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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盞茶水走了過來。

“當初結親的時候,想着老三懦弱沒什麽主見,便想找個性子爽利,能持家的,沒想到她性,利是利,卻總利在沒用的地方,連個外室都處理不好,真是個廢物”。

劉媽媽遞過茶水後,才笑着說道:“三爺畢竟不是從您肚皮裏爬出來的,您也用不着替他們操那份心!”

“哼……這麽些年下來,我這心難道少操了!”

“那是您性子慈悲”劉媽媽走上前幾步,拿起個美人錘替老夫人輕輕垂着膝蓋。

“夫人,您真的準備讓那個什麽祝氏進門啊?”劉媽媽微皺着眉頭問道。

“哼……那個女人倒是有幾分本事”老夫人飲了一口手中的熱茶,緩緩說道:“如今京中已有些人家聽到了風聲,我總不好再向以前一樣裝聾作啞,讓人說我苛待庶子”。

劉媽媽聞言點了點頭,老夫人又說道:“說來說去都是老三家的沒腦子,若是早早把自己身邊的丫鬟擡舉起幾個,開了臉放在老三身邊,待生出個男娃來,再抱到自己身邊養着,孩子生母的身家性命都握在自己手裏,還怕翻出什麽浪來,何來這麽個煩心事!”

劉媽媽笑道:“三太太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有您一絲半點的遠見,那就不是她了!”

老夫人聞言不禁笑了出來,指了指劉嬷嬷,嘆道:“淨會說些好聽的話來哄我”。

劉媽媽笑笑,連連說道:“不敢!不敢!”

“對了!我記得,那個祝氏似乎還有一個女兒,叫什麽來着?”

“禀夫人,似乎是叫環姐兒”劉媽媽想了想後說道。

“果然是個有心的女人”老夫人目光悠遠的輕聲一嘆。

且不說三房的紛紛擾擾,單說白優瀾回到羲和院後,本想與她姑姑一道用膳。

誰料白氏卻推說今日上香累了,沒有食欲,讓她自個兒先吃。白優瀾看出她有心事,也不多問只點了點,。叫人把晚膳直接送到她屋子中去。

今日是青祭節,兩人又剛上完香回來。所以老夫人這一餐賞下的全部都是素食,當然如忠勇伯府這種富貴人家,僅是素食也不是青菜豆腐那麽簡單的。

“蜜汁雙球、酸甜菜花、熏香素雞、卷筒素蟹粉、青沙豆、鍋巴鱿魚、酥皮豆腐丸子、蓮花出水、茄汁條、芝麻甜山藥、紅油耳絲、螞蟻上樹”。碧鴦指着桌上的菜式,一一為白優瀾介紹道。

白優瀾聽後笑着點了點頭。“食不言”乃是鐵打的規矩。斯斯文文的一頓晚膳過後,白優瀾心滿意足的放下手中的銀箸,她指着其中沒怎麽動筷的盤子說道:“把四道給宮嬷嬷送去,剩下的這些你們幾個分了吃吧!”

紫鴛、碧鴦兩人聞言對視一眼,皆俯身高興地笑道:“謝小姐恩賞”。

“好了,先別忙着謝我,今天出去一天,身子可乏了,紫鴛你打兩桶熱水過來,我要沐浴”。

紫鴛聲音歡快的應了聲:“是!”

待兩個丫鬟下去後,白優瀾先是上了暖榻,随手拿起榻前小幾上的書本,細細的看了起來。不過兩刻鐘,紫鴛便來叫。白優瀾放下書本,起身走到耳房,在她的服侍下洗了一頓舒舒服服地熱水澡。

換好了亵衣,她坐在梳妝臺前,紫鴛拿起個手掌大小的熏爐,細細的給她烤着頭發。

“姑姑用膳了嗎?”她略微轉着小腦袋,輕聲問道。

“回小姐,奴婢剛才問過二夫人身旁的翡翠姐姐。說是夫人今日累了,就不用了!”

