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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的是一團珍珠秀球,送給三小姐的是一只會唱歌的雲霧八哥”。
白優瀾聽後點了點頭,略一思索,發現他們幾個得到的東西,除了齊美彩外,在價值上倒是相差不多,看來她這四叔對她還算“友好!”白優瀾在心中暗暗想道。
自齊四爺回來後,老夫人的心情那是一日比一日好,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對誰都樂呵。
這一天,白優瀾照常到“福壽堂”去請安,還未掀開門簾,便聽裏面傳來陣陣“老夫人吉祥、小姐漂亮、老夫人吉祥、小姐真漂亮的”嘎嘎怪叫聲。
“給老祖宗請安”白優瀾俯身拜道。
“瀾兒來了,快起來,看看彩兒的這只小八哥,伶俐着呢!”老夫人樂呵呵的指着翠羽籠中的一只白灰相間的小鳥對着白優瀾笑道。
白優瀾驚奇的眨了眨眼睛,莫非剛剛那些奇怪的聲音是這只小鳥叫出來的。
“來,豆豆,給瀾兒妹妹叫兩聲”齊美彩伸出細小的指尖,滿是喜愛的抹着這八哥的腦袋。
“小姐吉祥、小姐真漂亮”果然,這八哥張開淡黃色的小嘴開始嘎嘎怪叫着。
頓時,不止是白優瀾和老夫人,在屋子裏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俱都被這八哥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白優瀾邊笑便上前兩步,滿是稀罕的對齊美彩問道:“三姐姐,這就是四叔送你的那只八哥嗎?”
齊美彩挺了挺小胸脯,驕傲的點了點肖腦袋。
這雲紋八哥論價值遠不如幾人得到的禮物貴重,但若論有趣大概還要勝過白優瀾的沙漏。畢竟這是個活物,還是個會說吉祥話的活物。對于白優瀾不自覺流露出的羨慕神色,顯然很讓齊美彩滿意,畢竟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見自己的“寶貝”能如此大出風頭,心中自是得意萬分。
就在大家圍着這八哥,不停教着它說一些好玩的話時,齊雲霄領着齊美芸走了進來。
二人給老夫人請完安後,齊雲霄立馬走到了白優瀾身邊,對着她叫道:“瀾妹妹!”
白優瀾看着這男孩亮晶晶的雙眼,同樣乖巧的答了聲:“大哥哥”。
兩人站在一起笑着說了些話,白優瀾先是再次謝過他送給自己那本“聊松傳”而齊雲霄則連連擺手說不用謝,但那張俊秀的小臉上不知不覺的又浮上了兩層紅雲,整個人看起來似乎都輕上了兩斤。
“你把這只鳥給我吧!”突然地,一道略顯尖銳的女童聲響了起來。
白優瀾心神一斂,轉頭向那邊看去。
果然,說話的人是齊美芸。
“這八哥是四叔送給我的”齊美彩深知齊美芸的霸道性子,見她惦記上自己的寶貝,不禁情急的強調道:“那是我的”。
“那——我用四叔給我買的珍珠繡球給你換好了!”齊美芸看都沒看齊美彩,此時她的一雙眼睛正不停的盯着那籠中的小小鳥兒。
“豆豆是我的,我不換!”齊美彩情不自禁的走上前來,用自己的小身子擋在了籠架前。似乎這樣就可以阻止得了齊美芸望着那鳥兒的眼神。
“我說換就換,你現在就給我讓開”齊美芸梗着小脖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說道。
“嗚嗚……老祖宗”齊美彩一臉抽動,淚眼蒙蒙,無限委屈的叫道。
☆、30沙漏與八哥(二)
老夫人眉頭輕皺,看了一眼齊美芸說道:“二丫頭,那是你四叔送給三丫頭的玩意兒,你若喜歡我在叫人給你弄來一只便是”。
“不嘛!不嘛!老祖宗”齊美芸一路小跑到老夫人身邊,雙手抓着她的胳膊,一陣撒嬌似的搖晃:“芸兒就喜歡那只嘛!您要是再弄來一只,那就把它給三妹妹吧!,至于這只就給我吧好不好嘛……祖母!”
