之外說。“我們得把他搬到下面船艙裏。”
他們吃力地搬動他。盡管疼痛難當,威爾還是盡力去放松,好讓他們輕松一點。他們把他擡到一張床上,緊挨着另一個身體。
漢尼拔,威爾意識到。他将一只顫抖的手伸向他。漢尼拔的身體冰冷。威爾恐懼地僵住了,直到看到漢尼拔在淺淺地呼吸。
“我們得離開這裏,”千代說。“你能照看他們嗎?”
“是的,沒問題,”那男人說。“我可以照看他們,但是我們需要一個醫生。”
“我會去試試找一個,”她說,然後離開了。
那男人開始割下他的衣服。通常來講,一個陌生人拿着刀子靠近他會把他吓壞,但他現在實在太過疲累。他再次看向漢尼拔,然後失去了意識。
有什麽東西被按壓到了他的肩膀上,疼痛弄醒了他。威爾試圖反抗,但他太過虛弱。
“請不要反抗我,”那男人說。“我正在包紮你的肩膀,以防你失血過多。”
在一段漫長的疼痛之後,那男人嘆了口氣。
“我得把你移動到床上才能重新包紮好,再給漢尼拔也包紮上。”
移動到床上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務,但威爾盡力點了點頭。這個男人是在盡可能地幫忙。他在被移動的過程中失去了意識。
稍後他再次醒了過來。他正躺在地板上,不過他的身下墊着毯子,身上也蓋着一些。繃帶正包在他的臉跟刺傷的肩膀上。他想要去看看漢尼拔,但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而他的嘴裏滿是血漿。他把頭轉到一邊試圖把它們吐出來,當他做不到的時候,他開始輕輕地啜泣。這些動作引發的疼痛太過難忍,他再次失去了意識。
下一次醒來的時候,痛感已經減弱了,他感覺有些輕飄飄的,可能是止痛藥的效果。他很暖和,并且感覺到舌頭已經被縫合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一個讓他聯想起高檔旅館的房間裏。有一扇明亮的窗戶,但因為挂着窗簾,威爾沒法看見外面。威爾轉頭往相反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另一張床上的漢尼拔。那不是一張醫院病床,但像威爾一樣,他也正在輸液,一個半滿的尿袋挂在床架上。威爾的注意到了他自己老二上,沒錯,他身上也接着尿袋。精疲力盡地,威爾等了一會,但是沒有人過來,而他再次沉入了睡眠中。
中途他一定是發了燒,因為他下一次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是一團混亂。千代和那個男人擔憂的臉籠罩在他上方。他夢到自己不停地死去以及害死漢尼拔;一個又一個的世界接連毀滅。
意識一點點地慢慢清晰起來。
再次醒來,他看到漢尼拔正坐在他的床邊,樣子十分疲憊。他向他伸出手,在漢尼拔的手幹燥而溫暖的觸感中再次入睡。
他的上半身被擡了起來,一根吸管放到了他的嘴裏。水嘗起來美妙至極,但是吞咽令人痛苦。他嗆了一下開始咳嗽,直到他太過疲累而睡着。
“漢尼拔?”當那個陌生人更換他的輸液袋的時候他微不可聞地問。說話仍然令他疼痛。那男人看向威爾,在床邊坐下。
“他在做一些訓練,”他說。“很快他就會回來。你感覺怎麽樣?”
