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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壽宴驚魂

齊美芸回來了!

當白氏在飯桌上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句話時,白優瀾輕微的一愣,随即在心底暗嘆一聲:這府裏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一些時日,但願這位大小姐在那寺廟中養好了性子,別在像以前一樣搞風搞雨,害的大家都難過。

就在白優瀾于這裏胡思亂想時,那未回來的齊美芸正抱着她娘哭的梨花帶雨。

“娘啊!你們好狠的心,竟把女兒仍在那廟裏活受罪,嗚嗚……”

肖氏緊緊的把女兒摟在懷裏,大哭道:“我可憐的孩子,為娘又如何舍得你,若不是你這次禍闖的實在是太大了,又何須受這份罪!”

自打那日出事後,齊美芸就被齊震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清靈寺,對于事後的發展并不是特別清楚,她自己反而是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恨。

被當中撕衣的屈辱。

被迫送到廟裏的所遭受的苦頭。

齊美芸非但沒有一絲一毫闖完禍的愧疚之心,反而認為是家裏“遺棄”了她,所以此時此刻她雖抱着肖氏痛哭,但字裏行間中卻不乏強烈的怨憎之情。

肖氏雖也曾在心裏埋怨過女兒,但畢竟是親生母女,眼見從小寶貝大的女兒,如今所遭受的苦楚,又豈能不心疼。

兩母女抱頭痛哭多時,期間齊美芸不停地說着自己在清靈寺裏遭受的“虐待”。心疼的肖氏一個勁的直喘氣。

“娘……”齊美芸靠在肖氏懷裏,哭泣的不能自己:“瞿家那淫賊害的女兒名聲盡毀,嗚……嗚嗚……女、女兒如今肯定已淪為全京城的笑柄,這以後該怎麽辦?還不如就這麽死了呢,也少了給府中丢臉”。

“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芸兒你放心!只要有娘在定會護你周全,我看哪個不要命的敢在背後碎嘴!”

“娘阻止又有什麽用?”齊美芸眼眶紅紅的叫道:“能阻一個,還能阻兩個?只要女兒一天嫁不出去,一天就是全京城的笑柄!”

肖氏聞言心中一堵,女兒如今名聲已毀,想要再嫁高門嫡子,難如登天,可若是尋個家世低的,她又不甘願,這可如何是好?

“芸兒你別着急啊!”肖氏嘆了一口氣,還是安慰的說道:“這段時間你好生在家裏呆着,待老太太壽宴結束後,娘在領你到幾個相熟的人家轉轉,漸漸地,就會……”。

“嗚嗚,娘,你就別拿話來哄女兒了!”齊美芸咬了咬紅唇,眼中閃過一抹算計,她拉着肖氏的衣袖哀哀說道:“女兒如今已經沒有活路了,還不如、還不如就這樣一頭撞死……”說着,她便作勢往牆壁上沖去,吓的肖氏臉色煞白,死命活命的抱着她的腰身。

母女兩一通跌坐在地,肖氏拍着齊美芸的後背,大罵:“你個作死的孩子,怎麽這樣吓為娘、是要讓娘活活心疼死才甘心嗎?”

齊美芸俯身哭叫道:“女兒是沒有活路了,娘就讓我死了吧!”

“誰說沒有路的?”肖氏的臉上出現了抹掙紮,狠了狠心,她在齊美芸耳邊小聲說道:“別忘了,當今的秦王殿下可是你的姐夫!”

齊美芸心中一跳,窒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問道:“娘的意思是?”

關于女兒回來的出路問題,肖氏私下裏早就琢磨良久,不知怎地竟讓她想出了一條自認為的“良策”,拉着齊美芸的手,肖氏低聲語道:“你若是與你姐姐一樣,嫁了殿下,這滿京城誰敢在多說什麽?”

聽完她娘的話,齊美芸的雙眼幾乎是閃閃發亮了,因為肖氏竟道出了她內心深處渴望已久的念頭,一抹桃紅染上了她潔白的面頰,她幾乎破迫不及待的問道:“娘可有計?”

肖氏暗瞪了女兒一眼,微一沉吟地說道:“若是按照常理走,秦王殿下定不會同意娶你進門,所以若想心願達成,只能來個先斬後奏!”