若說齊府這麽多孩子中,老夫人最喜歡誰,齊雲霄毫無疑問的當屬第一。若問第二,那就是嫁出去的齊美華,而這第三嗎?白優瀾看了一眼正在泱泱哀求,顯得可憐兮兮的齊美芸。
不管怎麽樣,人家也是老夫人的嫡親孫女啊!
果不其然,老夫人的臉上微微出現了動搖之色。
就在她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沒想到一旁的齊雲霄卻上前幾步,滿是義正言辭的說道:“二妹妹,古語有雲:君子不奪人所好,這只八哥既然是三妹妹的,她不想給你,你又怎麽能強要,這樣做實在是有失德行!”
老夫人看着自己最疼愛的孫子那一臉“正氣”的神色,那到嘴邊的話也不由的轉了個彎。
“霄哥所得不錯!芸丫頭,這八哥是你三妹妹的,你不能要!”
齊美芸聽得老夫人的話後,小臉上不由浮起一股憤恨之色。她看了看臉上露出微微得意之色的齊美彩,心中怒火更甚。在這個家中,她從小到大,無論想要什麽東西,大家都會乖乖給她。如今不過是只鳥而已齊美彩那死丫頭就敢拒絕自己。而平日裏對自己寵愛有加的祖母和她的親哥哥居然也向着她,簡直就不把她放在眼裏!!
齊美芸唰的一下站起身子,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向着齊美彩撞去。
“啊——”齊美彩痛呼着倒在了地上。然而,這還不算完,齊美芸撞到她後,立即又把齊美彩身後的鳥架子推到了。那一條腿被銀鏈子拴住的八哥,發出了陣陣凄厲的叫聲。
老夫人臉色驟然鐵青,只見她伸出一根手指,顫抖的厲聲喝道:“芸丫頭,你要幹什麽?”
齊美芸紅着雙眼睛,也不回話,只擡起一只腳,就往那地上不停痛叫的小鳥身上踩去。
齊美彩見狀尖叫一聲,竟想也不想的就往齊美芸身上撲來,兩個小丫頭頓時滾成了一團。
“看着幹什麽,快把她們拉開啊!”白優瀾見滿屋子的人都怔住了,忙不疊的大叫了一聲。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琥珀和瑪瑙聽後,忙上前幾步,用力拉着兩個小姑娘。
“你個死丫頭,敢推我,打死你!打死你!”齊美芸紅着眼睛,一邊尖叫着,一邊還使勁的用自己的兩只手去抓齊美彩的臉蛋。
齊美彩臉上狠狠的挨了兩下,她心中氣急,也顧不上其他,也像只小瘋子般向着齊美芸打去,眼瞧兩人越來越不像話,老夫人的臉色也愈加鐵青起來。
白優瀾捅了捅身邊的齊雲霄,二人對視一眼,分別跑上前去幫忙。白優瀾可不敢去碰齊美芸,只用了拉着齊美彩的胳膊。
“三姐姐,你冷靜一點,老祖宗在看呢!”
齊美彩聞言,那只不停向前揮舞的手臂,不禁微微一頓。趁此機會,幾人合力。終于把這兩個小丫頭分開了。
“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老夫人氣的渾身直哆嗦,她一只砰的一下狠狠擊打在暖榻上,霎時,屋子裏的每個人都狠狠哆嗦了一下。白優瀾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身旁齊美彩那不由自主的顫動,她悄悄的捏了下她的小手,齊美彩擡起那帶着兩道血痕的小臉,向她微微點了點頭。
“芸丫頭!”老夫人一雙眼睛冷冷的看着齊美芸,說道:“前段時間我罰你在屋中禁足,本是要想你收斂收斂自己的爆裂性子,沒想到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現在竟與與自己的姐妹動起手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有沒有家法!”
