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賊人
轉眼便是五月将至, 陰沉的天色放晴。
聽聞南境動蕩,南陽王啓程南下,離去時在城外搖旗擊鼓許久, 鬧得人人皆知。
書齋內,沐錦書依着美人榻輕瞥,随着身孕的轉變,她越發容易困覺,有時一躺便睡一整日, 哈欠連天。
喬百入了楚王府, 便一直派人看守着,至于他的那個母親, 查過的确有這麽個人存在,而張家近來亦的确是遮遮掩掩的, 像是藏着什麽人。
似乎皆都說明了喬百說的話皆為真的,但沐錦書始終不動聲色, 未派人闖入張家去拿人。
喬百來沐錦書跟前探了探口風, 小心翼翼地詢問何時放他回去, 這張家的情況他是句句屬實。
沐錦書瞧他片刻,回道:“喬秀才還是多住幾日吧, 這事還的大理寺發話呢,楚王府尚不好輕舉妄動。”
喬百讪讪一笑:“公主真沉得住氣, 是草民着急了。”
待喬百離去,沐錦書輕瞥他的背影,指尖輕點桌面,沉頓片刻後, 轉而對萬管家道:“隔日去趟大理寺見殿下, 準備準備吧。”
萬管家低頭應是, 不過多追問。
南陽王離京趕往南境,似乎少了一點緊迫感,大理寺對于楚王謀害太子的案子也開始主審起來了。
司天監夜觀天象,算卦占蔔,卦象上所示太子殿下尚還活着。
此話無疑是給衆人吃了顆鎮心丸,也正因如此,京中還未放棄對太子的搜尋,即便已過去了大半個月。
太子妃多日來膽戰心驚,似乎身子有些撐不住,病下了,一時間東宮多添了人手照顧。
如今太子妃懷子七個月,太子卻了無音訊,如何不讓人心憂。
沐錦書聽聞此,神色頓了頓,越發想知道這背後的人到底是誰,為何費盡心思為得到這山河圖。
...
夜深之時,楚王府四野靜悄悄的,池苑裏蟲鳴聲聲。
婢女将主廳內的燈火剪滅,随之便陷入了一片灰暗中,唯有月色朦胧。
待一切寂靜下來後,身着黑色勁衣的男子迅速從池苑經過,鞋履掠過草木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在院前停頓片刻,他躍上院牆,未曾有接下來的動作,随即一道飛馳的羽箭疾來。
羽箭險險射中他的胸膛,右腿處的傷勢尚未痊愈,極速避讓間,從院牆跌落下來。
男子剛穩住身形,便有陣陣步伐聲襲來,警覺地望着前方,只見數名佩刀護衛團團将他包圍住。
火把點亮昏暗的視線,一襲天青色衣裙的清麗女子立在衆護衛間,她面容嬌美,氣質有加,墨玉般的眼眸打量着他。
“這麽晚了,喬秀才這是要去哪?”
喬百望着火光中的女子,不做言語,這麽多天來,他顯然小看了這個不谙世事的昭寧公主。
本想皆楚王府的勢力掩藏自己,順便探尋山河圖的下落,怎知多日來一無所獲,眼下成了甕中之鼈。
“抓起來!”沐錦書一聲令下,護衛上前一把将喬百擒制住,使得其動彈不得。
庭院中的蟲鳴依舊清脆,許久之後,楚王府再次燈火通明,兩名護衛守在房門前。
喬百的雙手被緊緊捆綁起來,押入廂房中,燭火搖曳,足以看清他的臉。
沐錦書蓮步款款,姿态端莊地于茶桌旁坐下,喬百的神色俨然沒有之前的低聲下氣,變得冷肅許多。
望着眼前的女子,他道:“遲遲不去抓拿張家,是早就心疑于我吧,是我低估你了。”
還以為昭寧公主是個除了習琴作畫,便一無是處的女子,想不到還藏了心眼。
沐錦書神色淡漠,似乎不為他的話語所動,纖手覆于身前,端莊清雅的姿态倒有了幾許當家主母的模樣。
她開口道:“入府前你做的準備很全面,不管是張家還是你口中病重的母親,不過你右腿無力,即便時常用衣擺掩飾,常人不易察覺,但本公主喜好繪畫,時常反複鑽研細節,對細致上的東西格外留意。”
喬百微頓,随之輕笑一聲,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仍是被她所發覺。
“盜墓之人身量矮小,說起來與你諸多偏差,本公主不過碰碰運氣,竟沒想到果然與你有瓜葛。”
沐錦書眸色漸暗,“我此刻倒是對你很好奇。”
喬百顯得十分淡然:“我自幼習得縮骨功,刀口舔血之人皆有些謀生的技藝。”
正因縮骨功且身法靈便,在陵墓中一些狹小的通道皆可來去自如,那日楚王追不上他,理所當然。