白優瀾聞言輕聲一嘆。

“小姐為何嘆氣?”紫鴛不明所以的問道。

正在給白優瀾鋪床的碧鴦,卻接過話頭說道:“傻紫鴛你忘了,今日夫人到廟裏是給二爺上香的,感懷往日,思念亡夫,心情自然憂郁,二夫人心情不好,咱們家小姐自然跟着擔心!”

“哦!”紫鴛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之色,連連說道:“都是奴婢粗心,竟沒想到這茬,不過小姐不必挂心,二夫人過了這幾日,定能夠好轉的!”

“嗯!”白優瀾笑着點了點小腦袋。

不自覺地她輕輕瞟了一眼身旁的兩個丫鬟,紫鴦是一路跟着她來到伯爵府的。論忠心自是數一數二,只不過她人雖爽利性子卻有些粗心。而碧鴦則不同,她是家生子,從小就學會了怎樣伺候人怎樣看人臉色,所以年齡不大,心思卻很細膩,若好生□一番,倒是個助力。

烤幹了頭發,白優瀾上了拔步床,紫鴛輕輕放下繡着粉荷的綿帳,碧鴦确定了下屋角的四個火盆是否燃着後,二人便躬身退了下去。躺在絲滑光順的繡被中,白優瀾一會兒想想白氏,一會兒又想想那個倒黴的小胖子。最後縮了縮小身子,嘀嘀咕咕的嘆了一聲:“今兒可真是忙叨啊!”

夜深人靜的伯爵府中,北風嘩啦啦的吹過,壓的院子中的樹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許是這聲音太響了一些,弄的府中幾處院落的主人一直睡不着覺。

譬如,羲和院中的白氏。

譬如,三太太鄒氏。

譬如,吳姨娘。

她們房中的燈一直燃到了天明。

☆、27臘八

寒風獵獵,凍人心肺。然,白優瀾屋子內卻溫暖如春,所以她真的萬分不想離開自己被焐的熱呼呼的小被窩。但是宮嬷嬷是絕對不會允許她賴床的。

“小姐,今個是臘八,老夫人吩咐全家一起在福壽堂吃頓晚飯的事,您沒忘吧?”

白優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坐起小身子,應了聲:“嗯!我沒忘!”

花了半個多時辰穿戴一新後,她便帶着紫鴛去了白氏那。

今天是農歷十二月初八,俗稱臘八。過了今天便代表着正式進了年裏。所以這裏的人們格外重視,按習俗全家人是要在這一天一起喝臘八粥以示慶祝。白優瀾掃了一圈四周,發現平時都可以算作有點冷清的“羲和院”也似乎變得有些顏色起來。

“瀾兒給姑姑請安!”

“嗯、起來吧!”

自打她們二人從法華寺回來後,白氏便開始稱病不出,即使是白優瀾也好些天沒見着她了。這好不容易見上了她自是格外關心對方。

對于侄女的噓寒問暖,白氏只搖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白優瀾見她面色還好,便壓下了心中擔憂,姑侄二人向着“福壽堂”走去。

二人剛一邁進院子,打眼便看見了守在正屋門口處的劉嬷嬷。

“見過二太太、瀾兒小姐”劉嬷嬷一臉喜氣的向着二人請安道。

白優瀾見她臉上神色,不由微微好奇起來,只聽她嬌嬌軟軟地問道:“今兒天這麽冷,嬷嬷怎麽特意守在外面?”

“呵呵……”劉嬷嬷笑道:“奉老夫人意思,出來迎迎各位主子罷了!”

邊說幾人便往屋子裏面走去,掀開門簾,白優瀾向着四周一看,只見此時府中大部分人均已來到。

照例先給老夫人請了安後,白優瀾又向着大太太、三太太、請了安,與齊美芸、齊美彩幾個平輩見了禮。

老夫人笑道:“快坐下暖和、暖和,別把我的小瀾兒給凍壞了!”