齊美芸聽得老夫人訓斥,小身子猛然一抖,她正害怕時,卻又聽的老夫人提起自己“禁足”之事,想起那段憋屈日子,她心中壓抑許久的“委屈”猛然爆發出來。
“你禁吧,禁吧!最好把我禁在房間裏一輩子……嗚嗚……我、到底做錯什麽了,為什麽你們都要這樣對我……你們都欺負我!”
“好好好……”老夫人氣的冷笑一聲:“看來你別的沒學會,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純熟,劉嬷嬷……”她看着齊美芸冷冷地說道:“請家法!”
“老夫人不可啊!”劉嬷嬷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連聲勸道:“二小姐年幼不懂事,您教育一下就好,萬萬不能用上家法啊!”
白優瀾雖不知道這齊府的家法是什麽,但卻知道自己這時應該怎麽做。
“老祖宗,二姐姐與三姐姐只是一時之争,您大慈大悲就請看在她們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了這一回吧!求求您了!”
“祖母,霄哥也求您了”齊雲霄跪在老夫人腳邊,不停的哀求着。
“老、老祖宗”說話的是齊彩,她邊說一雙眼睛裏邊噼裏啪啦的掉着眼淚:“都是彩兒不好,請您原諒我們吧!”
“哼……不用你們假好心!”齊美芸梗着脖子,面紅耳赤的嚷嚷道:“請家法就請家法,您們當本小姐真的怕嗎?”
老夫人見齊美芸死不悔改的樣子,臉上寒意更濃。
“芸兒,你還不給我跪下!”突然地,一聲暴呵從門口處傳來。只見一身醬紫色琵琶襟的大太太,滿面急色的匆匆走來。
“娘——”齊美芸像見着救星似的撲向肖氏懷裏。然而往日裏對她千依百順的娘親,卻打了她一個狠狠的耳光。
“你、你打我!”齊美芸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肖氏沒有理會自己女兒,而是噗通一下跪在老夫人身前,連連說道:“娘,都是兒媳教女無方,請您責罰!”
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兒媳婦,老夫人臉上露出了寡淡之色,她輕輕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珊瑚珠子,冷哼一聲:“你這話說的倒是沒錯!”
肖氏渾身一抖,卻還是擡起頭來哀求道:“娘,千錯萬錯都是兒媳的錯,但求您看在芸兒年幼的份上,饒了她這一次吧!”
“老祖宗……”白優瀾、齊雲霄幾人也同樣哀求道。
“好了!這件事情我稍後處理”老夫人不可置否的對着齊美彩說道:“三丫頭,你先回去梳洗一下,我定會給你個交代的!”
齊美彩小心翼翼的看了肖氏母女一眼,俯了俯身才退了下去。
“霄哥,瀾兒,你們兩個也回去休息吧!”老夫人接着說道。
白優瀾知道老夫人這是不想讓她們聽到,在清場呢!
二人無法,只好同樣退了出來。
“三妹妹!”齊雲霄叫住了前面的齊美彩,對着她深深的鞠了一躬:“今天都是芸兒的不是,請你原諒她吧!”
“大哥哥快起來”齊美彩急忙扶起齊雲霄說道:“彩兒也有不是的地方”。
對于自己胞妹今日的所作所為,齊雲霄也頗覺丢臉,白優瀾見他面上尴尬,便說道:“大哥哥你不是還要去夫子那上課嗎?別耽誤了!”
齊雲霄遞給白優瀾一個感謝的眼神,點了點頭,道了聲別,便向着嘉和院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後,白優瀾從身後紫鴛的手裏接過紙傘,撐在了齊美彩的頭上:“三姐姐,天氣冷,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齊美彩咽了咽眼淚,哽咽的說了聲:“嗯!”
