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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牙道:“梅君姐姐,我真想也甩你娘一巴掌。”

“別胡說。”沈梅君喝止他,傅望舒擡腿要進翰墨齋了,聞言停了下來,冷冷地瞥了駱展鵬一眼道:“有個娘打,總比想挨打卻沒娘可以打你的好。”

“那也不能打的這麽狠,梅君姐姐的臉都腫了。”駱展鵬氣得攥拳頭。

“她是打給我看的,小孩子懂什麽。”傅望舒淡淡道,丢下怔呆不能回神的駱展鵬和沈梅君進翰墨齋。

“他說什麽?你娘打你是打給他看?”駱展鵬奇怪道。

沈梅君呆呆地摸着臉,忽然明白過來,她娘以為傅望舒是那個對她心懷不軌的人,昨晚狠打她,是想保護她,人在屋檐下,她娘不能拿辱她的人如何,卻能折磨自己的女兒,傅望舒如果對她有一兩分愛意,定不忍看着她受責,會稍稍收斂。

沈梅君暗愧,錯怪娘了,同時,對傅望舒的敬佩,又不知不覺更高了。

傅氏的名號在京城生意圈裏無人不曉的,傅望舒人物俊雅氣度高華,更是許多人心中的神仙一樣的存在,翰墨齋掌櫃看到傅望舒大駕光臨,喜得親自燒水泡茶殷勤招待。

傅望舒四處瞧了瞧,道:“我離京昨晚剛回來,才聽說這事,小孩子家總想着獨立不聽話,其實要做什麽,到自家商號也可以,不過他們既然與老掌櫃簽合約了,那就做下去。”

他話裏話外沒把畫廊放在眼裏,事實上,這樣一家畫廊,在傅氏旗下真不算什麽,掌櫃的也沒覺得被他輕視了,不停點頭附和,心裏有些奇怪,聽傅望舒言下之意,少年和姑娘是他的家人,那姑娘也罷了,少年穿的那麽寒酸卻是為何。

傅望舒在翰墨齋裏面轉了一圈,也不喝掌櫃泡的茶,微一颔首告辭,走前目光掃過沈梅君,沈梅君略一怔,急忙跟了出去。

“這麽小一個書畫齋不值得費心,我拔個老夥計帶帶他,跟我回去。”

生意場上的事沈梅君懂的也是傅望舒教的,他願意拔個老夥計過來帶駱展鵬更好,沈梅君應了聲好,囑了駱展鵬幾句便急急跟着上馬車。

“梅君姐姐。”駱展鵬攥住車簾子眼巴巴看她,不舍得她走,又無可奈何,抿了抿唇道:“梅君姐姐,你回去後,布巾濕冷水敷敷臉。”

“濕布巾敷臉不知得多少天才能消退?我那裏有上好的黑玉膏,抹了一晚上就好了,早上沒給她抹,是想讓她娘看着心疼。”傅望舒不客氣地冷視着駱展鵬,比出一個手指,“黑玉膏這麽大一瓶一百兩銀子……”

“大少爺。”沈梅君大喊,截斷傅望舒刻薄的話,俯下-身輕摸了摸駱展鵬的頭,溫柔地笑道:“回去吧,姐姐會記得用濕毛巾敷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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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遠了,沈梅君忍不住怒道:“大少爺,展鵬還只是個孩子,你那樣拿話刺他什麽意思?”

小孩子!小孩子就不會直勾勾看人,還摸臉牽手占便宜。傅望舒也很生氣,不理沈梅君,對車夫道:“到漪瀾園去。”

第十八回

漪瀾園是很有名的茶館,茶好茶點不錯,更出名是裏面的小戲臺,有京城出名的旦角和生醜唱戲,客人興之所至,也能到後臺塗戲妝換戲服上去甩甩水袖哼幾曲。

漪瀾園門口有伶俐的小夥計迎客,傅望舒似乎是熟客,小夥客看到他便作揖道:“傅爺,裏邊兒請。”