威爾試圖咂咂嘴,但是他的嘴唇太幹了。意識到這點,那男人幫助他稍微坐起來,把一個插着吸管的杯子拿到他嘴邊。記起他的咳嗽發作,威爾慢慢地喝着。吞咽仍然很困難。現在疼痛減輕了,威爾意識到自己嘴裏的味道有多麽糟糕。那個陌生人将水杯拿走,拍了拍他的手。
“你醒過來了真好,”他告訴威爾。“漢尼拔很擔心。”
威爾想問很多事情,但他已經累了起來,知道自己沒法醒很長時間。皺着眉頭,他指向那個男人。那男人疑惑地回望,直到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笑了片刻。
“我的名字是羅伯特。我是漢尼拔的叔叔,”他回答道。驚訝使得他多醒了一小會,直到疲憊将他拉入睡鄉之中。
争執的聲音吵醒了威爾。他朝聲音源頭的方向轉過頭。漢尼拔正坐在他床邊的一把輪椅裏,而那個男人,他的叔叔羅伯特,正站在他身旁。他們正在說法語。威爾半心半意地想着他們為什麽不用立陶宛語交談。
漢尼拔說了些聽起來像是懇求的話,羅伯特嘆了口氣離開了。漢尼拔看向威爾,他們的目光交彙到了一起。驚訝使得漢尼拔的雙眼睜大了片刻。
“威爾,”他微笑着說。他看起來很悲傷。這對于漢尼拔來說是個不同尋常的表情。威爾試圖講話,但是漢尼拔搖了搖頭。
“別說話,”他告訴他,“你舌頭上的傷口感染了。你挺了過來,但情況一度十分危險。你應該讓你的舌頭盡可能久地休息。”
威爾眨了眨眼表示理解,然後有意地看向那把輪椅。
“我的背受到了損傷。加之以休息和時間,我恢複行走能力的可能性非常高。”
虛弱地,威爾伸出手,漢尼拔握住了它。威爾覺得他應該感覺內疚,但是把他們兩人拉下懸崖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他只是開心于他們幸存了下來。這認知震撼了他。他們幸存了下來,而現在是在墜崖之後。在過去時光之中的旅行已經結束了,他希望如此。現在他終于可以跟他的漢尼拔在一起了。疼痛中,威爾開始靜靜地哭起來。
“怎麽了?”漢尼拔問,在他的輪椅裏傾身向前,攥緊了威爾的手。
威爾握緊他的手,試圖說話,但他的嘴裏發出發聲音不成字句。沮喪而疼痛地,威爾閉上了眼睛。情緒的騷動令他精疲力竭,他可以感到自己正在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現在他終于找回了他,威爾想跟漢尼拔說話。并且他需要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以及要如何繼續。但他力不從心了。就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聽到漢尼拔對他說話。
“我的威爾,”他輕輕地說,親吻威爾的手背。“我真高興再次見到了你。”
反複地睡睡醒醒三回之後,威爾才得以問漢尼拔那是什麽意思。
一次他醒來的時候千代在他身邊。她沉默地幫助他喝了水,督促他繼續休息。下一次威爾醒來的時候羅伯特跟他在一起,他對他微笑,幫助他喝水。現在威爾知道了他是漢尼拔的血親,他能夠看到他們的相像之處了。但是羅伯特跟漢尼拔相比起來特別地可親,威爾想問問他是如何應對漢尼拔的真面目的,但他仍然很容易疲憊,并且還無法正常地講話。他的舌頭正在愈合,腫脹漸漸消退,但他仍然沒法組成可理解的字句。
下次他醒來的時候,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正躺在他的右手邊,而漢尼拔正睡在另一張床上;那臺輪椅停在他們之間。終于回到這裏感覺很不真實,或者說終于可以向前邁進而不是在過去醒來。或許這種感覺部分是由于他攝入的止痛藥。他小心地伸出手觸摸自己包紮過的臉,透過紗布,他能摸到縫合的針腳。他真的在這裏。
他想知道現在将會發生什麽,以及跟漢尼拔在一起會是什麽樣子。他想知道他自己改變了多少。時間跳躍帶來的壓力和從中取得的認識讓他精疲力竭。或許他目前的疲勞不是由于身體上的傷害,而是情緒上的透支。他看着另一張床上的漢尼拔。他看上去也很疲累,不能行走一定對他來說一定非常令人沮喪。