沐錦書指尖于桌面輕點:“為何冒險來楚王府。”
如此說來,喬百早在之前就藏在楚王府中作眼線了。
喬百面容微冷,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隐瞞的,沉思須臾才開口道:“因為我自身難保,大理寺為了查案,已在暗中抓捕我,京城雖地界寬廣,但處處皆是眼線。”
沐錦書挑着眉梢,顯然他還有另一個選擇,回去複命,既然冒險潛入皇陵,必然是有人指派的。
喬百自然曉得她在猜什麽,漠然道:“像我這種亡命之徒,任務失敗是會被滅口的,要殺我的不只是大理寺。”
來到楚王府是兩難之選,不過也有其他目的,其一是為了避身,其二便是為了查找山河圖的去向。
他一直懷疑楚王入獄是這場戲,山河圖定在他們手中,不過這幾日來見府中情況,太子失蹤像是真的。
山河圖是同太子一起落入暗河的,這圖定和太子在一起,不過人已不知下落。
南陽王已不在京城,喬百本想趁夜色離開楚王府,卻被昭寧公主抓了個正着。
沐錦書起身走到喬百的身前,眼眸冷瞥一眼他被捆綁的雙手,沉聲問:“是誰派你入陵墓盜取山河,還有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太子殿下身在何處。”
喬百神色堅毅,“無可奉告。”
沐錦書道:“本公主只要将你交出去,楚王便可恢複清白之身。”
“我一旦露面便會有人來要我的命,到時你們就別想知道我背後的人是誰,還有太子的下落。”喬百說道。
沐錦書嬌麗的面容上難得透出了幾許冷沉,說道:“明知有人要滅你口,為何還要隐瞞。”
喬百道:“我又不是蠢笨之人,若将一切坦白,我一樣活不了。”
沐錦書緊擰的眉松懈,轉而回到座椅上,回道:“我答應你,保你性命。”
喬百凝視着她,嘴唇微抿,并未馬上回話,房內氣氛凝重,燭火闌珊。
沐錦書暗思片刻,看似随意問道:“那人可是南陽王。”
當年老南陽王乃為太上皇心腹,跟随其平定四夷,南陽王若知道山河圖的是便有跡可循了。
“就憑他還不足以讓我賣命。”喬百冷哧一聲,停頓片刻,他又道:“只要能保全我的性命,我自然會說出來。”
沐錦書打量喬百片刻,看得出來他對背後那人是極為懼怕的,想來是個權力極高之人,還是先将此事告知二哥再說。
默了片刻,沐錦書心緒微沉,揮手命人先将喬百押下去。
待人走後,沐錦書擡手輕揉眉心,一股不可抗的困倦襲來,此夜太深了。
芙岚行到身旁來,輕喚一聲公主殿下,沐錦書淡淡回道無妨。
近來的憂心忡忡使得她甚感疲倦,精神始終緊繃着,若是二哥陪着她就好了。
***
雖一夜心神不寧,沐錦書依舊沉沉入了睡,或許是因為懷子的原因。
待至清晨,沐錦書梳着妝,聽下人彙報喬百的情況,她不免囑咐一句多加人手看管。
喬百身手敏捷且身懷縮骨功,若不是腿腳帶傷,恐不易擒拿,只怕他費心思逃出楚王府。
待到梳妝之後,沐錦書吃了點早膳,喝過安胎湯,萬管家上前來告府前馬車已備好。
已經和大理寺交涉過,今日楚王妃前去牢獄探望楚王。
沐錦書披上披的鬥篷便出了府門,五月初雖步入梅雨季,這兩日的日頭算是晴朗的。
到大理寺地牢時,帶路的依舊是之前的獄卒小哥,恭恭敬敬的。
楚王入牢獄與他人有所不同,謀害太子這件事尚在存疑,且身份金貴,沒人敢對其用刑。
待沐錦書來到那間地牢時,裏頭衣着寬松的男人正坐靠着牆小憩,雖有些狼狽,但掩不住他本身的清貴。
見沐錦書到來,他站起了身,提步行到牢門處,這次獄卒将牢門打開了。
沐錦書款款踏入牢房,多幾日來的難受都化作委屈,眉目裏藏着幾許愁色。
謝明鄞扶着她的手肘,從皇陵的事發生以來,他被關在獄中已有半個月,靜待外面的消息。
牢房前的獄卒避讓退下後,謝明鄞伸手将沐錦書的身子輕攬,“近來可好。”
上次她急匆匆離去,謝明鄞便不甚放心她,好在她行事低調,沒有亂來。
感受到他的氣息,沐錦書心中越發想同他撒嬌,緩緩又将情緒壓了下來,“我會早些證明二哥的清白,将你救出來,我已經找到皇陵那晚盜墓的人了。”
謝明鄞微微一頓,手掌扶着沐錦書的細腰,她身量嬌小,在他面前越顯嬌滴滴,面容上卻盡是堅韌。
“找到了?”
