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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優瀾看着眼前乳白色繡着藍色暗紋的精制小衫,不禁心頭一樂越看越喜歡,她父母剛剛去世還未滿半年,按照規矩她是自當為其守孝三年,所以衣飾衣物自是要以素淡為主。
但又有哪個人願意看見個“披麻戴孝”的小孩整天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看着都晦氣。而這件衣裳雖是白色的,但樣子卻極新穎別致,這樣就既滿足了白優瀾的守孝需求,又不會惹人生厭。
白優瀾大眼睛一轉,看着那桌上鋪開的包袱中,幾件全是素色的小衫,只覺得心頭暖暖起來。那種惶惶不安的情緒也淡下去了很多。穿了衣裳後,紫鴛用着木梳給她通了通頭發,幾下便抓出了兩個漂亮的包包頭。還特別用白緞帶打出了兩個蝴蝶結,讓她看起來更加玉雪可愛。
“咱們姑娘真是好看,就這麽小小的打扮一下,竟也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去!”
白優瀾小臉一紅,嬌嬌的說道:“嬷嬷又在笑話人家”。
宮嬷嬷眼睛彎彎的看着她,輕輕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臉蛋。
☆、5伯府衆生相
宮嬷嬷并沒有請示到白氏,因為白氏一大早便去了老夫人的“福壽堂” ,但這卻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因為她留下了一道口信。
白優瀾小小的手掌被宮嬷嬷帶着老繭的手緊緊握着,二人緩緩向前走着,直到一座古樸大氣的院落前面。門口處早有那等着的小丫頭為二人掀開了簾子, 白優瀾用力挺了挺上身,這才邁小步子走了進去。
“娘,二嫂家的小姑娘來給您請安了!” 白優瀾只聽得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她悄悄用眼角看了一下,見說話人是是一個大約三十幾許的貴婦人,她臉頰瘦長、眼角高挑,看上去極是精明厲害的樣子。
“白氏幼女優瀾見過老夫人,見過各位太太”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頭道。
“快起來……快起來……好孩子你的病也才剛剛好呢!琥珀還不過去,扶起表小姐!……”只聽有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白優瀾只感到自己的小身子不由自主的被人扶了起來。
“表小姐莫要跪了,要不然老夫人和二太太可要心疼死了!”一位身穿綠衣看起來似乎是丫鬟的少女,笑意盈盈的扶起了她。白優瀾趁勢起身,擡起一張幼嫩的小臉怯生生的向着上面看去。
只見在金泥漆的榻子上端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而坐在她兩側的是兩位婦人,一位就是剛剛開口說話的那個,另一位則是個年紀稍輕神色淡淡的女子。
白優瀾心思飛轉,暗道:這女子莫不就是她那個相見不相識的姑姑?
“好孩子,快過來讓老身看看”。
白優瀾連忙邁着小短腿走了過去,那老夫人伸出手來,一把就把她摟在了懷裏,只聽她連連嘆道:“好孩子,這一路上可苦了你了,遭了如此多的劫難,唉……你和敏芝一樣,也是個苦命的人啊!”
眼看這老太太說着說着竟抹起了眼淚,那一直默不出聲的白衣女子卻開口柔聲說道:“娘說的是什麽話!芝兒哪裏命苦了,在府裏芝兒有娘疼着、哥哥嫂嫂們護着、弟弟、弟妹們敬着,又哪有人敢給我半點委屈”。
“就是、就是、這滿府誰不知道娘您最疼的就是二嫂了,都叫我們這些嘴笨舌賽的羨慕死了!”
“瞎說,難不成我就不疼你了?”老夫人眼睛一瞪她,佯裝不悅的說道。
“哎,說到底這都是命啊!”看着頭上紮着白布條的小女孩,老夫人語帶悵然的說道:“無論是黑發人送白發人又或是白發人送黑發人,都是留下來的那個,肝腸寸斷啊!”
