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昏厥

探望的時間不多, 待獄卒領着沐錦書離開牢獄後,陰沉的牢獄中寂靜下來。

謝明鄞靜靜地坐在木凳之上,拿起茶壺輕輕斟茶, 水聲潺潺。

片刻之後,牢獄的走道中響起沉穩的步伐聲,謝明鄞神色淡然,并未循聲而望,只是端起幹淨的茶杯輕飲。

待到身量修長的男子步伐停下, 謝明鄞擡眸而視, 來人正側靠着牆壁,一襲白金相間的衣袍清貴不凡。

他面容一如既往冷隽, 冷隽得令人熟悉,身形高大且毫發無傷, 正是本該下落不明的皇太子謝明擎。

謝明鄞見到他卻不覺得意外,眉目平靜, 二人似乎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太子将手負于身後, 深沉開口道:“南境兵力開始集中, 暗湧流動,是要開始了。”

謝明鄞指尖輕磨杯底, 淺思道:“這是相信了。”

平靜的語氣裏并非是陳述,似乎還帶了一絲疑惑。

皇陵那晚太子的确落入暗河險些喪命, 好在謝明鄞水性極佳,在湍急的河水中死死抓住河索,将人脫上了河岸。

出水之後,二人商議設了此局, 與其毫無頭緒的幕後之人, 不如露出破綻等候那人現身。

所以這大半個月裏, 太子一直藏在暗處調查此事,大理寺借着主審謝明鄞的名號,實則暗中查看幾路人馬。

期間大理寺險些将盜墓之人擒拿,奈何又被他逃脫,怎知此人心性膽大,躲入楚王府,倒的确是避開了審查。

随之便察覺盜墓人所躲避的不僅僅只是大理寺,還有一組追殺其的刺客,而這刺客來自于南陽王府。

喬百躲入楚王府,即便其刺客再猖狂,亦不敢于楚王府惹事。

順着這條線,太子暗中查到了南陽王府,這不查不要緊,一查南境已是兵力集結。

如今朝面看起來,楚王與太子兩黨相争,金吾衛無人執掌,京畿防務薄弱,正是朝堂不穩之時,也似乎是意圖策劃謀反的時機。

太子行到牢門前,伸手輕輕推開,開口道:“南陽王離京的隊伍是假的,他繞開了我等的搜查,并非是相信,似乎是有所覺察了。”

謝明鄞劍眉微蹙,太子則繼續道:“兩年前南陽王妃發覺南陽王的企圖,被其滅口,乃至母族遭受牽連,所以他的王妃并非是戰死在水役之中。”

謝明鄞将茶水放下,這件事諸多蛛絲馬跡,多日處于獄中靜思,他已猜到幾分。

“高襲素來莽撞沖動,幾次蠢蠢欲動卻被壓制下來,眼下竟然有所警覺,似乎背後有人指點。”

太子頓了頓,對于此并未表态,轉而道:“禦史巡撫已然查報實情,南陽王召集兵馬已成事實,父皇命你暗中帶兵前去圍截,以防他回到南境舉兵造反,傷及無辜百姓。”

言罷,他将一塊翠白玉牌取出,上面刻着二字青龍,雕刻精細,頗有質感。

大慶朝有四塊兵符,北疆為玄武符,謝明鄞有幸見過一次,西遼為白虎符,南境為朱雀,正在南陽王手中。

而這塊正為東方的青龍符,四塊兵符除了朱雀,皆在皇帝手中拿捏着,太子不可能憑白無故能拿出兵符,顯然是皇帝任命于謝明鄞。

南陽王正因為手持朱雀符才能随意號令南境鐵騎同水師,皇帝對此已忌憚許久,果不其然南陽王狼子野心。

謝明鄞接過青龍牌,太子再次沉聲道:“勿放南陽王回到南境召集兵馬,必要時孤會帶兵相助。”

“知道。”謝明鄞應和一聲,停頓須臾,轉而道:“那盜墓賊人眼下在楚王府中,還請兄長增添人手,多加留意。”

太子聽言颌首,謝明鄞看了眼手中轉動着玉牌,随之舉步踏出光線微弱的牢房。

***

馬車徐徐行過長街,午時的京中長街行人鮮少,尤為從大理寺回楚王府的道遠離鬧市,更為沉靜。

寥寥幾個行人的街道上,掠過一抹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麽在潛伏靠近。

車廂之中,依着枕榻的沐錦書泛了困意,她有午休的習性,近來這副身子又總是慵懶。

沐錦書眼睫輕合,幾許思緒尚在心中萦繞,不知為何隐隐感到不安。

正在此時,馬車猛地抖震一下,将沐錦書從昏沉中驚醒,旁的芙岚連忙扶住她,張口詢問外頭的車夫怎麽回事。

車夫勒穩長嘶的馬匹,随之忙放下馬缰,下車時回道:“車轱辘似乎斷了主栓。”