三房住的地方是伯爵府中南面的一處院落,與人丁零落,冷冷清清的“羲和院”不同,三房住的這處着實大氣精制,進了第一道垂花門樓,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向着東邊行去,待走到一間寫着“怡心院”的地方時才止了腳步。
二人不等喚人來,就聽到屋子裏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再一眨眼,便看見吳姨娘半扶着門框,正淚眼蒙蒙的看着她們。
“姨娘……”齊美彩滿是委屈的奔到了吳氏懷裏。
吳氏的眼淚唰唰唰的往下掉,她看着鬓發淩亂,臉帶血痕的齊美彩,心疼的簡直不知如何是好:“我的姐兒啊,你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看着抱頭痛哭的母女兩,白優瀾暗嘆一口氣,上前幾步柔聲勸道:“吳姨娘,三姐姐今日受了些驚吓,一會兒會有大夫過來看看,你好好勸勸她啊……”
吳氏抹了抹眼中的淚水,道了聲:“多謝表小姐送彩兒回來!”
白優瀾點了點頭,又好言安慰了幾句,才告辭離開。
她剛一走,進了屋的齊美彩就對着吳姨娘不停的哭叫道:“娘,彩兒好痛,臉好痛!”
“乖、乖、不痛啊!玲珑——”吳姨娘大喊一聲:“快去把回春堂的外傷藥拿來!”
吳姨娘細細的為女兒浮了層藥膏,看着傷勢不太重,才微微放下心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滿是心疼地問道。
在自己親娘身邊,齊美彩再沒別的顧慮,像竹筒倒豆子般把齊美芸強橫搶鳥的事情學了一遍。
☆、31沙漏與八哥(三)
“我的傻女兒,不過是一只鳥兒罷了,芸姐想要你給她便是,何苦弄的一身傷回來,這不是要心疼死為娘嘛?”
“娘!”齊美彩眼眶紅紅的叫道:“齊美芸是伯爵府上的姑娘,可我也是啊,憑什麽她想要我的豆豆,我就非得給她,不給、不給、我偏不給!”
“嗚嗚……彩兒,都是娘沒用,讓你受委屈了!”吳姨娘抱着齊美彩失聲痛哭道。
這邊的母女兩滿心委屈,那邊的福壽堂裏,大太太肖氏也同樣不好受。
“肖氏”老夫人連麗鑫也不叫的冷冷說道:“不是我這做婆婆的說你,你自己瞧瞧你把芸姐養成什麽樣了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脾氣竟如此驕橫,不但敢動手打自家的姐妹,還不知悔改的頂撞長輩,你說說,這樣的德行的女孩兒,配當我忠勇伯府的姑娘嗎?”
老夫人極嚴令色的苛責,像是皮鞭般,條條打在肖氏的心口上。令她的臉色忽青忽白,變得至極。
“當年芸兒剛出世時,我要把她抱在我身邊養着,你哭天哭地的偏不讓,我體諒你當娘的心情便沒有強求,誰知道你卻生生的把她養成了這樣的性格”老夫人指着肖氏連連嘆道:“早知如此,我當時便不該心軟啊!”
肖氏聽得老夫人一口一個斥責,心中害怕之餘,一股憤恨之意卻不由自主的升了起來。想當初,她剛剛生下華兒時,老夫人竟問也不問她的意思就把大女兒抱到福壽堂來養着,那是她第一個孩子啊,她怎麽舍得可是就是再多的不舍她也違背不了婆婆的意思。便想着等她有第二個孩兒時,定要留在自己身邊。終于她千盼萬盼,幾年後終于為伯爵府生下了個男丁,看着襁褓中兒子紅彤彤的小臉,她感到是那麽的幸福,可最後呢?她的兒子、她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再剛滿月時,再一次被她的婆婆奪走了!
她哭過、鬧過、但是一向愚孝的丈夫根本不會給她撐腰,于是,她認命了。
每天只有到福壽堂請安時,才能看見兩個孩子,她認了!