茶館裏很熱鬧,卻不喧嘩,客人俱是清雅之人,廳堂裏每一桌都坐滿人,夥計引着傅望舒和沈梅君從廊下走,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雅座,雅座裏一張可容三人的藤制軟榻,靠背引枕一應俱全,邊上藤足大理石臺面小幾上有果點,角落處香爐裏薰着茉莉花餅,香氣淡雅溫馨。

傅望舒坐了下去,眼角麽了沈梅君一眼,沈梅君領會得,也不立規矩,在他一旁坐下。

小夥計送來炭爐茶具茶葉雪水,沈梅君剛想動手,傅望舒動手了。

沈梅君進了傅府後,沒貼身服侍過傅望舒,眼見他閑适地沖杯徹茶,修長的手指靈巧活躍,微微有些失神。

傅望舒徹完茶,優雅地比了個請的手勢,端了一杯茶自得其樂地淺斟慢酌。

泡茶學問良多,沈梅君在侯府時嬷嬷教過,嘗了一口只覺香高味醇回甘悠久,脫口贊道:“大少爺泡茶的手藝很厲害。”

“我還有更厲害的,想不想知道?”

傅望舒将茶盅放下,大踏步走了出去。

戲臺上響起熟悉又陌生的調子時,沈梅君怔住。

傅望舒臉上畫了厚重的戲彩妝,穿着寬大的戲服,唱一聲,廣袖甩動,轉個身,回眸凝嘆,目光在沈梅君臉上略頓,又移了開去。

沈梅君看着他淺粉的嘴唇輕啓,還有他眉眼間飄過的若有若無的勾引,一顆心突地緊張地蹦跳起來,戲臺上聲聲幽韻過耳不聞,只有他唇邊一抹淺笑。

傅望舒唱過曲後,又帶着沈梅君去傅氏總商號。

商號裏的大管事也許聽向南誠講過沈梅君,看到沈梅君并沒有意外,口稱沈姑娘,恭恭敬敬行禮,沈梅君心裏尴尬得慌,當着傅望舒的面,只能作了落落大方之态。

傅望舒待她和管事們厮見過,淡淡道:“在這裏等我。”招手幾個大管事進議事廳,

大管事進去了,外面還人來人往的,沈梅君有些局促不安。

往日在侯府裏的教導連外男都不便見的,如今卻坐在男人堆裏。

沈梅君正不自在着,外面傳來争執聲。

“杜府一直在我那邊訂購的,是你使了不正當手段争搶,卑鄙無恥。”

“杜夫人上門來,我難道把買賣往外推?我帳本也拿給你看了,價格是大少爺定的,沒暗裏降價,同等的價格杜夫人選擇在我那邊訂購,我這算什麽卑鄙無恥?”

“我要請大少爺評理。”

“好,咱們給大少爺公斷。”

兩個年輕的管事拉拉扯扯推門進來,兩人沖到議事廳門口,一齊收口,恭恭敬敬道:“大少爺,成忠(林樊)有事禀報。”

“大少爺沒空,讓你們向沈姑娘禀報由沈姑娘決斷。”向南誠拉門出來,手指指向沈梅君,咔一下又關門回去。

那兩個管事愣住,沈梅君了呆掉了,略愣了愣,壓下慌亂,看向那兩個管事。

“沈姑娘。”兩人直怔怔看沈梅君不說話,又一齊搶着開口。

沈梅君從他們剛才的争執中已聽出一些大概,傅氏在京城中有許多分號,這兩人是同樣産品不同分號的負責管事,模樣憨厚的叫成忠,杜府原先在他的商號訂購貨物的,今次卻去另一個看着長得秀致的人喚林樊的那裏訂購了,成忠認為他搶自己生意,林樊則認為自己沒有降價不算違規,顧客上門來沒有推開的道理做了杜府的生意合情合理。

“都別說,先回答我的問題。”沈梅君揮手打斷兩人的說話,看着成忠問道:“如果杜府這回不是向傅氏旗下的商號訂購,你有什麽想法?”

