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Part 5
從蕭澤的那輛雷克薩斯就可以看出他這個人的性格,沉穩大氣如鄰家哥哥。
這些年他一直充當鄰家哥哥的角色,照顧我,陪伴在我身邊,一如當初他說的那句話,“他沒了,不還有我嗎”。
“小久在想什麽,系好安全帶。”蕭澤稍許沙啞的嗓音傳來。今天他異常配合我的那些同學,充當了一回點歌機,這不,嗓子都啞了。
用力一拉,伴着金屬碰撞的響聲,安全帶完好扣上。
我轉過頭看他,蕭澤打轉着方向盤,他的眉頭略微擰起,嘴唇抿着,正高度集中地從鏡子裏觀察車後的情形。
撐起下巴,我眨巴眨巴眼看他,語氣輕松:“我們去哪?”
“醫院。”
我委婉拒絕:“太晚了,就別去麻煩醫生了吧。”
他也委婉拒絕我的拒絕:“現在才下午兩點,醫生們正沒事做,不麻煩的。”
我立馬嚴厲拒絕,“就不去!”我今天不都緩過來了嗎,怎麽還要去醫院?
蕭澤瞟了我一眼,輕而易舉地擊破我的反抗:“是我在開車,由不得你!”
其實不是不想去醫院,而是去哪家醫院的問題。
每次他都送我去王叔叔那兒,王叔叔和我爸是忘年交,這樣一來,我爸肯定知道我又犯病了,那麽他就會有借口讓我搬回家,這是我最不想發生的事。
我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惡狠狠的:“你再要把我送到王叔叔那兒,我就跳車!”
他笑了下,毫不在意我的威脅:“等我們到那你再跳吧,不着急。”
我怒了,一把扯開安全帶,“我現在就跳!”說完便作勢要将車門打開。
蕭澤立馬踩了剎車,車身猛地震下,頓時,我感覺到狹小空間內一團怒火正愈燒愈盛。索性閉了嘴巴懦懦地倚在車門上瞅他,真希望蕭澤會在我跳車之前就把我扔下去。
身邊的人也不轉頭看我,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
我拉門的手松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敢強.硬起來了。如果他不是想把我扔下去,那就是要将我送回家,畢竟我還是害怕他一怒之下将我打入“謝家”那個地獄的。
車內頓時安靜了,沉默了許久也沒一人來爆發一下,蕭澤或許會,但我不會,準确說,是不敢。
沉默了片刻,蕭澤擰着的眉頭寸寸放松,他輕聲一笑:“要跳車是吧?兩分鐘後讓你跳。”
我緊了緊上衣,胳膊環上自己的背包,驚恐地望向他嘴邊那抹充滿邪氣的笑容。蕭澤還真要将我送回家?
不過,兩分鐘是什麽意思?我雙眼忽然明朗起來,莫說兩分鐘,就是兩小時他也不可能從N市開回D市啊!只要不回家,在哪跳車都是可以的!
自鳴得意間,身體向前一個緩沖,車子安穩停下。
“咯噔”一聲,蕭澤也松了安全帶,他伸出胳膊繞過我,一把推開了車門。我往後椅上收縮着身體,鼻尖全是他頭發散出的清香,嗅着這股燥人的香氣,我一個聲都不敢出。
車門開了,我扭頭,用疑問的眼神看他,是不是真的願意讓我跳車?他正雙手環胸靠在座椅上看我,見我也盯着他,眉頭一挑:“跳吧。”
他這樣我反倒不好意思了,微微笑了下:“嗯,那我走了,放心吧,我會去醫院的。”
說完拎起背包伸腳就要往外踏,一只腳正懸浮在空中時胳膊卻被身後的人猛地一拉。“嘶……”,背直生生地撞在換擋杆上,它疼不疼我不知道,反正我的背被硌得生疼。
甩下背包,我轉頭看他,是反悔了?
擺正我的坐姿後,蕭澤隔着衣服揉上我被撞的那塊地方,眼神輕飄飄的:“沒蓋的下水道也敢跳。”
順着他的話,我又去看車門外的情況,黑黝黝的洞正張着嘴,仿佛随時歡迎着我将要伸出的腳。想着剛才我差點就下去了,心中一陣犯怵,立馬拉上車門。
就知道蕭澤沒安好心,不會這麽容易讓我下車。
我朝他點點頭:“去醫院吧。”心裏卻嘟囔着,誰沒事把下水道的井蓋偷走啊!
蕭澤滿意地拍拍我的頭後,便拉上安全帶啓動車子,一連串流暢的動作讓人很是懷疑這事是不是他事先謀劃好的?
“嗯,看下王叔叔我們就回家。”
我又點頭:“嗯,我回我家吃藥,你回你家睡覺。”
意料之中,他扭頭看了我一眼,鼻腔發出一聲輕笑聲,緊接着挂檔加速,車子“咻”地一下沖了出去,蕭澤這動作還真不是一般的快!
眼睛無聊地四處亂飄,透過反光鏡我看到剛剛停車的地方,那個無蓋的下水道邊上有兩個黃.色衣服的人,現在正費力給下水道蓋上井蓋。
再看了眼一臉淡定正在開車的蕭澤,我很想問,能不能再回去重新跳次車?
我從小就懼怕戴眼鏡的醫生,若是男醫生就更加怕了。因為總感覺着他們薄薄的鏡片後隐藏着一雙閃着精光的眼睛,在時時刻刻算計着如何“整治”自己的病人。
此刻,戴着金絲邊眼鏡的王叔叔正盯着我,眼神裏射出的刀片淩遲般剮上來,剮得我心慌。
他的語氣極為緩慢:“記得我給你開的藥名嗎?”