白優瀾擡小腦袋羞澀的笑了笑。她發現今日的老夫人心情似乎格外的好,那臉上的笑意是怎麽收也首不住的。

“是啊,是啊,瀾兒妹妹,你快過來,就坐我旁邊吧!”齊美芸拍了拍身旁的繡蹲說道。

白優瀾無比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心想這位往日裏總看自己不順眼的小姑娘,今個是怎麽了,竟會主動跟自己搭話。

心中奇怪是奇怪,白優瀾聽見她的話後,還是緬甸的道了聲:“多謝二姐姐!”

卸了身上的披風,白優瀾坐在了齊美芸旁邊,她歪歪頭特意看了一眼這位許久未見的二姐姐。也許大太太肖氏終于認清了自己寶貝女兒身上某些“不合時宜”的特質,又也許是破于老夫人的壓力。齊美芸有整整兩個月的時間都被禁在了自個屋中,美名其曰為“學規矩”。所以白優瀾确實是有好一段時間沒看到這位脾氣火爆的小姑娘了。

只見今天的齊美芸穿了件大紅色刻絲團花小棉襖,配上了條乳白色的翻毛褲子。臉上的肉肉似乎有些少了,但也沒有想象中那樣憔悴,看上去倒是挺精神的樣子。

看見她這樣,白優瀾卻想起了自己在齊美華婚禮上的那個荒唐猜測,不知為何她就是想要笑一聲出來,可是笑出來又不好,所以她使勁兒的抿了抿唇。

“你怎麽了?”齊美芸小眉頭一皺,疑惑的問道。

白優瀾大眼睛一轉,微微擡起下巴,向着老夫人那看了看。

“那兩個是宋姨娘的孩子”齊美芸見她看向那邊,臉色立即就變得精彩紛呈起來,似是氣憤、似是不屑,最後則全全化為了一道冷哼。

宋姨娘白優瀾霎時便明白了,原來這兩個孩子就是忠勇伯齊震的庶子、庶女啊!她從白氏那裏倒是聽說過他們。一個叫齊美绮、一個叫齊雲皓,是一對龍鳳胎姐弟。據說這兩孩子因是雙胎,自生下來後身體便不大好,從不抱出來見客,白優瀾這回也是頭一次看見他們。見識過齊美芸對庶出子女的鄙視,白優瀾倒是一點也不奇怪她此時的态度。

少時,大約是胳膊有些酸了,老夫人把懷裏的兩孩子放到了暖榻上,對着身旁的琥珀吩咐道:“震兒他們也該來了,你去告訴大廚房,擺飯吧!”

“是”琥珀領命而去。

少時,一張紫檀木的雕花圓桌便被布置妥當,忠勇伯齊震、三老爺齊遠、并着齊雲霄走了進來。今兒是家宴,為圖熱鬧衆人不□份圍桌坐在了一起。老夫人自是坐在當中,齊震坐在她左手,而比較奇怪的是她右手邊的位置被空了下來,似乎特意為誰留下來一樣。

“瀾兒妹妹,我前幾日剛得了一本《聊松傳》,尋思着妹妹喜歡這些,便想送給你!”齊雲霄坐在白優瀾身邊在她耳邊極小聲的嘀咕着。

白優瀾聞言眼睛頓時一亮,白氏屋子裏藏書雖多,但卻從不允許她自主翻閱。所以若想讀些“閑書”只能另謀出來,而白優瀾的出路自然就是齊雲霄。

“如此,就多謝大哥哥了!”白優瀾點了點小腦袋,有些興奮的說道。

齊雲霄最喜歡看他瀾兒妹妹,雙眼放光的樣子,因為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變得那樣可愛、那樣好看。

他一張小臉不知為何變得通紅起來,悄悄低了下頭,喃喃說道:“妹、妹妹喜歡就好!”