齊美芸拉着她娘的袖子,急急地問道:“怎麽先斬後奏?”

“傻孩子,只要生米煮成熟飯,殿下就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了!只是這事牽連甚大,得和你姐姐商量一下才是!”

“還要與姐姐商量?”生怕齊美華阻止自己“幸福的人生”,齊美芸有些尖酸的說道:“姐姐若是不同意該怎麽辦?

肖氏道了聲:“沒腦子的丫頭,這算計殿下一事,沒有你姐姐配合怎麽能成?你是她妹妹,她肯定會幫你的!”

齊美芸臉上這才綻出笑容,撒嬌一樣摟住肖氏的臂膀,她嬌聲說道:“阿娘放心,只有女兒能進了秦王府的大門,定會好生報答姐姐,絕對不會霸着殿下不放的!”

感情還沒怎麽招呢,這丫頭已經在想着日後“争寵”的事情上了。

“對了,娘……”齊美芸也不哭了,也不鬧了,也不裝模作樣的尋死覓活了,她摟着肖氏的胳膊,滿面羞澀的問道:“那、那生米該怎麽煮成熟飯啊?”

肖氏聽後,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祖母壽宴那日,倒是個好機會,只要…………”。

齊美芸越聽眼睛越亮,越聽神色越興奮。

那個如天神般既俊美又高貴的男子,終于要成為她的丈夫了嗎?

齊美芸沉醉了,醉的一塌糊塗。

“老祖宗,來嘗嘗這塊桂花蜂蜜糕,是瀾兒親手做的哦!”福壽堂中,白優瀾笑眯眯的把手中的糕點,掰下一小塊,放在了老夫人的嘴裏。

“好、好、好……”一身寶藍色福字紋衫,頭發抿的幹淨利索的老夫人,滿面笑容的點了點頭。

紫檀木雕花圓桌上,白氏、白優瀾、齊雲霄、齊美彩,正笑意盈盈地圍坐在一起。

站在老夫人身後的劉媽媽,笑着接口道:“咱們瀾姐兒就是孝順,怨不得老夫人這麽喜歡、這麽寶貝呢!”白優瀾聞言小臉微紅,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卻恰好撞見了齊雲霄望過來的目光,兩人同時一愣,目光相纏,不知不覺白優瀾的小臉更紅了。

“老祖宗你快看,大哥哥看着瀾妹妹的眼睛都直了呢!”齊美彩突然發現了什麽一樣,袖口掩唇,笑嘻嘻的打趣道。

白優瀾大窘,很是羞惱的瞪了一眼齊雲霄。

而齊雲霄回應給她的則是一個癡癡傻傻的笑容。

老夫人臉上笑意更濃,一張老臉都快起了不知道多少層的褶子,她哆哆嗦嗦的擡起手,嘴裏叫道:“瀾、瀾、雲、雲、雲霄”。

白優瀾與齊雲霄趕忙站起身來,走到她旁邊,一人一面的握住了老夫人的手,老夫人的眼睛裏不知何時微微泛起了一層淚花,因為中風後遺症的關系,直到今天她依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說話分明,動作自如。

老夫人嘴唇顫抖的連連說道:“好、好……”

白優瀾見她神色激動,怕有礙身體,忙岔開話題,她有些調皮的說道:“老祖宗剛剛吃了桂花糕說好,現在又說好,莫不是我與大哥哥的好,和那桂花糕是一樣價值的?”

衆人皆大笑。

老夫人顫顫巍巍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就在氣氛正好時,大丫鬟琥珀進來禀告說:“老夫人,大太太,二小姐求見”。

白優瀾笑意略收,忽而看向了齊雲霄處,只見他臉色猛然一變,似想起什麽了樣,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着。

“雲霄”她輕輕叫道。

齊雲霄擡頭。

白優瀾對他柔柔一笑。

他神色一緩,終于不在那樣顫抖了。

“孫女給老祖宗請安了!”齊美芸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請安道。

趁此機會白優瀾細細的打量了一回這個許久未見的二姐姐,她瘦了很多,皮膚也黑了很多想必在那請靈寺的确吃了不少苦頭,只是看着她盈盈站起的身影,白優瀾暗自納悶着:只是這精神似乎并不怎麽萎靡,反而在眉宇之間,隐約跳動着一層興奮?