“我……”成忠臉孔漲得通紅。

“找上那個商號,扯着人家的管事質問嗎?”沈梅君緊逼着又追問。

“如果是別的商號,自是無話可說,可是,不是啊!”顧忠結巴了半晌道。

“是呀,因為是一個娘的自個窩裏的,所以能夠熱熱鬧鬧地鬥個歡。”沈梅君柔柔笑着,“如果是別人家的,那只好認栽,是不是?”

成忠垂下頭。

“說說吧,杜府一直在你商號裏訂購的,這回怎麽會跑了?”沈梅君接着問道。

“林樊長的漂亮,嘴巴甜,會讨客人歡心。”成忠委屈地道。

“這麽着啊……”沈梅君拉長腔調,頓了頓,道:“比林樊長的醜的都不用活了。”

成忠方正的臉漲得通紅,林樊撲哧一下笑了。沈梅君冷斜了他一眼,林樊急忙收了笑容,垂手站直身體。

“做成生意前,你知道杜府原來在自家商號訂購的嗎?”沈梅君看着林樊問道。

林樊遲疑了一下,道:“知道的,我問過杜府的管事。”

“你沒降價能做成生意,是因為你長的漂亮嘴巴甜嗎?”沈梅君接着問道。

“有點關系吧,但決不是主要原因。”林樊回答得更慢了。

“說說你理解的成忠商號丢掉杜府這個顧客的主要原因。”沈梅君緊盯着林樊。

“杜府在成忠那邊訂購商品好些年了,成忠認為這個顧客是鐵板釘釘的,有些兒怠慢了,杜府的大管家不滿意受到輕忽。”林樊在沈梅君目光的逼視下,越說越小聲,“杜府用慣了傅氏的東西,這回就算沒在我那裏訂購,也會是到傅氏別的商號訂,所以我沒降價也做成了生意。”

“你能明白就好,雖然杜府認定了傅氏的商品,但是你能做成這樁生意,免使顧客跑到別的商號去,也算不錯,只是你在做成生意後,本來不用和成忠起争執的,知不知道?”沈梅君語重心長道。

林樊垂下頭,低低地有些羞愧地道:“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做成生意後,我應該主動和成忠交流一下。”

“知道就好。”沈梅君嘉許地點頭,看向成忠,笑道:“好好幹,哪天讓長得漂亮嘴巴甜的還沒你活的滋潤時來告訴我。”

成忠和林樊走了,議事廳裏傳出來傅望舒的笑聲,先是沉悶的在腹腔裏震蕩,後來,是響亮的哈哈大笑。

笑聲過後,傅望舒走了出來,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看着沈梅君的目光充滿贊賞。

沈梅君剛才裝着端着,其實底氣不足,見傅望舒贊同,暗松了口氣,又有些郁悶,眉頭塌了下去。

“怎麽?不高興?剛才訓人可是頭頭是道。”傅望舒低聲問,聲音低沉醇厚,靡靡纏綿,惹得從他背後出來的衆管事紛紛側目。

沈梅君微醺,垂下眼睫搖了搖頭,小聲道:“第一回處理這種事,心裏沒底。”

“對你來說小事兒,怕什麽。走吧,我帶你到傅氏名下的商鋪走走。”傅望舒心情很好,抖抖廣袖,闊步走了出去。

這一日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回府路上,夜色已幽深昏黑。

街道上影子變幻詭谲,沈梅君默想着這一天發生的事,再回想以前在侯府所受的教導,腦袋裏一團亂麻,昏亂中又感到莫名的興奮。

傅望舒在她面前打開一扇神奇的門,門外,是與侯府裏脂香膩粉柳綠花紅的嬌軟世界完全不同的藍天,在這個世界裏,她可以成為雄鷹,像男人一樣在廣闊的天空中翺翔。

第十九回

馬車進了傅府,傅望舒去向傅老太爺請安,沈梅君回流觞軒,踏進院門,雙莺在廂房門口坐着,見了她眼淚汪汪。

“姑娘,你可回來了。”

謝氏又發病了,這日更嚴重,先前發病只是怔忡着,今日卻一直抓頭發撞頭,頭發抓下好些,額頭撞起大包,沈梅君不在,秋夢幫着請了大夫,開了安神藥,這會兒雖是睡着了,可睡得不安穩,夢裏不停呓語低泣。