壓制內心的慌亂,我也緩慢回答:“沙美特羅替卡松粉吸入劑。”
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這次終于記得名字了,還記得服用劑量嗎?”
想了想,我回答:“在準納器中放入50微克沙美特羅和100或240微克丙酸氟替卡松,每次一吸,每日兩次。”突然覺得,我不考醫學真是虧大了,這麽長的藥名都能記住,真不容易。
王叔叔的手上夾着一支鋼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桌子,他疑惑地說:“按說到現在你應該吃完了,為什麽還沒來和我拿藥?”
正尋思着怎麽回他話,坐着不吭聲的蕭澤突然插.了進來:“平時都是我到藥房部去拿藥的,王叔叔,我随你去拿藥吧。”
王叔叔看向他,盯了會便對我松了口:“好啊,正好陪我逛逛。”
我郁悶地看他們,兩男人在醫院裏逛什麽?
蕭澤丢下一句“好好呆着”就随他走了,少了兩人和我搶空氣,果然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好好呆着”這句話沒主語沒賓語。讓誰好好呆着?呆在哪兒?
我大可以認為他不是對自己說的,也可以認為只要我不出醫院那便是“好好呆着”了。
所以,估摸着他們已經進了電梯,我拿上王叔叔的巡房冊就出了辦公室。有件事一直困擾着我,王叔叔是骨科醫生,為什麽還會替我治哮喘?是副業還是業餘愛好?
出了門右轉右轉再右轉,就是骨科的病房了,之所以來這兒,是因為蘇爺爺,那是我以前來王叔叔這認識的一個患者,今天突然想來看看他的狀況。
聽說王叔叔上次幫他換了病房,我瞄了眼巡房冊,312,嗯,記下了。
一路走來,一直有護士偷偷看我,見我手上拿着巡房冊,有幾個女護士上前問我是誰,我笑笑,假稱是王醫生讓我替他去看個病人,她們這才消除疑惑。
到了312門口,我有點驚訝,蘇爺爺的病房平時都是熱鬧的,今日卻沒一絲聲響,我又看了眼巡房冊,312,沒錯啊?
或許蘇爺爺正在休息吧。
我揚了揚嘴角,手搭上門柄扭動,緩慢地推開房門,正想蹑手蹑腳進去的我突然被裏面慵懶的男聲給定住了,“回來了,安小歌?”
我就愣在門口一動不動,一只手還搭在門柄上,大腦高速運轉着,安小歌?安小歌?猛然,靈光一閃,我想到那個可愛的小女孩。
而這個熟悉的聲音在我夢中時常出現,有時在耳鬓厮磨,軟軟黏黏;有時怒吼着,令人心驚。
“怎麽還不進來,磨蹭什麽!”裏面的人明顯不耐煩了,“再不來伺候你表哥,信不信我把你打包寄去美國,讓你再也見不到你的情哥哥?”
我心下一驚,心跳也突然加速,撲通撲通的如同擂鼓。
想了下,盡管我很心慌,但還是不能讓他诽謗自己,整了整衣衫,扯上得體的笑容,我擡腳進門:“嗨。”
可能聽出聲音不對,他閉上的眼睛立馬應聲睜開,對上我挂着大方笑容的臉。空氣流轉間,我嗅到一股若隐若現的殺氣,床上那個腳上打着石膏的漂亮男人正是這股殺氣的主人。
臉部的肌肉都快僵硬了,他都未說話,只是單單看着我,偶爾上下打量我,許久他眼中的殺氣才消失。
他的一只腳被高高挂起,明明是一副狼狽樣,卻給人高傲之感。他擡了擡下巴,眸光一閃:“謝久,好久不見。”
他說這話可真不實在,過年時我還在家裏看見過他的,不過是在與舒阿姨視頻的他。
只是,我不介意順着他這種打招呼的方式,淡淡回他:“舒辰安,好久不見。”
聽到我的話,舒辰安呵呵一笑,挑眉看我:“瞎扯,我可在姑姑的視頻裏看到你瞄過來了!”
我也呵呵一笑。他還是這樣,喜歡給我設個陷阱,然後等着我乖乖跳進去。
舒辰安的姑姑,也是我的阿姨,直白點說就是我的後媽,這也是我不想回家的原因。不是她人不好,而是我不好,見不得除了我媽以外的女人和我爸以夫妻相稱。
舒辰安突然問:“謝久你當醫生了?”
我擡眼看他,時光給舒辰安留下了記號,愈加豐神俊朗的面孔,還有他周身散發出的成熟氣息。惟獨那雙眸,絲毫未變,還如以前那樣好看,那般惑人心智。
收回眼光,我朝他擺了擺手中的本子,并未搭話。
他沉吟片刻,問我:“那我的腿怎樣了?”
歪頭看他,舒辰安也正瞧着我,兩雙眼睛一對視,我方才慌亂的心瞬間安靜下來。
看他如此認真詢問,我也認真起來,仔仔細細翻了翻手中的巡房冊,翻了一頁又一頁,最後放棄般嘆了口氣,皺眉看他,“舒辰安,我真不想你一回來,我就要參加你的葬禮。”
作者有話要說: 唔……辰安你的腿……
你是跌進那個沒蓋的下水道裏了嗎?(某寶無辜的眼神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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