漢尼拔會看出來他已經變了的,威爾想。他沒法對漢尼拔隐藏他的改變,他也不想這麽做。威爾想要與他分享他的經歷。漢尼拔有可能認為他是瘋了,但他希望他了解到的那些事情能幫助他令漢尼拔相信他。
費力地,威爾移動到一個半坐的姿勢。之後他因為太累休息了一會。跟漢尼拔交流的迫切願望幫助他保持清醒和書寫。首先,他在第一頁上寫下了他想問的問題,完成之後,他掙紮着想解釋一下自己的經歷。在他恢複講話能力之前他應該不會開始這個話題,但是以防萬一,他想先做好準備。他花了一會功夫才開始動筆,不過最後他還是組織出了一些句子:
“漢尼拔,在墜落的過程中,有些事發生在了我身上。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但是我想死去之後我在過去醒了過來,在我們還是陌生人的時候。我試圖在那裏生活并且跟你在一起,但這導致了我的死亡。再一次地,我沒有真正死亡,而是醒過來……”
漢尼拔動了動,威爾把本子放到一邊望過去。他醒着,正在看着威爾。
威爾揮了揮手。漢尼拔微笑了,坐了起來。他的動作僵硬,用手臂拽着自己整個身體的重量。以他的槍傷,所有這些動作一定都很疼。皺着眉,威爾擔憂地看着漢尼拔在床上坐起,将雙腿拖到床沿。他把輪椅拉過來,吃力地坐上去。威爾不想只是看着,他想要上前去幫忙。他同樣驚訝于漢尼拔會向他展現如此多的弱點。
“嗨,”漢尼拔将輪椅滑到威爾跟前問道。他微笑着,但不像他們經過紅龍得到自由之後那麽無憂無慮了。“你想要喝點水嗎?”
威爾點點頭,看着漢尼拔滑到床頭桌前,倒了一杯水,小心地拿給威爾。他接了過來,感覺杯子難以置信地重,即使它只有半滿。一半的水似乎直接滲進了他的嘴裏。吞咽仍舊很痛苦。威爾喝完之後,漢尼拔從他手裏接過空杯子。他的動作很慢。威爾指了指紅龍的子彈穿透他的地方。
“傷口愈合得很好,”漢尼拔回答了他無言的問題。
威爾拿過他寫着問題的那一頁,将“以你受的傷真的适合這樣活動嗎?”圈起來遞給漢尼拔。漢尼拔接過來,将所有的問題都看了一遍,然後回答。
“我不應該活動得太過,”漢尼拔說,“不過一些運動和訓練是恢複需要的。”
慢慢地來,求你,威爾心道,向漢尼拔伸出手。當他們的手彼此交握,威爾感覺自己放松了下來。
“至于你的其他問題,”漢尼拔繼續道,研究着那頁紙。“我們暫時是安全的。這是我家族所有的一所公寓,不過既然它在我被逮捕的時候沒有被發現,我相信它現在也不會暴露。”
滿意于這個答案,威爾點了點頭,攥了攥漢尼拔的手。
“你肩膀上的傷愈合得很好,很快你就得開始物理治療了,”漢尼拔說,朝着威爾的肩膀皺眉。他說話的時候在躲避威爾的眼睛,這對他來說不同尋常。“你的肩膀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傷了。我們得多加鍛煉才能保證你手臂的靈活性。”
威爾拿過筆記本,翻過那頁,然後寫道:
有什麽事不對嗎?
漢尼拔讀過之後移開了視線。這令威爾變得更加緊張了。他想要上前緊緊地擁抱住他,确保他不會溜走。威爾不認為他能經受得住再一次失去漢尼拔。
“不要,威爾,”漢尼拔說。“請不要傷害到自己。”
威爾試圖用意念催促他快點說到底怎麽了。畢竟他之前曾試圖殺死他們兩個,或許漢尼拔決定他受夠了。
“沒有什麽不對的事,”漢尼拔說,用食指撫過威爾的手。
“只是發生了一些事。我本來想等你再恢複一些,能夠講話的時候再跟你說。”
搖着頭,威爾示意他繼續。
“那好吧,”漢尼拔嘆了口氣說。他直視威爾的雙眼。
“威爾,在墜落的過程中,有些事情發生在了我身上。”
Sounders of Three·全文完
To be continue in #between deat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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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