“老夫人……”白優瀾一雙大大的黑瞳中,立即漾滿了淚水,只聽她無限依戀的輕呼了一聲。伏在老人懷裏的小身子,就仿若受驚已久的幼獸終于找到了安心的港灣。
“孩子,別哭、別哭。以後你就在這安安心心地住下去,這忠勇伯府以後就是你的家”。
白優瀾聽後,心裏霎時一松。然而,眼中的淚水卻仍是一個勁兒的往下流,讓人看了真是好不傷心。
兩人抱頭痛哭了一會後,才在衆人的勸說下止住了眼淚。老夫人用手指點了那白衣婦人說道:“好孩子,那便是你的親姑姑啊,快過去……你姑姑最惦念的就是你了!”。
“姑姑……”白優瀾揚起腦袋,滿是孺慕的輕叫道。
“嗯!”那白衣婦人輕輕點了點頭,臉上依然是那副寡淡之色,竟是絲毫沒有見到久別親人的激動之色。
見她這樣,白優瀾心裏不禁重重一沉。
那老夫人見狀輕搖了下頭,随即又用帶着珊瑚玳瑁的手指,指了指另一旁的婦人,說道:“這個牙尖嘴利、不服輸的咱們府裏的三太太,你稱三嬸嬸即可”。
白優瀾連忙對着她行了個蹲禮。
“啧啧啧……快起來吧!”三太太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她幾眼後。笑着說道:“還別說這丫頭,長得倒是水靈!”
她這一說這滿屋子的目光不禁都落在了白優瀾身上,不禁同時在心裏暗道:“這小姑娘何止是水靈啊!說是那天上的小仙子,怕也不為過”。
白優瀾羞怯的垂下頭,那張挂滿了淚珠兒的小臉上也出現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這孩子長得如此好相貌,怕咱們府裏的小姐們沒一個能比的上!”三太太狹長的雙眼一挑,滿是興味的笑道。
“三弟妹真是說笑了”白優瀾的姑姑,也是二太太白氏說道:“且不說大房的華姐兒和芸姐兒,單說你房裏的彩姐那都是咱們家精心教養的姑娘們,不比這連禮都行不好的丫頭強?”
那三太太“嬌笑”的聲音,猛然一停。臉上的顏色就像是那打翻了的調色盤變得五顏六色起來。眼神看了看仿若一無所覺的老夫人,她輕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行了!行了!”老夫人此時卻對着白氏說道:“我看啊,老三家這次說的卻是不錯,我們瀾兒本來就長得就可人兒嘛!還不讓人誇了?”
“娘教訓的是!”白氏站起身來,柔聲說道。
老夫人搖了搖頭,便撂開這話題,轉而對着從剛剛開始便跪在一旁的宮嬷嬷說道:“你倒是個忠心的,難為你一路上護着這丫頭!”
“這是奴婢應做的!”宮嬷嬷俯□子,恭恭敬敬的答道。
老夫人點了點頭,随後又對白優瀾說道:“好孩子,你今後就跟你姑姑住在羲和院吧,有你在她身邊,想必也能讓她開懷一些。”
“優瀾多謝老夫人”她小腿一彎的跪下,無比感激的說道。
“這丫頭怎麽又跪了,快起來……咱們家還有幾位和你年齡相差不幾的孩子們,先前你病了不好去打擾你,待改日我再讓你們見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要多多親近才是”。
“是!”白優瀾極其乖巧的點了點小腦袋。
随後,這老夫人又問了些她父母喪葬之事,以及這一路上是否遇到了些什麽難處,白優瀾俱都一一答道。見她小小年紀,卻口齒清楚,一副可伶可俐的樣子,老夫人不禁暗暗點了點頭。
然而,對于白優瀾“船難”一事,老夫人不知為何卻一字未提。
就是連白優瀾自己,也似乎忘了個幹幹淨淨般。
在老夫人這裏呆了大半天,才随着二太太白氏往府中西邊的一處院落行去。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面,她擡起小腦袋,小心的看着前面那道淡雅的身影,不知為何心中卻微微泛起了一股暖意。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這個女子便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羲和院”是一座方方正正的二進小院子,共有兩間正房,四間廂房。進了月亮門後便可以看到一條由石子鋪成的小路,路兩邊種着幾顆垂楊柳。院子裏不見有任何的下人走動,看起來倒是有些冷清。
“你大病初愈先去休息吧!”進了正屋後白氏看都沒有看白優瀾一眼,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冊書籍,頭也不擡地淡聲說道:“翡翠你領着她去吧!”
白優瀾見她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心下不由惴惴起來。只見她貝齒輕咬了下粉唇後,小小的身子上前的幾步,撲通一下便跪在了白氏身前。砰砰砰地便磕了三個頭。
磕完後也不待白氏叫起,只留下了一個“思親孺慕”的眼神後,便起身向着外面釀跄走去。眼看那“豆丁”大小的孩子露出了一副我想要靠近你,卻怕你讨厭的可憐樣子。再想到她父母雙亡的身世,即使是那石頭心腸的人怕也會覺得不忍吧!