不該一走一天不回的,沈梅君自責不已。

娘這是擔心她才發病的,沈梅君着看謝氏蒼白的臉龐,狠命咬住嘴唇。

傅望舒即使願意把她收房做妾,也絕不能走那一步,不然,娘承受不住。

傅府如今是她娘倆安身立命之處,不論多難多麽沒可能,只能是傅望舒說的那般,扳倒傅太太,掌握住傅府內宅的理家大權。

看着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今日她姣姣怯怯的一個姑娘家,不是讓傅氏商號裏的管事也言聽計從了嗎?

沒名沒份,可是,她可以拿着傅望舒的雞毛當令箭,或者,沒有雞毛,也弄出手握令箭的樣子來,反正,目前看來,無論她做什麽,傅望舒都會支持她,她只要再讓傅老太爺明确支持,得到傅府兩個當權派撐腰,事情就成了一半,然後,再分解瓦化下層管事架空傅太太。

沈梅君怔想了許久,突然記起,今日走得急,傅望舒讓她洗的床單和被褥子還塞在櫃子一邊呢,急忙往傅望舒上房而去。

卧房裏光影跳躍,櫃側空無一物,床上流采暗紋織錦緞被光華流瀉,鋪陳得整整齊齊,沈梅君愣了一下,走了出去悄聲問外面的秋夢。

秋夢原來面色平靜沉穩,聽得沈梅君問話,喊了聲糟糕,着急地問道:“大少爺交待要你親自清洗的?”

沈梅君嗯了一聲,想着秋夢是傅望舒貼身服侍的大丫鬟,早上那樣的事定是經歷過的,也不隐瞞實說了。

秋夢臉頰紅了紅,又白了,拉了沈梅君的手進房,打開櫃門抱出已漿洗過曬幹的床單褥子,急促地道:“我不知道是這麽回事,讓漿洗的人洗了,你趕緊拿出去泡濕了晾上去,別給大少爺知道別的人碰過。”

“給大少爺知道別人碰過很嚴重嗎?”沈梅君問道,男人清晨那麽一回事,她在侯府時聽嬷嬷講解過,傅望舒十九歲了,這種事以前肯定發生過。

“我以前沒遇到過。”秋夢壓低聲音。

沈梅君明白秋夢為何這麽緊張了,那樣的事肯定有過,可秋夢作為貼身大丫鬟卻沒碰見過,顯然傅望舒不想給人知道自己毀滅蹤跡了。

傅望舒不想給人知道的事卻讓漿洗下人知道了,他得知定會惱羞成怒的。

沈梅君急急忙抱出去,打了井水泡濕再擰幹晾到院子一側的細繩上,堪堪做完,傅望舒就回來了。

沈梅君高挽着袖子的,瑩白的兩截藕臂在月色裏閃着媚惑撩人的光暈,傅望舒微有遲滞,眼睛看着,腳下忘了動。

沈梅君晾完了,覺得有些冷,不由得抱臂搓了搓胳膊。

“冷了?”傅望舒朝她走近。

高高的陰影罩住沈梅君,距離實在太近,近得她微一傾就能倒進他懷裏,沈梅君有些不自在,喊了聲“大少爺你回來了”便想後退,傅望舒突地伸手将她攬了過去,輕輕揉-摸她裸-露的雙臂。

沈梅君下意識就微掙了掙,沒掙動,傅望舒将她攬得更緊了些,低頭湊到她耳邊說話:“有人來了,聽腳步聲有很多人。”

有人來了也不用親密得這麽攬在一起吧?沈梅君分外不自在,傅望舒似乎抱得順手,越抱越緊,低俯着湊在她耳邊的頭也沒離開,絲絲暖熱的鼻息往她耳洞脖頸輕拂,帶着莫名的融融春意。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頓了一下遠去,沈梅君猛一下想起來,這是高升媳婦帶着人每晚例行的查夜。