兩個人悄聲說着話的動作,自是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大太太肖氏眉頭輕輕一皺,看着白優瀾的目光不由的便冷下了一分。

不過多時,小丫鬟們便訓練有素的把一張圓桌上擺滿了吃食。今天是臘八,自是少不了吃傳統的節食。臘八粥、吉祥餅、果仁酥、加了金絲棗的大發糕,和做成各種花形象征吉祥意義的糕點,其樣式之多,足以讓人眼花缭亂。

老夫人笑着說道:“這臘八粥可是麗鑫從昨兒夜裏就放在小火上炖的,定是好吃,大家快嘗嘗!”

“辛苦大嫂了!”白氏微微擡起頭,對着大太太淡笑着點了點頭。

肖氏一片雍容的回道:“這是我作為長媳應該做的,二弟妹客氣了!”

白氏既都先開了後,三太太鄒氏按理也該道聲謝。但她今日心情似乎格外不好,整個人都無精打采,恍恍惚惚的。直到坐在她身邊的三老爺,捅了她一下才緩過神來。

“辛苦大嫂了!”她毫無誠意的敷衍道。

“多謝娘親/嬸嬸”齊雲霄等一幹小的站起身,對着大太太恭聲說道。

肖氏的目光慈愛的看向了自己的一雙兒女,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真摯的笑容:“都是好孩子,快坐吧!”

如此,這道臘八宴上的第一道“程序”才算走完了。

衆人坐下後,忠勇伯齊震第一個動起了筷子。大家這才也跟着用起來。

“食不言、寝不語”乃是鐵打的規矩。

衆人各自低着頭用着自己的飯食,而最小的齊美绮姐弟也由一旁伺候的奶媽,喂起了臘八粥。

白優瀾拿着小匙輕輕吹了下上面熱騰騰的氣體,看着那雪白的仿若玉石般的米粒,不由食欲大漲起來。要說她重活一世,覺得哪方面比上輩子要好。那除了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就是這頓頓精制的美食了。只看她身前的這一小碗的臘八粥裏就放了肯定不止八樣的谷物。

“紅棗、蓮子、核桃、白果、桂圓、松仁、葡萄幹、紅豆、花生、玫瑰絲…………”這些還只是她認識的至于其它認不出食材的,這桌子上就更多了。

嗚~~~真好吃!

白優瀾一口臘八粥吞下去,只覺滿口生香,直想把自己的舌頭都給吞下去。

“娘,您嘗嘗這個”大太太肖氏端起一碗粥笑着對老夫人說道:“是秦王府送來的!”

老夫人伸手接了過來,笑着點了點頭說了聲:“殿下有心了!”複又對着她問道:“不知華兒如今怎麽樣了?”

提起自己的大女兒,肖氏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有趣的神色。似是極高興,也似是極憂心。然而,不待她回話,忠勇伯齊震便接過話來:“華兒現在貴為秦王側妃,豈能不好,母親不必替她憂心”。

白優瀾聽見秦王二字,腦袋裏不由自主地便浮現出那張俊美無雙的臉蛋。大概是他長得太妖孽,又或是兩人初識的方式忒特殊,導致她想忘都忘不了。

不過話說回來……白優瀾咬了咬嘴裏的銀匙:“那2B還真是厲害,不但在一年之內連娶了兩個如花似玉的老婆,現在連兒子都有了,他才多大?這要放在前世恐怕還是個高中生呢!古人、特別是古代男人在這方面真是何其強大!

且不說白優瀾暗地裏不懷好意的腹诽,那邊的老夫人聽完齊震的話後,笑眯眯的點了點頭,語帶贊同地說道:“震兒說的極是!”

肖氏的眼中出現了一抹黯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到了肚子裏。

“老夫人!老夫人!”這時,劉嬷嬷一路小跑的奔了過來,見她滿臉興奮之色。老夫人心裏一個翻愣,唰的一下挺直了腰板,顫聲道:“可是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劉媽媽激動無比的嚷道:“四爺回來了!”