“唉……”身後有人發出淡淡的嘆息之聲,只是不知這嘆息究竟是為了誰?
“瀾兒小姐這便是您今後的房間了!”一位個子高挑,長相平凡,聲音卻很清脆的丫鬟笑着說道:“想着那廂房久不住人,畢竟太潮了些,您還是住這間正屋吧!
“多謝翡翠姐姐”白優瀾怯怯的答道。見她一副眼中含淚的黯然樣,翡翠不禁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柔聲說道:“瀾兒小姐不必這樣,其實咱們太太心裏是極惦記你的,只是她性子冷清慣了,不善表達而以”。
“是真的嗎?”白優瀾黑瞳粲然,用着期盼的語氣急急問道:“姑姑不讨厭瀾兒嗎?”
“傻孩子,這是當然了,她可是你親姑姑”翡翠抿嘴一笑,随即指了指房間裏的各處擺設,您看看這屋子裏用的東西,都是咱們太太親自去庫房裏選的,可是花了好些心思呢!”
白優瀾環視一圈,發現這屋子雖不奢華,但的确處處透着精制。看樣子确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瀾兒、瀾兒只是怕……”她半垂着小腦袋,凄凄的說道:“怕給姑姑添麻煩、怕姑姑不喜歡我……”。
“好孩子……”見她如幼貓般哭泣起來,翡翠心中也酸澀起來。她一抹眼中的淚珠,趕忙說道:“莫哭、莫哭……小姐莫哭”。被哄了好半晌後,白優瀾才漸漸的止住了淚花。
下午的時光,就全都用在了搬家的事情上。直到了日頭西落,才算整理完畢。
“她睡了?”白氏淡淡的問道。
“會太太,瀾兒小姐已經歇下了!”
“嗯!”
翡翠看着燈光下白氏寡淡的樣子,不禁上前幾步說道:“太太別嫌奴婢多嘴,不是奴婢說啊!咱們的瀾兒小姐倒真是個好孩子,不但長得漂亮,性子又好,那副乖乖巧巧的樣子就是奴婢看了,都想不她摟在懷裏,好好稀罕稀罕”。
“你們兩倒是投緣”白氏看了她一眼後,不鹹不淡的說道。
“瀾兒小姐确實可愛嘛!”翡翠嘟囔了一句,雖後有詳細的把白優瀾所說過的那些話惟妙惟肖的學了一遍。當聽到句“怕給姑姑添麻煩、怕姑姑不喜歡我……”。的話後,白氏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之色。
此時她眼角的冷然漸漸融化了下去,一抹哀傷與憂愁漸漸出現在了她眉間。
“太太……”翡翠在一旁柔柔說道:“您是瀾兒小姐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她心裏把您看得極重,自是想要靠近您、親近您。再說了……”翡翠語重心長的說道:“二爺去的早,您雖得老夫人看重,但膝下沒有一子半女,這往後的日子不免有些悲寂,但有瀾兒小姐便不同了,她年齡幼小,您用心待她,她定會把您當成母親來看待。待日後在為她尋個好人家,于您在府裏也是個支撐不然等有朝一日老太太她……”。
“住口!”白氏一拍桌子,厲聲斥道:“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太太!”翡翠眼睛一垂的跪在了地上。
看着她眼含淚珠兒的倔強樣兒,白氏不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良久後,她淡聲說道:“今晚回去後,去繡五個荷包過來”。
知道這事對自己出言不遜的懲罰,翡翠低下頭,道了聲:“是!”
“……起來吧!”白氏素手一揮地說道。
翡翠依言站起了身子,燭臺上的紅燭自顧自地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音,一時之間主仆二人都沒有再說話。
寂靜而沉默。
☆、6清晨
知道自己能夠留在伯府了,白優瀾的心也就踏實了,所以這一晚上她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日清晨不用別人來叫,她自己便起了身。把自己打扮的利索後,她就向着白氏的房間走就了。剛剛進了屋裏頭,便看見白氏已經收拾妥當的正坐在藤木桌前用着早膳。白優瀾連忙俯了俯小身子,恭恭敬敬地說道:“瀾兒給姑姑請安”。
白氏放下手中的筷著,又用帕子抿了抿嘴角後,才緩緩說道:“嗯,起來吧!”