查夜的人懼怕傅望舒的威勢,亦且流觞軒一直都是平平靜靜的,因而經過流觞軒從不進院子。

裝恩愛也沒人看到,有什麽好裝的?沈梅君一陣氣悶,傅望舒就在這時推開她回房,寂夜裏門扉吱呀響了一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板後面。

手臂上還殘留着他撫摸的感覺,暖意像漣漪微漾,沈梅君抱緊雙臂,緩緩地走回房中。

沈梅君還沒想好怎麽扳下傅太太,傅太太和傅望超翌日就先發制人了。

沒有直接發作到沈梅君身上,先在嬌紅館鬧出來的。

妙娘被發賣了,傅望超暫時沒有新歡,張小月是嬌紅館裏第一得寵的人,這天一早鬧嚷開,原來是從傅望超身上發現他藏着一條緋色絲帶,張小月醋妒,哭鬧不休,後來鬧到傅太太跟前,有人看了那翠絲帶後大驚,道那絲帶是沈梅君的。

那紅緞鎖邊五彩繡紋絲帶确是沈梅君的,剛領的夏日衣裳搭配的頭飾,那晚傅望超使強,沈梅君掙紮時掉到地上,給傅望超撿了收起來。

她披散着頭發給傅望舒拉回流觞軒,對失了一條束發絲帶也沒在意,想不到傅望超使陰招,拿那一條絲帶做文章。

傅府衣裳首飾花式都有定例,沈梅君想否認也否認不了,傅太太拿着絲帶問她怎麽回事時,沈梅君七竅玲珑也語結。

傅望超企圖污-辱她的事萬不能說出來的,說了出來只會顯得她不檢點不貞不潔,傅望舒為了她打傅望超讓傅太太知道,也只會給傅太太抓住把柄斥傅望舒重女色輕兄弟情義,然後一句紅顏禍水把她趕出傅府。

也不能說是傅望超摸進流觞軒偷的,這麽說,傅望超順水推舟來一句喜歡她與她有私情她更洗刷不清了。

“你的絲帶怎麽會在小四那裏?”傅太太舉着絲帶緊逼不放。

絲帶在傅太太手裏輕晃,幽淡的影子映在地上。

沈梅君腦子裏千回百轉後,心中有了主意,恭聲道:“太太,前日領衣裳後,梅君把絲帶送給妙娘姑娘了,這絲帶怎麽在四少爺那裏的得問妙娘姑娘,太太可以傳喚妙娘姑娘來問一下。”

“妙娘給四少爺發賣了,你扯上她是想無法對質嗎?”張小月忿忿不平道。

“妙娘姑娘給發賣了?”沈梅君訝然,驚叫道:“梅君記得四少爺很寵妙娘姑娘的,怎麽梅君剛送她絲帶,才兩日她就給四少爺發賣了?”

沈梅君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送了妙娘絲帶,傅望超就把妙娘發賣了,接着就扯出私送絲帶事件,這是傅望超要無處對質。

傅太太一時無語,心裏又惱恨又焦急,上次水晶簪事件給沈梅君幾句話帶過打回抹平,這次又給她胡亂扯上妙娘不能親自出面和她對質的漏洞嗎?

傅太太的焦急沈梅君看到眼裏,暗暗冷笑,傅望超整弄出絲帶事件,是想由傅太太出面,或是把她用行為不檢點之名趕出傅府,或是逼得她沒有退路無法自辯只能跟了他,她偏不如他意,還要借機倒打上一耙。

“妙娘發賣了,但絲帶從何而來四少爺最清楚了,為證梅君清白,梅君求太太請四少爺來和梅君對質。”沈梅君跪了下去,淚水漣漣。

傅太太暗暗咬牙,傅望超來和她對質,她一口咬定絲帶已送了妙娘,他們又能如何?

把妙娘找贖回來對質也不行,妙娘給傅望超發賣恨極他,自是與傅望超為敵附和沈梅君的。

“這絲帶想必你送了妙娘,小四以為是妙娘的東西就帶在身邊了。”傅太太再是不甘不願,也只得轉了聲氣,拿過身側案幾上的茶杯砸向張小月,大聲喝罵道:“小蹄子嚷嚷什麽,小四身上有什麽東西還得你管麽?”