想親手做些好吃的給孩子們,卻又顧及老夫人的想法而偷偷摸摸的行為,她認了!
兒子兩歲了,見她還沒有奶娘親,她也認了!
她等着、熬着,終于上天讓她再次有了一個孩子。她一邊高興一邊惶恐,生怕婆婆又要搶走自己的孩子。但大約是婆婆覺得身邊有兩個孩子已經夠了,便沒有把芸兒強要過去。那是她的女兒,唯一一個在她身邊長大的女兒,她多寵着些又有什麽不對!
肖氏袖口中的拳頭捏的死緊,她低低的垂着頭,讓人不能看清楚臉上的表情。
老夫人神情淡漠的看了她一眼,這一眼中充滿了冷意與警告,似乎對于肖氏心中的怨怼,知道的一清二楚般。肖氏身子俯的更低,她聲音微顫的說道:“請娘再原諒芸兒一次吧!”
老夫人沉默不語。
好半晌後,她才接着說道:“這一次就看在你的份上,饒了芸姐一次,但是家有家規,她今日犯的錯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嗯……”老夫人沉吟了一下:“讓她去祠堂跪上一晚上吧!”
“娘……”肖氏聽後不由急了,那祠堂又陰又冷,她的寶貝女兒怎麽能去受那份苦。
“嗯?”老夫人極其不悅的冷哼一聲。
肖氏臉色一頓,暗想:跪祠堂總比動家法強,倒時自己在運作一番,不讓芸兒受苦便是。先過了這一關在說吧!這樣一想,她立即又改變了注意,磕頭道:“歇娘仁慈”。
老夫人淡淡的哼了一聲,忽而又對地上的肖氏說道:“我瞧着一個芸姐就夠讓你操心的了想是再分不出別的精神去管其他孩子了!我看這樣吧!你就把美绮、雲皓,兩個孩子送到我這養着吧!”
此話傳到肖氏耳中不啻于一聲驚雷,她唰的一下擡起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然而,老夫人根本就沒給她說任何話的機會,她的聲音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意已決,你回去和宋姨娘說一聲,等過了這個年後,就把兩孩子送過來吧!”
肖氏臉色泛白,渾身微微顫抖,她死死的閉了下眼睛,俯身說道:“兒媳遵命!”
白優瀾回到羲和院後,便到白氏房中與她說了些話,她先是提到了齊四爺送給她的沙漏,而後又把齊美芸奪鳥的事情,活靈活現的學了一遍。
白氏聽後眉頭一皺,嘆道:“芸姐兒這脾氣,确實需要好好管教一下了!”
白優瀾在提到齊四爺時,曾小心的看了一眼白氏,但見她臉色安好,神情自然,她心中不禁湧上了一層既高興又失望的奇異情緒。
“再幾天便是新年了!”白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說道:“好生在自個屋子裏呆着,萬事都等過了這個年再說”。
白優瀾聽話的點了點頭。
啪啪啪——一盞盞上好的青花瓷狠狠摔在地上,碎成無數碎片,昭示着摔它們的人此時此刻有多麽的憤怒。
“太太息怒、太太息怒啊!”屋子裏的伺候的丫鬟們已經跪了一地,卻依然不能降低肖氏一絲一毫的怒火 :“滾、都給我滾出去!”
平時總是雍容和藹的夫人,今天卻發了如此大的脾氣,底下伺候的下人們早已是顫顫巍巍,不知所措。
“太太讓你們下去,還不快去做!”這時,一位穿着體面,神色嚴肅的嬷嬷突然開口說道。
衆人皆知這刑嬷嬷乃是太太的心腹之人,自是十分聽話,一個個寒顫若津的退了下去。
“太太何須發如此大的火!”待下人們都退幹淨了後,刑嬷嬷走上前來輕輕順了順肖氏氣鼓鼓的胸膛。
“可是老夫人又刁難您了?”