啪——白氏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之上。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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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四爺

見堂內衆人臉色變化不停,白優瀾心下不由暗自奇怪這個四爺又是誰啊?于是便在這萬衆矚目的注視下,一個面容清俊,身形偏瘦的男子緩緩走了進來,他一身石青色直筒褂子,披着件翻毛鼠蹊皮披風,腳踩着褐色的鹿皮靴子,約麽二十四五歲,看上去極有學問的樣子。

“不孝孩兒齊揚,拜見母親”這男子一掀自己衣裳的下擺就雙膝跪在了地上。

“你這死小子還知道有我這個娘……還知道要回來啊!”老夫人看着地上的男子,眼淚立馬啪啦啪啦的往下掉,雖然她口口聲聲都是指責的話,但是那臉上的表情卻是無與倫比的高興。

白優瀾聽得這男子叫老夫人為娘,心裏霎時就明白了,原來這男人就是老夫人最小的兒子,怨不得被稱為四爺呢!

“娘,四弟縱有不是也請您看在他初歸的份上,先饒了他這遭,待日後兒子定代您好好教訓他”忠勇伯齊震天在老夫人身邊連忙說道,并同樣給旁邊的妻子使了個眼色,讓她也幫着說些話。

肖氏許是真沒想到她這小叔子會突然回來,臉上的神色不免就有了些怔愣,反而沒有看到丈夫遞過來的眼色。不過所幸,老夫人也并不是真的生氣,聽得大兒子的話後,她一抹眼中的淚水,叫了聲:“你這不孝子,還不起來!”

齊揚依言起了身,此時衆人皆在,免不了行禮問候一遍。

他先與齊震、齊遠、肖氏等人見了禮,齊雲霄等人又與他見了禮。

“你就是瀾兒?”齊揚挑了挑眉看着眼前這個小小的、軟軟的、甜的像是只棉花糖般的小姑娘。

白優瀾能夠清楚的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似是審視般的視線,不禁變得有拘謹起來,她微微俯了□道了聲:“四叔好!”

齊揚點了點頭卻突然說道:“我在淩安那邊帶回了些禮物,有些是專門給孩子玩的一下東西,等明兒叫人給你們送去!”

他說的既然是“們”那指的自然是所有的孩子都有份,齊雲霄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他小跑到齊揚身邊拉着他的袖子,一個勁兒的問道:“四叔、四叔、霄哥都想死你了!”當然,末了,他又問了句:“你也給我帶禮物了吧?”

“你這臭小子!”齊揚一把抱起他,疼愛的說說道:“這是自然,四叔怎麽會忘了我們霄哥呢?”

“雲霄看看你像什麽樣子,還不給我下來!”齊震眉頭一皺,習慣性的呵斥出聲。

齊雲霄臉色一僵,可憐兮兮的看了他四叔一眼,從他身上蹭了下來。

白優瀾瞧見他們互動的樣子,不由有一種感覺,似乎這個離家許久的齊四爺很得齊府衆人的歡心,不單是老夫人,齊雲霄他們顯而易見的歡喜,就是常年包公臉的齊震看上去似乎也極為高興的樣子。

齊揚直接坐在了老夫人的右手邊,見此,白優瀾才明白原來這位子一開始便是給他留的啊!再想起劉嬷嬷親自迎在門口的舉動,她心中不禁暗想道:“怨不得今日的老夫人看起來格外興奮”。離家多年的小兒子回來,她能不興奮嗎?

老夫人剛剛罵歸罵,但這兒子一座身邊,她哪裏還能端的住臉,忙把齊四爺的手拉到了懷裏,一雙眼睛怎麽盯都盯不夠的看着他。

“四弟,你離家兩年,孤身一人跑到淩安去做教書先生,可是想死為兄了,正好我那還有一壇五十年的花雕,等一會兒咱哥幾個可是得好好喝一盅啊!”三老爺齊遠滿臉笑意,擠眉弄眼的說道。

“哈哈……幾年未見,三哥還是這般風雅”齊揚笑道:“好好好,今晚定與哥哥一醉方休!”