張小月被茶杯砸中額角,霎時血流滿臉,也不敢争辯,只磕頭求饒。

氣勢洶洶的問罪以突兀的逆轉而告終,張小月捂着淌血的額頭告退,傅太慶安撫了沈梅君幾句,賞了她一件珠釵。

沈梅君恭恭敬敬告退,傅太太看着她的背影,覺得身體滲出薄汗,竟然有些害怕。

第二十回

傅望舒晚間回府聽沈梅君說了經過後淡淡道:“也罷了,還算機靈,其實你可以更狠更有力地将住太太的。”

還有更好的辦法?沈梅君很驚奇。

“你可以說,那絲帶是你送小四的。”傅望舒緩悠悠道,在沈梅君氣得目赤的時候話鋒閑閑一轉,“因為小四向你承諾,會弄死我取得傅家的繼承權,然後娶你為妻,小四告訴你,上次沉船沒弄死我,後面會來更狠更妥當的,如此,太太不止不敢追究絲帶的來歷,也不敢張揚了,不管你有沒有憑據,我曾落水遇難是事實,她會心虛好一陣子。”

沈梅君驚得後退了好幾步:“空口說白話,污蔑嫁禍?”

“她們扯出絲帶事件就不是空口說白話?這不過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傅望舒冷笑,朝沈梅君招手,沈梅君謹慎地朝他走過去,在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不靠近。

傅望舒長臂一撈,沈梅君落進他懷裏。

“別想着不得罪人,別想着良善溫和,也別想明哲保身。”他漠然道,清湛如水的眼睛緊盯着沈梅君,“沈梅君,你再不反擊,就得給他們逼得掉下懸崖了。”

“你放開我。”沈梅君給他箍得太緊喘不過氣來。

“落在我懷裏我能放開你,抱住你的是小四他能放開你嗎?”傅望舒緊盯着她,微微上挑的嘴唇完美得像一朵傲雪紅梅,幽深的眸瞳流轉着的波光像醉人醇酒,醺得人很想沉浸下去,在那裏面絢爛盛放,壯烈而美麗地酣暢淋漓一場。

“大少爺……”沈梅君心裏又是慌亂又是害怕,雙手抵住傅望舒胸膛,卻一動也動不了,無所适從。

傅望舒越摟越緊,貼着她後背的手使了十足力道,仿佛要将她硬生生揉按進懷裏。

沈梅君肋骨疼得皺眉,啓唇想再次開口讓他松開,不等她開口,傅望舒突然松開了她,一言不發大踏步走了出去。

沈梅君呆呆地看着他遠去的利落背影,抱臂環住身體緩緩滑坐地上。

剛處理完陽平酒樓的事回京,這兩日商號裏事情很多,傅望舒有些累,晚上本來打算早些歇下的,只是在流觞軒再呆不下去了。

鼻邊有沈梅君桃李般芬芳,山泉水似的清甜甘冽的體香,懷裏像是還摟着她軟軟的身體,眼前揮之不去是她無措、膽怯、迷離的眼神。

傅望舒很煩躁,出了傅府後,不知不覺中又來到冀國公府找曾凡。

曾凡還不知傅望舒回京,見到傅望舒很高興,“什麽時候回來的?喝兩盎?”

兩人認識許久交情過命,傅望舒也不客氣,點了點頭。

丫鬟擺上下酒菜後退下,曾凡給傅望舒斟上酒,笑道:“咱們初遇沈梅君那天那個錢袋主人和沈梅君竟然在一起了。”

“什麽在一起?”傅望舒蹙眉看曾凡。

“連在一起什麽意思都不知道?”曾凡大笑,嘆道:“望舒,你得開開葷了,不能什麽都不懂。”

曾凡一面嘆氣,一面把沈梅君和駱展鵬一起接盤了翰墨齋的事說了,末了,學着沈梅君摩挲駱展鵬雙手的樣子,又扮了駱展鵬睜着亮晶晶的雙眼含情脈脈地喊梅君姐姐。

“叫你趁早把沈梅君辦了,你不屑,現在可好,人家名花有主了。”

翰墨齋的事傅望舒知道,昨日也親眼看到駱展鵬對沈梅君的依戀,回想着駱展鵬純淨的瞳眸璀璨晶亮一瞬不瞬看沈梅君的樣子,傅望舒轉動着手裏的騰雲雕花杯有些怔神。

“望舒,老太太給我安排了兩個丫鬟做通房,你說我要不要收了?”曾凡抿了一口酒,有些苦惱地問道。

傅望舒奇怪地看曾凡,“你先前不是不抗拒這種事嗎?”