“哼,那個老太太刁難我的地方還少嗎?”
刑嬷嬷是肖氏的陪嫁之人,在她還小時便在身邊伺候,自是知道她的脾性。聞言只順着話說道:“老夫人也真是,太太您自打嫁進伯俯以來,哪一天不是兢兢業業的打理家事,為了這個家是操碎了心、磨碎了魂,老夫人到底有什麽不滿啊,非要總找您的麻煩?”
“哼……”肖氏狠狠冷哼一聲:“這我也想要知道呢!”
“唉!還是古語說的好啊,這天下間就沒有不刁難兒媳婦的婆婆,夫人您這麽多年都忍了,這一回也犯不着生這麽大的氣啊!”
“嬷嬷”肖氏看着她恨恨的說道:“那老太太要把齊美绮、齊雲皓,兩個小崽子接到她身邊養着!”
“啊?”刑嬷嬷臉色一變,随即說道:“夫人這可萬萬不行啊!那兩個小崽子是個什麽身份,憑什麽像大小姐、大少爺一樣被接到福壽堂養着,這件事不可千萬不能答應啊!”
“你當我不知道輕重嗎?可是那老太太竟掐住了芸兒的事情,我若不答應她定會在這上面大做文章”。
“依奴才看,老夫人這是早就打好注意了!”
肖氏聽後,臉上寒意之色更濃,只聽她冷冷地說道:“就算把那兩個小崽子接到身邊養着又如何?我若是想要動手,她還能妨住不成?”
刑嬷嬷長嘆一口氣說道:“太太就是心慈手軟,奴婢以前就說了,這兩孩子留不得,您就是不聽,還讓宋姨娘順順利利的生了下來,如今不是麻煩了!”
“你懂什麽!”肖氏瞪了她一眼,随即略帶惆悵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生霄哥時已是傷了身子,能夠再懷上芸兒,已是邀天之幸,這一輩怕只有這三個孩兒了”。
“太太……”
肖氏揮了揮手,接着冷哼一聲說道:“可那老太太又怎麽放心府上只有霄哥一個男孩子”。
“所以宋姨娘懷孕,是您的意思?”
“她在我身邊伺候了七年,每天晨昏定省看上去倒還老實,我便給她個孩子又能如何”。
“可老夫人那?”
“妾生的就是妾生的,就算送到老太太那邊養着又怎麽樣,只待過了這幾年,我兒在長大一些,那些礙眼的雜種們,自然會消失的!”肖氏聲音陰寒的說道。
“夫人說的是!”
“哦!還有,芸兒那!”說起自己最小的寶貝女兒,肖氏的臉色不禁微微柔和了下來:“那個一點都沉不住氣的死丫頭,不過就是一只鳥罷了,也值得她去搶?”
“姑娘還小嘛!再說,都是三房那死丫頭不識擡舉,不然也不會有這一糟的!”
“三房……”肖氏半眯了下眼睛,不懷好意的說道:“你且瞧着,等過完這個年後,三房怕就要熱鬧上了!”
“夫人說的是三老爺在外面……”。
“好了,這些污糟事暫且不提,你吩咐下去,給芸兒把軟墊、護膝、手爐、棉衣、什麽的都準備好了,哦,還有晚上的夜宵我要親自給她送去。這死冷寒天的,可憐我的兒竟要遭這樣一回罪”。
“夫人放心,芸兒小姐定會沒事的!”
“但願她這一次能長些記性!”
“還有三丫頭的那只鳥”
“是?”
“惹禍的東西,弄死了吧!”
“是!”