“小姐來的早,該是還沒有早膳吧!”一直在白氏身旁服侍的翡翠,笑着接話道:“太太您該不會讓咱們家小姐空着肚子,在這看着您吃吧!”
“要你多嘴!”白氏輕輕的瞪了她一眼。随後有看了看一旁面露不安之色的白優瀾,輕聲說道:“過來,一起用些吧!”
白優瀾聽後,小臉上立即露出了一抹可愛的微笑。
飯桌上,白氏不可察覺地細細看了一遍身旁的小人。不得不說她這個侄女當真長了一副極好、極好的樣貌。現如今不過才四五歲大小的年紀,便已經像是那畫裏面的走出的人。若在過幾年後,豈不是更加……唉!到那時指不定又出現多少風波了。想到這兒,白氏不禁在心中一嘆。
“姑姑,您吃這個!”白優瀾用手裏的筷子,夾起一塊糯米糕,顫顫悠悠放到白氏的宛蝶裏。看着她甜甜的,仿若小狗般讨好的目光。白氏不由心頭一軟輕聲說道:“你用筷倒是熟練”。
白優瀾聽見她的誇獎,小臉上霎時變得神采飛揚起來。只聽她用着嬌軟的聲音連連說道:“姑姑,瀾兒不但會自己用筷子,還會自己穿衣、疊被……還會掃地、洗帕子呢!”
白氏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可愛小模樣,眉頭卻是一皺,只見她擡起頭來,目光冷厲的看着白優瀾身後的宮嬷嬷:“好你個奴才,居然讓主子做這些事!“
宮嬷嬷臉色一變,立即跪倒在地。卻也不辯解,只語帶哀傷的說道:“都是奴才的不是!”
白優瀾擡起小手,輕拽了下白氏的衣袖,急急地說道:“姑姑莫要怪嬷嬷,這些事情都是瀾兒自己非要做的……”說道這裏時,她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下去:“瀾兒前些日子生了一長大病,多虧嬷嬷日夜照料才險險活了下來。可是卻把身上那所剩無幾的盤纏全都用完了,嬷嬷為了多掙一些錢給我買藥,便接了些人家的的衣裳回來洗,她每天每天都要洗的好晚、好晚……”
提起宮嬷嬷為了自己做的事情,白優瀾不禁淚如雨下。
“瀾兒只是不想讓嬷嬷那麽辛苦,所以、所以才……嗚嗚……姑姑請您不要怪嬷嬷 ”這小小的孩子哭的如此傷心。 提起的又是那些艱難的過往,讓人聽了不免心酸。
白氏自也一樣,只見她眼中閃過抹恻然,嘆道:“沒想道你這一路上,竟過得如此艱難,倒是我思慮不周了!”
白優瀾則搖了搖小腦袋,淚痕斑斑的小臉上扯出了摸笑靥。
“瀾兒,不難、也不苦。只要能和姑姑在一起,即使在遠的路,我都走得!”
即使白氏性子寡淡,但聽了這小人滿是真摯的嫩聲嫩語後,也不禁心下一熱。只見她臉上神色漸柔,輕聲說道:“好孩子!”
随後,又轉過頭對着地上跪着的宮嬷嬷說道:“是我錯怪你了,還請嬷嬷見諒”。
“老奴豈敢”宮嬷嬷眼角泛淚的磕頭道。
一旁的翡翠上前幾步,親自扶她起了身,只聽她語帶哽咽的笑道:“太太、您看看這好端端的一頓早膳,倒吃出這些傷心事來,快讓瀾姐兒把淚珠擦幹,不然的話,一會兒就真變成了個眼睛紅紅的小兔子了!
白氏聽後點了點頭,她同樣夾起桌上的一塊饽饽,對着白優瀾柔聲說到:“快吃吧!一會兒還得去給老夫人請安呢!”
白優瀾看着她,小嘴一裂,甜蜜的點了點頭。
兩人吃過了飯,便往老夫人的“福壽堂”走去,昨日白優瀾初到,很是緊張到沒有仔細看過這地方,如今再來便發現,這裏卻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地方,足可以說的上是雕廊畫棟、金碧輝煌了。
剛一走到門口處,便有一個老媽子樣的人笑眯眯地迎了上來,只見她向着白氏俯了俯身說道:“奴婢給二太太請安了!”