“醉什麽嘴!剛回來就喝酒,也不怕被你侄兒、侄女們笑話!”老夫人好笑的瞪了他一眼,複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咳咳兩聲,吊了吊嘴角慢條斯理的問道:“你這次打算在家呆多長時間啊?”

齊揚知道老母擔心何事,聞言不禁滿是愧疚的說道:“孩兒不打算在回淩安了,書院那邊的職務我也已經請辭了,這次回來是想着再參加一次明年的春閨,也不枉讀了這許多年的書!”

聽見老兒子不但說他不走了,還終于準備要去考個功名回來。老夫人簡直是欣喜若狂,只見她連連拍着齊揚的手臂,不停的說道:“好孩子,功名什麽的都不重要,只要你願意留在娘身邊,讓娘天天看着你,娘就心滿意足了!”

“娘…………”

這場臘八節的家宴便因齊四爺的歸家而匆匆落下了帷幕。

白優瀾跟着白氏向着羲和院走去,紅色的小皮靴踩在薄薄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白優瀾拉了拉她的手叫了聲:“姑姑!”

然而,白氏似乎正心不在焉的想着什麽根本沒留意她的叫聲。

“姑姑?”

“啊?”

白氏似乎吓了一跳般,輕叫了一聲。

對于姑姑這段時間的“不正常”白優瀾全都看在眼裏,她心中擔憂卻不知如何安慰。眼看着白氏臉上又陷入一種怔怔然的神情,她的一對小眉毛不禁皺的更加緊促了。

不知為何,白優瀾的心裏總有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進了自己的小屋子,老早就等在門口處的宮嬷嬷忙前前後後的忙活了起來,待洗漱完畢又換好了衣裳後,白優瀾一骨碌的就鑽進了被子裏。

“四爺?”宮嬷嬷坐在床邊的繡蹲上,疑惑的問道:“他回來了?”

白優瀾縮着身子,只把半個小腦袋露出來,她嗡聲嗡氣的問道:“嬷嬷也知道四叔?”

“老奴也只聽過一點,不甚清楚”。

白優瀾想了想後,對着她說道:“嬷嬷,你去給我把碧鴦叫來,好不好?‘

宮嬷嬷聽她提起齊四爺,就知道自家小姐想問什麽了,雖說她覺得沒這個必要,可依舊起身到外面叫了碧鴦進來。

“小姐!”

“嗯,來了!”白優瀾看着站在床邊的她,動了動身子改為側躺後,問道:“碧鴦你以前見過四老爺嗎?”

大約是齊楊回來的消息還沒有在下人們處傳開,碧鴦冷不丁被主子這麽一問,還真沒想起來那所謂的“四老爺”是誰?白優瀾不得不大致解釋了一遍。

碧鴦這才明白過來,只見她緊蹙了下眉頭,想了老半天後才不是很确定的說道:“回小姐的話,四老爺在奴婢正式上差時便已經離開了府中,但奴婢記得小時候倒是見着過他幾回!”

白優瀾聞言點了點頭。

碧鴦知道小姐找自己來肯定不是只想聽自己說這些,見此,便開始搜腸刮肚的回憶起來。

“奴婢記得三老爺曾經中過舉人,那天整個府裏都轟動了,老夫人賞下很多銀錢給下人們,府裏到處張燈結彩,足足辦了三天的流水席”碧鴦的臉上充滿了回憶之色,她繼續緩緩說道:“但很可惜的是在第二年的春閨時,四老爺卻落選了,從那以後他便離開了俯裏”。

原來是考場失意啊!白優瀾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暗暗想道:只不過失敗一次便離家出走這麽多年,這四老爺的小心肝兒看起來也不太強壯嘛!

忽地,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只聽她猶猶豫豫的問道:“四嬸嬸她……去世了嗎?”