☆、32過年
“芸姐真的去跪祠堂了?”白優瀾放心手裏的書本,擡起頭略帶驚奇的問道。
紫鴛點了點頭,抿了抿嘴,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昨兒晚上就進了,聽說今天早上出來時,人都是暈着的”。
齊美芸年齡甚小,在那陰冷的祠堂跪一宿,指不定怎麽樣呢,這樣想着,一抹擔憂的情緒便不由自主的浮現了出來。
對于自家姑娘“爛好人”的性情,紫鴛知道的一清二楚,見白優瀾心腸又開始軟下來了,她忙轉過頭對着一旁的碧鴦使勁的擠了擠眼睛。
接到信號,碧鴦心領神會的一笑,她上前幾步對着白優瀾笑道:“姑娘無需替二小姐擔心,人家可是大房的嫡次女”。
白優瀾一聽,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反映過來,同樣好笑的說道:“是啊!憑咱們那位伯爵夫人的性子,想來二姐姐就是暈也暈不到哪裏去的!”
自己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啊!
“嘻嘻……”紫鴛眼睛一轉,笑眯眯的說道:“不過二小姐這次可是受了回罪!”
白優瀾見她完全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不禁好笑的嗔了她一眼。不過想了想後她還是說道:“芸姐受罰,想來大太太這段時日的心情定不會太好,你吩咐下去,咱們院子裏的人最近都老實一些,莫要犯了什麽短處,這要是撞在她的槍口上,就是我也救不了你們!”
“小姐安心就是,咱們羲和院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人,平日裏也個個老實,絕不會給您惹什麽麻煩的!”紫鴛脆笑着說道。
白優瀾點了點頭,複又拿起榻上的書籍,安安靜靜的看了起來。
臘八過了沒多久,那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便來到了。
一大早白優瀾便被宮嬷嬷搖醒了,普一睜開雙眼,還在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着一溜串的吉祥話響了起來
“祝主子,一年大吉,平安順美”
“祝主子,身體健康,心想事成”
“祝主子,越來越漂亮,将來找個如意郎君”
白優瀾看着站在床邊,紛紛穿戴一新的三人,不由傻乎乎的歪了歪腦袋,好一會兒後才恍然大悟的笑道:“呵呵……大家都平安、都健康,好了,快起來吧!”她一邊說一邊從軟枕下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這是給你們你,拿好了哦!”
“謝主子賞!”三人笑呵呵的接了過來。
今天是除夕,在穿着打扮上自是喜慶吉祥才好。這不,宮嬷嬷手裏就拿着件桃紅色的刻絲薷裙,看着上面層層繡着的纏枝花,白優瀾不禁吐了吐舌頭說道:“嬷嬷,這件也太豔了吧,我還沒有出孝期,穿這個不太好吧!”
“姑娘,不妨事的!”宮嬷嬷毫不在意的笑道:“今是過年,您穿的喜慶些,這接下來的一年才會跟着喜慶起來,再說這件也不是正紅色,您就穿這一天,明再換下也成啊!”
白優瀾見她堅持,也不再說什麽,很快的在幾人的服侍下換好了衣裳,坐在梳妝臺前紫鴛手腳利索的替她梳起了頭發,白優瀾年齡幼小頭發也不長,平日裏都只梳個揪揪或是包包頭什麽的,今日紫鴛卻下定決心要好好的替自家小姐打扮、打扮、只見她把白優瀾的一頭齊肩黑發全部束在頭頂上,只留最底下的一縷,細細的結成小辮用一朵小小的珠花固定住別在耳後,做完這些後又從那束起的頭發裏放出一縷,如法炮制的編了起來,她一會橫着別,一會兒豎着別,好半晌後,白優瀾不禁呲牙咧嘴的直叫疼,一個勁兒的說着不梳了。
“好了!”紫鴛放下手裏的黃梨木梳,對着白優瀾笑道:“姑娘快看看,可是喜歡?”