白氏點了點頭,素手一擡道:“劉媽媽多禮了!瀾兒……”她微一磚頭又對着白優瀾說道:“這位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劉媽媽”。
白優瀾心裏明悟,這人怕是老夫人身邊的得力人。她連忙上前兩步問了聲好。
“這就是二太太娘家的瀾姐吧!真是好相貌”劉媽媽面錄贊嘆的說道。
白氏客氣一笑,轉而問道:“娘她老人家可是用完膳了?”
“用完了,用完了!”劉媽媽一邊引着兩人向着裏面走去,一邊滿臉笑意的說道:“此時正和霄哥說着話呢!”
☆、7兄弟姐妹
“敏芝和瀾兒來了”見着掀簾而進的兩人,正坐在榻上的老夫人,立即笑着說道,兩人連忙上前請了安。
“祖母,這就是二嬸家的小表妹兒?”只見一個站于老夫人身側的男孩兒,難掩好奇的開口問道白優瀾不禁悄悄擡首向他看去:這是一個約有八、九歲大的男孩子,個子比她要高半頭,長的是齒紅純白,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招人喜歡。
老夫人聞言哈哈一笑,一手把那男孩兒摟在懷裏,一手招了招白優瀾讓她走近些:“沒錯,這就是你那新來的小表妹,她閨名優瀾,你就稱一聲瀾妹妹吧!”
“瀾兒妹妹”小男孩歪歪頭,看着她的雙眼閃閃發亮。
白優瀾見他那副稚氣未脫的樣子也不禁抿嘴一樂,老夫人繼續說道:“瀾兒這是你大伯父的嫡長子喚名雲霄”。
白優瀾俯了俯小身子,脆脆的叫了聲:“霄哥哥”。
“霄兒,你瀾表妹以後就住在咱們府上了,你可要與她好好相處才是”老夫人笑眯眯的說道。
“那太好了,雲霄以後就又多了個妹妹!”齊雲霄眼睛一亮,那張閃着稚氣的小臉上,立馬布滿了笑容。
“看看咱們霄兒可真有哥哥樣”老夫人笑的不見眉眼的說道。
白優瀾小小的臉上帶着溫順的笑意,輕靠在榻前聽着這祖孫二人說話。
“老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來給您請安了!”門口處有小丫頭禀告道。正說着,便看四五個丫頭簇擁着兩個女孩兒走了進來。白優瀾定睛看去,只見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約有十四五歲的少女,她體态輕盈,眉目如畫,身着撒花煙羅裙,走動之見更顯得飄逸羸弱。而跟在她後面的則看起來與白優瀾差不多的年紀,她小臉圓圓,眉兒彎彎,看起來也是個極可愛的小姑娘。
“華兒、芸兒、給老祖宗請安了!”二人走上前來,屈膝福道。老夫人叫起後,又對着白氏,行了一禮。
老夫人對着身旁的白優瀾笑着說道:“這是你兩位姐姐,大的那個叫美華、小的那個卻比你年紀稍長半歲,叫美芸。這個小丫頭是你們二嬸嬸娘家的孩子名叫優瀾”。
白優瀾連忙對着二人行禮,脆脆的叫了聲:“大姐姐、二姐姐”。年長的美華微微屈膝還了禮,柔聲喚道:“瀾妹妹”。
而年紀小的美芸則瞪大了兩只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會兒,片刻後才不情不願的叫了聲瀾妹妹。這初次見面的小姑娘似乎不太喜歡自己啊!白優瀾心中暗道。
“老祖宗,瀾兒妹妹長得真是好看”美芸似乎一點都沒察覺出胞妹的那點小心思,依然端莊大方的誇獎道。
“是吧!是吧!”還不待白優瀾說些什麽,齊雲霄一臉贊同的插嘴說道:“我也覺得瀾妹妹長得好看,比三妹還好看!”他特別強調的說了一句。
眼看那齊美芸小姑娘,一眼睛瞪過來的樣子。白優瀾卻也不慌張,只擡起小腦對着齊雲霄說道:“瀾兒哪裏比得上大姐姐和二姐姐,我從來都沒有看過這麽好看的人兒,就和宮嬷嬷給我講過的那些故事裏的仙女一樣”。
看着白優瀾滿是仰慕的目光,齊美芸小嘴一掀,得意的笑道:“算你還有點眼光”。美華卻“撲哧”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優瀾:“瀾兒妹妹可真會說話!”