這是怎麽回事?

☆、64 壽宴驚魂(一)

十一月二十八日,忠勇伯府太夫人,六十六歲大壽。

舉府歡慶,大擺筵席,朱門之前來賀賓客川流不息,好一派富貴熱鬧之景。

然而,這種熱鬧對于此時此刻的白優瀾來說,卻顯的那般不勝其擾。

端着自己最柔順、最羞答答的表情,某人秀首半低的任憑那一雙雙眼睛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

老夫人高坐于主位之上,太大太肖氏二太太白氏居于兩側,白優瀾、齊美彩、齊美绮等人則站立在一旁。除此之外,另還有七八位貴婦人圍坐在一起。

“這便是瀾兒吧!瞧瞧!轉眼之間都長這麽大了!”其中一位身着紫藍色華服的婦人,突然雙眼含笑的開口招呼道。

白優瀾一愣,擡頭看去。

恰好對上了這婦人充滿善意的目光。

腦海裏急速轉着圈圈,忽地,靈光一閃,到真讓她想了起來。

“優瀾見過國公夫人,夫人萬福”她上前一步,面對微笑的緩緩說道。

原來這婦人就是白優瀾小時候見過的那位崔國公夫人劉氏。

因為白優瀾以前曾經救過自己兒子一命,所以劉氏對她的态度無疑是極其和藹的。

心下有普,白優瀾心中便鎮定多了。

這周圍一群夫人們,屬劉氏地位最高,見她獨獨提到了白優瀾,不由的看着她的視線裏就帶上了許多意味。劉氏比起幾年前顯得蒼老了許多,她面目本就屬平常,若不是那一身的華服覆身,與尋常市井婦人也并無什麽不同,然而,在座的各位京中貴婦可無人敢輕視那一絲半點,畢竟人家可是當今皇後娘娘的親嫂子。她們都不敢,白優瀾就更不敢了,只見她小臉上柔順之意越重,衆人觀之俱都覺得眼前這位少女真真惹人憐愛。

劉氏一笑,便把當年白優瀾救了崔庭一事緩緩道出。

衆人這才明白原來還有這茬,免不了又是一頓齊誇,大太太肖氏見此心中大是不樂起來。

白優瀾本就美貌無雙,然而平日卻藏于內院所以極少為人所知,而今日一拉出來見人,霎時就晃壞了衆人的眼睛,她這般大出風頭,可不是肖氏願意見的。

正在她想要開口在把衆人的注意力拉回來時,恰巧有丫鬟進來禀告說:“二小姐、三小姐到”。

肖氏連忙大聲傳道:“讓她們進來!”

前段時間忠勇伯府那事,在場的誰人不知,此時聽見齊美芸來了,一瞬間俱都靜了聲音,不約而同的向着門口看去。

只見不過片刻,兩位身着華服的少女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當先的那個年月約十五六歲,一身金黃色的雲煙衫繡着盛放的牡丹花,逶迤拖地黃色古紋雙蝶雲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羅牡丹薄霧紗。雲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蘭花珠釵,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口,遠遠看上去便有一股子的青春俏麗。

這應該就是那齊府二小姐了!衆位夫人的眼神中閃現出各種奇異的光芒,或興奮好奇,或嘲諷蔑視不一而足。齊美芸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些“不懷善意”的眼神,只見她腳步一頓,眉羽間出現了不知所措的慌亂。

白優瀾的眼神悄悄掃了過去,卻并沒有在她身上停留過久,反而是她身後的齊美環,讓她微微有些在意。相比于齊美芸的盛裝打扮,齊美環出乎意料的穿了身水藍色的淡雅裙裝,全身上下也不見往日的大金大銀之物,只帶了副翠玉頭面。她姿色較齊美芸本就差了許多,如今一前一後走在一起,就越發顯得齊美芸嬌俏可人,她自己清湯寡水了。

“芸兒見過老祖宗,見過娘親、嬸嬸、見過各位夫人”齊美芸渾身僵硬的拜了下去。

肖氏見衆人目光有異,心下早就是生了一肚子氣,又恐她們給女兒當衆難看,忙說了聲:“快起了吧!怎麽這個時候才來,你祖母可是從一早晨就念叨着你呢!”