“我也不知道,就是認識了沈梅君和駱展鵬他們以後,就覺得男人不應該三妻四妾,不然很髒似的。”曾凡眉頭攢起。

“男人就不應該三妻四妾,喜歡的才娶,娶了就應該一心一意只對那個人好。”傅望舒詞鋒尖銳,一點不客氣:“上頭長輩給的女人,我勸你不要碰,省得以後喜歡上哪個姑娘了,在她面前擡不起頭來。”

好像有道理,曾凡應下,問傅望舒:“你好像不高興,有心事嗎?”

出府時是因為身體深處難以自抑的蠢蠢欲動煩躁,現在不會了,傅望舒不想說,談起別的事。

“陽平酒樓的事是小四指使人做出來的,連自家內部制造混亂送了軟肋給官府的事都做,真不知他長的什麽腦子。”

“想把你打倒占有沈梅君呗。”曾凡笑道:“給他一直潛伏暗處始終是禍害,你可以充分利用他現在狂熱地想得到沈梅君的心理,在人前與沈梅君更親密,讓他忍不住一再出手,他做得越過份,越容易露出馬腳落下證據,拿住實證了,到你爺爺面前告一狀,分家是不可能的,但明确商號沒他的份兒,他那一房以後只能得多少供給也很好。”

這主意很不錯,傅望舒點頭,曾凡接着道:“不過,這樣一來,沈梅君就很危險,你四弟不是良善之輩,怕是會對沈梅君用強行卑劣的手段。一是想打擊你的嚣張氣焰,一個是彌補他處處不如你的缺陷。”

“他已經那樣做了……”傅望舒講起前一晚的事,那晚他寅夜趕回京城是臨時的決定,想不到那麽巧救下了沈梅君。

曾凡氣得一拳砸向桌面,“禽獸不如,竟然對自己兄長的女人用強,你就甩了他一巴掌完事?”

“我還能怎麽着?”傅望舒攤手,“靠人不如靠自己,沈梅君要懂得使自已強大起來,不然,下回沒有那麽巧正好我趕回來。”

“你!你真是冷血。”曾凡連連搖頭,沉吟了片刻,道:“要不,我把沈梅君從你家贖出來,放到我身邊算了,想來傅望超還不至于敢打國公府的人的主意。”

“不行。”傅望舒斷然拒絕,見曾凡還想再說,擺手道:“不用擔心,沈梅君只要控制了傅府內宅,小四就動不了她。”

“你還真要讓她幫你打理內宅?”曾凡撫額長嘆:“我真想不出,沈梅君能以什麽身份掌管你傅家的家事。”