“芸兒,可不行欺負小妹妹哦!”老夫人眼睛一瞪,佯裝不悅的說道。
“人家哪有!”齊美芸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幾下便滾到了老夫人懷裏。
“你呀!”老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又轉過頭對着白氏說道:“這孩子從小就被你大嫂寵壞了,才會養成這麽個欻尖性子”。
“娘這話說的可是有失偏頗了”白氏笑道:“美芸她天真可愛又孝順懂事,不單是大嫂,就是咱們也把她疼到了心坎裏,即使性子嬌氣些也不過是年幼罷了”。
老夫人聽後不禁搖頭失笑了起來,她這一笑,屋子裏頭的人自是也跟着笑了起來。那伏在她懷中的齊美芸似是知道大家之所以會笑是因為自己,不禁更加不依的扭動着身體。
笑過半晌後,老夫人又轉過頭對着齊美華問道:“你娘的病怎麽樣了,可有些好轉?”
“祖母不必憂心”齊美華落落大方的回道:“大夫說了娘的病已是不礙事了,只需再養上幾天,便可出門了”。
“嗯!”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朝着幾個孩子說道:“現在雖是快入夏了,但這一早一晚的最是容易着涼,你們也要多注意着自個的身體,別向她似的受了寒,憑白喝了那些苦藥湯子”。
“是!”幾個小孩忙齊聲應道。
人家的親孫子、親孫女來了,白優瀾自是知道該怎麽做,只見她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白氏的身邊,老太則一手摟着齊雲霄一手摟着齊美芸,還不時的與齊美華說着話,看起來當真是一副祖慈孫孝其樂融融的場面。白優瀾小小的臉上帶着柔順的笑容,聽着她們一言一語的說着話,當老夫人問到她時,她會故意用一些稚言稚語來回答,倒有好幾次引得衆人大笑起來。
就這樣足有大半個時辰後,看着老夫人眉間出現了些倦怠之色,衆人便告辭而去。
翡翠扶着白氏,紫鴛跟在白優瀾身邊,幾人緩緩的向“羲和院”行去。
“大房共有五個孩子”忽然地,白氏輕聲說道。白優瀾一怔,連忙快走了兩步,來到她身邊,仰起小腦袋好奇的看着她。
白氏見她這副可愛的模樣,不禁緩下了腳步,牽起了她的小手。翡翠、紫鴛兩個丫鬟非常自覺地落在了她們身後。
“你剛剛見過的霄哥、美華、美芸、是大太太的孩子,還有一個叫美绮的女孩兒和一個叫雲皓的男孩,他們兩個是庶出,比你年歲還要小些”。白氏頓了一下,複又說道:“他們以後便是你的兄弟姐妹,你要與他們好好相處”。
“是!”白優瀾忙點了點小腦袋,脆聲應道。
見她這樣,白氏的眼中不禁浮現了一絲遲疑,長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來。
進了正屋,二人淨了手,白氏坐在黃花梨木椅上對着翡翠說道:“去把人叫過來”。
只見不多一會兒,翡翠便領着兩個人走了進來。
“二太太”兩人跪在地上,俯身磕頭道。
白氏伸出手來,指了指其中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兒:“這個原是我身邊服侍的一個三等丫鬟,那個小一點的是府中前些日子剛進的小丫頭,從今日起她們二人便在你身邊服侍”。
“姑姑……”白優瀾輕聲叫道。
“這是府裏的定制”白氏淡淡的說道:“她們二人如今還沒有個名字,你若有好的,便予她們一個吧!”
知道這是為自己好,白優瀾便起身道了聲謝,這才對着地下跪着的兩人說道:“我身邊有一個大丫鬟叫紫鴛……那麽你……”她指了指年紀大的那個:“你就叫碧鴦……你就叫彩晶吧!”
兩個丫鬟齊齊稱是,給白優瀾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待領了這兩個丫頭後,白氏說想午睡一會兒,白優瀾便忙前忙後的伺候她上床等她歇下了後,才回到自個兒的房間中。
“小姐可是累了”早在門口等着的宮嬷嬷走上前來,笑着問道。白優瀾撲到她懷裏嬌嬌的說道:“瀾兒不累!”