白優瀾依言向鏡中看去,這一看之下不禁狠狠一愣,只見出現在水銀鏡中的小女孩兒,眉如山黛、眼如秋水,肌如白雪。一張粉嫩的櫻桃小嘴不自覺的撅成了個O形,當真是一枚粉嫩、粉嫩的絕美小蘿莉。只看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小蘿莉梳了個偏墜頭。烏黑色的發絲編成一股股的小辮,卻全都往左耳邊別住,使整個頭型略像個斜着的三角,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這些小辮子的發尾俱都結了個小珠花,而這些小珠聚在一起卻巧妙的變成了個珍白色的蘭花,簡直是如藝術品般美麗。
白優瀾左摸摸,右摸摸,好半晌後才滿是驚奇的嘆道:“紫鴛你的手藝什麽時候進步了這麽多?”
紫鴛聽得小姐誇獎,不禁抿唇一笑說道:“奴婢的手藝還不到家呢!這要是翡翠姐姐來梳,定不會讓姑娘感到絲毫的疼痛”。
白優瀾一向知道她與白氏身邊的翡翠走的近,聽聞也不在意,只對着鏡子美滋滋的笑道:“你還別說,這個頭型可真漂亮!”
“姑娘天生麗質,自是梳什麽頭都好看”碧鴦笑着接話道。
白優瀾聞言羞澀一笑,望着鏡中美麗的小姑娘,就連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身體的确有成為“紅顏禍水”的本錢。
“姑娘,今兒再摸些羊脂膏吧!”紫鴛邊說邊拿起一個圓形的翠色小盒。白優瀾肌膚底子那是極好、極好的、平日裏也只抹些玫瑰花水什麽的,但一想她說的也對,便乖巧的應了聲“好!”幾人說笑間,白優瀾便已打扮利索,這時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也逐漸傳來。
“姑娘,這時候應是在祭祖!”碧鴦見白優瀾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忙不疊的解釋道。
原來如此,白優瀾心中暗道:自己畢竟不是齊家的孩子,這祭祖的事情也自然輪不到她。
“嬷嬷,我一會兒也想給爹娘上一炷香”她聲音喃喃的說道。
“好,好!”宮嬷嬷臉上露出了既欣慰又傷感的表情,連連說道:“老奴一早就準備”。
白氏夫妻的牌位早在那場水難中被沖的不見了,這兩只新的還是後來在京城中置備的,一直以來都被白優瀾供奉在一處廂房內。跪在明黃色的蒲團上,隔着淼淼煙霧,白優瀾默默的念了兩邊往生經。又恭恭敬敬的磕肖三個頭後,才站了起來。
“好姐兒,你現在過得好,老爺夫人泉下有知也必會安心的”。宮嬷嬷怕白優瀾傷心,忙安慰的說道。
白優瀾看着她,笑着點了點頭,其實對于這兩個根本未曾蒙面的“父母”她真的說不上有什麽太多的感情,可說到底她今日之所以能夠活命,完全是因為占了人家親生女兒身體的原因,她心中感激無以言表,敬心侍奉些身後香火,也算一點心意。
拜完牌位後,約莫時間也差不多了,她便帶着紫鴛、碧鴦二人往白氏屋子裏走去。
“祝姑姑新年大吉!”她俯着小身子,笑眯眯的請安道。
白氏看着今日打扮的像是個小仙子般的侄女,只覺眼前一亮,說道:“嗯,快起來吧!”
白優瀾起身後便自動自覺的昵在了白氏身旁,如今的白氏已不像她剛進府時,對自己總是淡淡的顏色。大約是被纏的久了又或是面對白優瀾這樣“厚臉皮”的小娃,實在沒有什麽抵抗力,白氏心中冰冷的防備層正迅速的消融着。
白優瀾有注意到今日的白氏不在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裝束,而是換上了件鵝黃色的百褶如意裙,四扇開的裙面和一條滌白色的腰帶,完美的襯托出她一身清華的氣質。看上去就像是那古畫中走出的窈窕仕女,書香之氣撲面而來。
“姑姑今日真好看!”白優瀾瞪大了眼睛,豪不掩飾自己的驚嘆之意。
白氏笑着摸了摸她的頭,也不接話,只說道:“走吧!莫讓老夫人等的急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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