前後護衛的侍衛紛紛過來查看情況,車轱辘中似乎在飛馳中參入了尖石,将栓子磨斷了。

沐錦書蹙了蹙眉,這京中長街哪來的尖石,心中正想,車夫也道出了這句話。

馬車傾斜,沐錦書同芙岚下了車,轉而在一旁,瞧着那斷裂的轱辘,心緒微沉。

看來是要換車轱辘了,這是為老車夫手腳熟練,想來也用不了多久時間。

沐錦書掩唇輕輕打了個哈欠,眼眸水潤地望着車夫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慵懶讓她只想快些回王府歇息。

豔陽高照,尚在五月初,算不上灼熱,不過容易讓人感到懶散。

鳥雀輕鳴,清風拂來,吹動沐錦書發髻上的步搖,路過的行人悄無聲息地靠近,周身已越發多的‘百姓’。

似乎一切都顯得很平靜自然,忽然之間,沐錦書警覺似有人靠近,欲要回首。

一記手刀襲來,重重打在沐錦書的頸後,随之只聽侍衛大喊一聲有刺客,她便已兩眼一黑,失去意識陷入昏厥之中。

...

渾渾噩噩,一片黑沉。

沐錦書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待意識漸漸尋回來時,只聽馬車行駛的咿呀聲。

淺淺睜眼,車廂內昏暗的燭光映入眼簾,随之只見兩名身形魁梧的陌生男子坐于眼前,神情冷沉,頗為兇狠。

沐錦書被吓得一驚,慌張地縮了縮身子,卻察覺自己的雙手被緊緊捆綁起來。

她倉惶質問:“爾等是誰!”

車廂內氣氛凝重,兩名男子面上皆有刀疤,戾氣頗盛,對于她的質問,二人皆冷漠置之。

車內燭火搖曳,這時已是夜時了。

沐錦書掙動着被捆起來的雙手,示威地斥道:“爾等可知我是誰,敢抓拿我,不要命了!”

話音落下,其中的一個男子将她抓住,試圖用手帕封口。

沐錦書往車角裏躲去,與此同時,行駛的馬車忽然停下,男子動作頓下,轉而道:“老實點。”

言罷,便抓着沐錦書拉下馬車,兩個男人的力道極大,根本無法掙脫。

待落了地,沐錦書才發現随行馬車周身的還有數名帶刀刺客,在前方有一座火光闌珊的山莊。

這荒郊野嶺的,眼下只怕遠離京城了。

沐錦書心怯得手抖,識時務地不再亂喊亂叫,僅是慌張問道:“你們為何抓我......”

那兩個看護依舊沒有回答沐錦書,抓着她走入山莊,氣氛沉凝得可怕。

沐錦書是真的害怕了,行走的步伐磕絆起來,精致的杏眼紅撲撲的,浸着盈盈水潤。

如今二哥尚在大理寺地牢中,可她此刻心裏想的只有二哥......

思索間,沐錦書被刺客推入了燈火通明的房間裏,淚珠也在此刻從眼眶間落下來。

她站于房間中,擡眸望去,只見不遠處,面容冷峻的男子正坐在太師椅上,一襲墨藍華服,氣宇軒昂。

沐錦書頓時怔住,眼前之人正是傳言已離京歸南境的南陽王高襲。

高襲天生面兇,瞧着底下之人,只見沐錦書被捆綁的雙手被勒住紅痕,驚慌的眼眸含着淚水,分外楚楚可憐。

高襲眉眼一沉,顯得更為冷峻,開口冷斥道:“不是說不可傷及她,速速給本王松綁!”

那二人聽此,慌忙低首,急忙解開沐錦書手腕上的繩索。

随着繩索被松開,沐錦書收回心緒,啞着聲道:“南陽王......?”

高襲平靜地揮手,示意兩個屬下退出房間,随之起身款款走向沐錦書。

沐錦書緊張地後退一步,卻被高襲一把抓住手臂,将人拉到身前,他冷沉的面容漸漸轉變溫和,低眸看她的手。

“本王看看可有傷到什麽地方?”

這樣的行徑和語氣使得沐錦書分外抵觸,掙紮道:“為何抓我來此,速速放我回去。”

高襲眉眼間含着一抹平和,指尖研磨她的手腕,與以往的拘謹矜持相差甚遠。

他語氣溫柔卻又隐隐帶着命令的口吻:“跟本王回南境,京城不适合你。”

作者有話說:

二哥:拳頭硬了!

啊,明天多更,這兩天有點感冒不舒服,沒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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