宮嬷嬷抱着她坐在了一旁的秀墩上,白優瀾不待她問,便像竹筒倒豆般把剛才老夫人屋裏的事全都說了。她見了些什麽人?那些人說了什麽話,全都惟妙惟肖的學了一遍。
宮嬷嬷聽的認真,卻也不發表什麽意見,臉上卻露出些若有所思之色。
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白優瀾最相信誰,那無疑就是眼前的宮嬷嬷而且她素來知道,宮嬷嬷雖是奴才出身但卻頗有一些見識,倒是常常能夠為她“出謀劃策”。
“哦!還有”白優瀾歪着小腦袋說道:“姑姑給了我兩個丫鬟,一個叫碧鴦一個叫彩晶,以後嬷嬷便掌着我屋裏的所有事,紫鴛做我的貼身丫頭,那兩個便升為二等和三等的丫鬟。”
宮嬷嬷因她說的話略微回過神來,笑着說道:“這感情好,以後咱們家瀾兒啊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小姐喽!”
白優瀾小嘴一裂咯咯笑了起來,然而,這兩人卻都知道這句話,不過真的只是一句玩笑罷了!
☆、8讀書
時光流轉匆匆而過,轉眼間,白優瀾在忠勇伯府已經渡過了一季的時間。
這一日,羲和院正屋內,一聲聲清脆的童音流利的響了起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馀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白氏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負手而立,正搖頭晃腦背書的白優瀾不禁滿意一笑。待白優瀾停下時她才張口說道:“你這《千字文》背的倒是流利”。
白優瀾嬌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似不好意思般羞怯的說道:“姑姑過獎了,瀾兒現在也只背下來前半篇而已”。
“兩天的時間便能記下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白氏語氣溫和的說道。
白優瀾見她面露愉悅之色,也不禁裂嘴一樂。
“要我說咱家瀾兒小姐就是聰慧!”一旁的翡翠稀罕的給白優瀾遞上一杯溫水,語帶驕傲的說道。
“我們白家雖不是什麽名門大族族,但也是詩書傳家,她于讀書上有些小聰明也是常理”白氏說着說着,臉上便帶出了些悵然之色:“可惜家門不興,如今也只剩下我們兩個孤兒寡母”。
“姑姑……”白優瀾滿是擔憂的輕聲叫道。
白氏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收起了那滿腹愁思。正了正臉色說道:“我們女兒家雖不能像男兒般那樣靠着讀書考取公名,出将入相。但也需讀書明禮,通曉聖賢之道,否則又與那山野愚婦有何不同”。
“是!”白優瀾小臉堅定的說道:“瀾兒定會用心讀書,要做像姑姑一樣的大才女!”
白氏一楞,随後好笑的說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麽,讓人聽了豈不笑話與我!”
“瀾兒說的是真的嘛!”白優瀾邁着兩條小短腿,親親熱熱的就靠在了她身邊:“您看看,您這屋子裏這麽多的書,您又總是手不釋卷的,不是才女那是什麽啊!”
白氏聽得這“小馬屁精”的話後,不禁好笑的說道:“如果屋子裏擺上些書就可以稱之為才女的話,那這天下的書生豈不是人人都能做狀元了?”
白優瀾大眼睛一轉,卻嬌嬌地說道:“別人是不是能做狀元瀾兒不知道,但若姑姑是男兒身的話想是定然可以的!”
“哈哈哈……”屋子裏,不光是白氏,連翡翠和宮嬷嬷都一起笑了起來。
“咱們瀾姐兒這張小嘴啊!真跟那抹了蜜似的,甜死個人!”翡翠大笑的說道。
白氏嘴角掀起笑道:“竟會說這些谄媚話來哄我”。
白優瀾傻乎乎的甜甜一笑,把腦袋埋在白氏懷裏不起來了!
鬧了好半晌過後,白氏才領着白優瀾來到了一張雲頭鐵翅案前,自動自覺地爬上椅子,白優瀾滿眼好奇的看着桌上的筆墨紙硯等物。
“你現在已能熟背《三字經》《百家姓》等書,想是熟得一些字的”白氏說道:“只是不知可否會寫?”
白優瀾搖了搖頭:“瀾兒不曾習過字”。
白氏只當她年紀幼小還未曾習字罷了,便也不見怪,只看她在案上鋪了張白紙提起筆來,就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大、小、人、”白優瀾輕聲念道。
“字代表了一個人的精、氣、神、需身正、神正方能練好”。
“是”白優瀾正了正臉上,滿是堅定的說道:“瀾兒一定會勤加練習,不辜負姑姑的教導之恩”。
白氏點了點頭,柔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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