“你等着看。”傅望舒露出一抹笑容,舉起酒杯揚脖大口喝酒。

傅望舒這晚留宿在曾凡處,傅府裏,沈梅君行了一步險棋。

沈梅君在傅望舒走後,怔坐了片刻站起來往傅老太爺住的慶禧堂而去。

傅老太爺已是花甲之年,身體卻甚是硬朗,這晚正在院子裏打着太極,聽得報沈梅君來請安,愣了一下。

一般婢妾只向老太太和太太請安,就是傅老爺的幾個妾,也沒來向他請過安,這還是晚上。

“進來吧。”難得傅望舒有肯接納的女子,傅老太爺很喜歡沈梅君,破例接見沈梅君。

沈梅君進去後,撲咚一聲跪了下去,也不說話,只輕輕把衣領略拉開些,露了脖頸的傷痕給傅老太爺看。

“望舒打的?”傅老太爺看着沈梅君尚紅腫的臉,還有青淤愣住了。

“若是大少爺打的,梅君也不來求老太爺了。”沈梅君默黙垂淚,從袖袋裏摸出一物,正是傅望舒滴了燭淚包裹住原貌的那根折斷了的水晶簪。

沈梅君把自己去水榭,然後傅太太就帶人來搜流觞軒,及至前晚傅望超要強辱她之事一一說了。

“老太爺,栽贓嫁禍水晶簪一事,老太爺找來人一問就明白,四少爺要污辱梅君一事,老太爺喊四少爺來看一看,他給大少爺打了一耳光,這時臉應該還腫着。四少爺為行事便利,還調開府裏下人,老太爺可以找幾個人來嚴加拷問。”

傅老太爺撲哧喘粗氣,張嘴就想喊人,沈梅君攔住他,哽咽着道:“老太爺,若只有這些事,是梅君紅顏禍水,為避免兄弟阋牆慘劇,梅君自當求去。可是,不止這些,梅君還有事禀報。”

傅望超弄翻船要害傅望舒喪命,借了銀子給傅望平傅望聲兄弟倆弄出爆炸案,這些事都沒有證據,都是只是推測,但是,前話說的證實了,這後面的落進聽的人耳裏,沒有證據也會讓人不知不覺相信。

沈梅君引導傅老爺做了慣性思維的判斷。

第二十一回

沈梅君引導傅老爺做了慣性思維的判斷。

傅府內宅如沉疴病人弊病良多一事,沈梅君沒提,一下子說得太多,野心便昭然若揭了。

傅老太爺開始氣得滿面通紅,後來卻慢慢平靜下來,沈梅君靜靜跪着,默等着傅老太爺的決斷。

傅老太爺沉默着,許久沒有開口。

一陣風從門外刮進來,燭苗閃爍了一下,随後,像是給濃厚的烏雲遮蓋了似的,暗淡地茍延殘喘。

沈梅君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剪子剪掉殘芯,瞬間,低抑沉暗的烏雲翻滾着退散,燭火迸射出的清亮鮮豔的紅色光芒将房間照得分外明亮。

“我知道了,回去吧。”傅老太爺朝沈梅君揮手。

沈梅君也不問他的決斷,施禮告退。

“望舒不知道你來找我吧?”傅老太爺在她踏出門時突然問道。

“大少爺不知道,他出去了,梅君背着他偷偷來的,還請老太爺不要給大少爺知道梅君和老太爺說過這些話。”

傅老太爺哦了一聲,沈梅君見他沒別的問話,正想走,傅老太爺卻從裏面走了出來,站到她旁邊,悲涼地長嘆了一聲道:“望舒從小就極隐忍,受了這麽大委屈也不和我說。”

沈梅君默然,心道和你說了你又如何,還不是因他能幹懂事就要他忍讓着包容着。

傅老太爺顯然沒想聽沈梅君發表意見,他看着幽沉的夜空,自顧自接着說了下去。

“望舒的娘是與他爹的大姨娘發生口角,被她爹的大姨娘打死的,聽說,當時,兩歲的望舒就在一邊。”

“望舒他奶奶不喜歡他娘,也沒給主持公道,反張羅起望舒他爹再娶,我那時太忙也沒顧上內宅的事,望舒從小就不愛笑不愛說話,細想來,也不知他是怎麽活下來的,并且沒人教導那麽有出息。”

親娘死了,爹是個混帳,祖母不疼,祖父只顧着賺錢,繼母自然也不可能喜歡他關心他,沈梅君捂住胸膛,心尖像被螞蟻在一小口一口輕噬,游絲似的疼。

傅望舒能在傅府立住足,靠的是他的本事,不是他的身份。

他說:沈梅君,知不知道最廉價的是什麽?眼淚。

他認為,她在傅府裏什麽也不是,但是只要她想她去做,一樣能掌握傅府內宅。

回到流觞軒後,沈梅君腦袋裏亂糟糟的,服侍了謝氏洗漱歇下後,她躺到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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