沐錦書點點首,“正是之前趕出府的喬百,此人還想借楚王府庇護自己,不過我留了個心眼,昨夜正好将他擒下。”
謝明鄞細長的深眸中掠過一絲詫異,沐錦書則将昨夜的情況同他一一說來。
待到聽明一切,謝明鄞扶着下巴輕思,低語道:“難怪在皇陵穿梭窄小的地道于他而言毫無壓力,原是身懷縮骨功。”
言此,他眸光轉向沐錦書,停頓片刻,唇角掠過一抹似有似無的笑:“他來楚王府不僅僅為了避身。”
沐錦書幾分疑惑,歪了歪腦袋。
謝明鄞并未解釋,神色沉頓,恐是還想驗證他入獄的真假,找到山河圖的去向,只是剛好沒意料到會被沐錦書發現。
他沉凝道:“你且小心,莫被他騙了,仔細查查他可有暗中傳信。”
“嗯。”沐錦書思索着點頭,問道:“那我要将他交給大理寺嗎。”
謝明鄞頓了頓,道:“不必,看緊此人便是,接下來的事皆不必你處理。”
沐錦書低眉輕思,謝明鄞雙手握上她的肩膀,“近來你安心在家便是。”
沐錦書望着他的面容,眨眼想了想外頭的情況,告訴他:“聽聞南境動蕩,南陽王前日南下了。”
謝明鄞神色依舊,似乎像早已知曉,順着她的話颌首,南陽王選擇在這時候南下,恐是另有蹊跷。
他微微将心緒收斂,對沐錦書道:“書兒懷有身孕,切莫再勞累調查,自有親信竭力保我出獄,你莫讓我擔心。”
沐錦書水汪汪的杏眼望着謝明鄞,他的眼神裏格外嚴肅,她乖巧地垂下眼,如今她想幫他,卻又怕搗亂。
見他在這濕寒的地牢裏,她就心疼,二哥好說也是天之驕子,怎能住在這種陰寒髒亂之地。
謝明鄞知曉她在想什麽,便安撫道:“往年我在北疆,負過的刀傷,嘗過的風沙,可比這苦多了,你擔心太多。”
沐錦書低首揉了揉眼,甕聲甕氣道:“我知道。”
言罷,她的纖手攥起他腰間的衣衫,嬌糯糯道:“要二哥抱抱。”
謝明鄞聽此,不禁揚唇笑了笑,手臂攬上沐錦書的楊柳細腰,将人抱住懷中,一如既往的嬌軟溫香。
沐錦書像是得到滿足,呼了一口氣,蹭蹭他的頸窩,這大半個月來,她膽戰心驚的,難有安全感,夜裏翻身都抱不到人。
謝明鄞側首吻了吻她的頸側,肌膚柔柔嫩嫩的,他輕語道:“你放心,我會平安無事的,太子也會平安歸來,我只要你照顧好自己就好。”
沐錦書纖手還攥着他腰間的衣衫,片刻沉默後,才開口道:“我原來身孕時會和二哥同在一起欣喜,怎想如今的情況讓我這般擔心。”
謝明鄞的手掌輕撫她單薄的後背,溫聲道:“我現在一樣也很欣喜孩子的到來,你莫讓我擔心才是。”
沐錦書淺淺點首,又聽謝明鄞道:“我答應你,一切都會好轉。”
沐錦書眉目松緩,将不安的心緒收斂,這樣的話的确能安撫人心,尤其是他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1-07-09 22:05:17~2021-07-10 23:22: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橡木盾啦啦啦啦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已注銷、楊梅雪頂、裴川的媽媽粉 10瓶;Demons 5瓶;花開半夏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