今兒是他一個人回來的,身邊不見旁人,白優瀾便有了這樣一個猜測。

誰知碧鴦卻搖了搖頭說了聲:“回小姐,四老爺至今還未娶妻!”

這一下白優瀾是真的吃驚了,在這個十五六歲就能當爹的時代。已是個成年男子的齊揚居然至今未婚……這、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要知道他可是忠勇伯府的出身,又是老夫人最寶貝的麽子,這偌大的京城中怎麽也能找着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吧!

“老夫人也不管嗎?”白優瀾極是不可思議的問道。

碧鴦搖搖頭,說了句:“這奴才就不清楚了!”

她看了眼躺在被窩裏的自家小姐,想了想後,上前一步,微低□子對着白優瀾說道:“小姐,奴婢對四老爺的事記的實在不多,除了剛才說的那件外,就還記得一個!”

白優瀾卡巴卡巴的眨了眨大眼睛:“說來聽聽!”

碧鴦抿了抿唇,緩聲說道:“奴婢記得在好多年前,那時奴婢還小,娘也在大廚房那幫差,奴婢便整日混在裏面幫廚娘們打打下手,跑個腿什麽的。有一天,大家都在傳,二爺的婚事定下來了,果然,沒過多久俯裏面便開始熱熱鬧鬧的準備上了!”

白優瀾聽她突然提起“二爺”心裏不由忽悠一下。不知不覺的她坐起了小身子:“然後呢?”

碧鴦接着說道:“奴婢只記得那時二爺的身體非常、非常、不好。太醫們天天往府裏面跑……大家那時都在傳,說二爺怕是要不行了!”

白優瀾緊緊的閉了下自己的眼睛,接下來的事情不用想都能知道,伯爵府肯定是想靠所謂的“沖喜”來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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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沙漏與八哥(一)

碧鴦接着說道:“可沒想到成婚那日,二爺病的愈加厲害,最後連床都下不了,老夫人無法就想了個招……讓四爺頂替二爺拜堂成親”。

白優瀾心裏一疙愣,不知為何突然之間她似乎明白了白氏這段日子的反常。

“因為這事在府裏下人們議論了好長時間,所以奴婢也記得格外清楚”。

替婚嗎?白優瀾想起白氏那副總是寡寡淡淡的樣子,心理面突然變得極不好受起來。哪個女人不渴望嫁個如意郎君,哪個女人不渴望能與自己的丈夫幸福美滿。可是她的姑姑正當芳華,卻是被當作沖喜新娘嫁進來的,她的丈夫甚至連與她拜堂成親都做不到。

那時的白氏又該是如何痛苦的啊!

“姐兒,莫要難過!”宮嬷嬷看着怔怔落淚的白優瀾,忙上前幾步把她攬在懷裏,輕輕搖晃着:“不哭、不哭啊!”

“嬷嬷!”白優瀾哽咽的說道:“姑姑的命好苦啊!”

如白氏嫁的若是個尋常人家,待丈夫病死後,或許還有改嫁的機會。可是她嫁給的是一個重病的伯爵府嫡次子,此生注定是要青燈古佛、孤獨終老的。

“小姐莫要傷心,你也看到了姑奶奶在伯爵府,上有老夫人寵着,下有奴才們盡心伺候着苦不着、累不着不比那尋常人好上千倍、萬倍啊!”

“可是——”白優瀾想着白氏那雙總是顯得冷淡的雙眼:“可是姑姑她很寂寞啊!”

“唉!這都是命啊!”

她白優瀾思起伏,好半晌不能從悲傷中走出,一旁地碧鴦見了不禁暗自責怪自己說的太多,徒惹小姐傷懷。忙補充似的說道:“小姐,其實姑奶奶的生活并不如您想的那般糟糕,大約真的是喜氣沖走了病氣,自打二夫人進門後,二爺的病便開始好轉起來,老夫人心中高興。常與人言道:二夫人是個有福之人。而二爺也對二夫人極好,兩人夫妻感情極是深厚,可惜——”

“可惜什麽?”

碧鴦長嘆一口氣,無限惋惜的說道:“可惜好景不長,二爺畢竟是從小落下的病根,到了成親後的第三年便再也拖不下去,于一個風雨之夜——離世了!”

白優瀾雖早知會是此種結果,但當聽到“離世”二字的時候,她的心還是狠狠的痛了一下,那是為白氏而痛的。

燭臺上的紅燭噼裏啪啦的發出“滋滋”地燃燒聲,白優瀾靠着宮嬷嬷溫暖的胸懷中,心理面翻滾着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思緒。

一夜無眠。

次日午後,白優瀾剛剛練完兩章大字後,紫鴛就走進來禀告說:“四老爺派人給姑娘送禮物來了!”

白優瀾聽後,忙說道:“快讓人進來”。

不過多時便見一個小斯樣的少年躬身走了進來:“禀告表小姐,我家爺命小子給您送件東西過來!”

白優瀾老早就注意到他手上捧着的禮盒,聞言點了點頭,問道:“就是這個嗎?”

那小斯應了聲:“是!”便伸出一只手來,把那盒子打了開來。

“這是?”白優瀾驚奇的看着他手中那亮晶晶,似乎都能發出光來的東西。

“回表小姐的話”那小斯恐白優瀾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忙笑着解釋道:“此物名為沙漏,乃是淩安的一處琉璃場所制,這東西看着有些稀奇,二爺爺便想着小姐們可能喜歡這些小玩意,便命小送了過來,還望表小姐喜歡”。

“我當然喜歡,這真是太漂亮了!”白優瀾站起身圍着這沙漏轉了兩圈,一張小嘴不停地發出贊嘆之聲這沙漏做的确實極為精制,只見它高約半臂,呈長方形,鎏金掐銀絲的外框,內置兩個玻璃瓶,一正、一倒手指輕輕一推。裏面的銀色細沙就會從相對的瓶口處緩緩留下,看起來非常漂亮、有趣。

“表小姐喜歡,那二爺就高興了!”那小斯笑逐顏開的說道。

白優瀾對他笑了笑,心思一轉,便對着紫鴛吩咐道:“去把我前些日子繡的吉祥香包拿來”。

紫鴛點了點頭,沒一會兒便從內室拿出了個手掌大小的彩黃香包。

“這位小哥”白優瀾對着他羞澀的笑了笑,說道:“這香包是我前些日子親自做的,雖然手藝有些粗漏,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幫我轉交給四叔,權當是這沙漏的謝禮”。

“表小姐好手藝,四爺看了必定高興”那小斯雙手接過香包,打眼一瞧,只見這包面上繡着的是一樹金葉桔,紅色的橘子,黃色的緞面,再加上些采珠、晶串的點綴,看上去倒也十分喜慶。

辦完差事這小斯就要告退離開,白優瀾悄悄的給紫鴛使了個眼色,紫鴛點頭會意走上前去,親自送了他出去。

“小姐,這東西到底有什用啊?”站在一旁的碧鴛連連看了好幾眼,到底沒忍住好奇的問道。

“你也聽到的,它叫沙漏,算是一種玩具吧!”碧鴦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幾眼,歪了歪頭,不禁喃喃說道:“這玩具可真是漂亮,小姐你看!那瓶還是琉璃做的呢!”在這時代琉璃的價格價格幾乎能與黃金媲美,難怪碧鴦看了會驚奇成這個樣子。

白優瀾是個小姑娘,對于這種亮晶晶又充滿情趣的東西,本能的就非常喜歡。她細細的賞玩了好久,才讓碧鴦把它放在了八寶閣上與一盆翠紫佛手做了鄰居。

坐回暖榻上,白優瀾心思轉動,想着那個名為齊揚的男子,沒一會紫鴛就回來了。

“小姐”

“嗯?”

“奴婢打聽過了,齊四爺送給大少爺的是一套石田玉筆硯,送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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