老夫人現在說話都說不利索,自是不可能念叨什麽的,肖氏如此說無非是想要告訴衆人,在忠勇伯內她的女兒依舊受寵,依舊寶貝着呢!

大約是母親的話語給了她些鼓勵,齊美芸臉上的神情已不像剛剛那般慌張了,她起身後臉上便露出些微羞澀的笑容,走到老夫人身邊親昵的拽着她的衣袖撒嬌道:“祖母莫生芸兒的氣,看孫女給您帶什麽來了!”

“擡上來”她揚聲喊道。

只見其貼身丫鬟玉煙、玉韶,合力擡上了一卷布匹上來。

齊美芸在衆目睽睽之下,親手将其打開,霎時一片盈盈金光奪目而來,“觀音像”白優瀾大睜雙眼,看着這足有半人高,一色全都用金線繡成的佛像,不由啧啧稱奇起來,但見上面繡着的各色細小寶石、翡翠藍玉,便知此繡相是何等精美奢華。

“芸兒素知祖母篤信佛教,便親手繡了這幅八寶琉璃觀音像,祝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坐在細磥絲暖踏上,一身大紅色壽字福衣的老夫人,臉上立馬露出了樂呵呵的神情,微微顫抖的拍了拍齊美芸拉着她衣袖的雙手。

如此大手筆的禮物,自是引得衆人掙相贊嘆。

齊美芸臉上也一掃剛剛的頹唐,立即變得得意洋洋起來。

可是這世間就是這樣,總有那麽一兩個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得意的樣子,只聽一個略尖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齊二姑娘真是好手藝,瞧瞧這佛像繡的,不但形像,連神韻中都透着七分慈悲,果真是好慧心、好手藝”。

齊美芸聽到誇贊,心下高興,剛要秀首低垂的謙虛一番。

誰想到坐在這位夫人旁邊的一個年紀稍輕些的少婦,卻突然接口嬌笑道:“王姐姐,這便有所不知了!人家齊二小姐可是在那佛門清淨之地呆了許久的,這性子上肯定也沾了許多佛性,要不怎麽能繡出如此佳作?”

“哦?”那性王的夫人興致勃勃地問道:“不知道二小姐去的是哪間廟宇,改日我等也好前去參拜一番,沾沾佛氣”。

“是清靈寺”那少婦掩唇一笑,眉宇間滿是不懷好意:“可是間遠近聞名的靈寺啊!”。

衆人聽後,俱都一愣,随即便是止不住的竊竊笑聲。

遠遠地,白優瀾看着齊美芸紅了又黑,黑了又紫的臉蛋,不由有些擔心起來,她倒不是擔心別的,只怕這位大小姐一個脾氣忍不住不管不顧的發起飙來,那場面可就難看了。

此時此刻,齊美芸的确是怒火中燒,這件事一向是她心頭最痛,如今被人當面掀起,她氣的五髒六腑都要燃燒起來了,只是————

死死的捏了捏自己的雙手,齊美芸在心裏惡狠狠的發誓,笑吧!笑吧!你們先笑吧!等本姑娘嫁給秦王殿下的那一天時,我看你們還能不能笑的出來!大太太肖氏狠狠盯了一眼,那一唱一和的兩位夫人,臉色黑如鍋貼,還是老夫人身旁的白氏見場面不好,忙開口說起了其他事情,衆人畢竟知道分曉也不敢太過放肆,一頓眼神飄飛後,俱都心照不宣的繞過了這個話題。

只是可憐了那幅八寶琉璃觀音像,萬衆矚目的出場卻換來了個灰溜溜的被人卷起收走。

齊美芸此時也沒了剛才的得意盡兒,與齊美環兩人退到了肖氏身後,低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在屋中氣氛逐漸轉好,大家說說笑笑之時,老夫人身邊的劉媽媽掀簾走了進來,她滿臉喜氣的俯身說道:“老夫人、夫人,秦王殿下攜側妃娘娘駕到,老爺讓您速去迎駕”。

肖氏一張黑臉陡然變紅,只見唰的一下站起身子,急聲問道:“此話可是真的?”

“是呢!殿下是攜側妃娘娘便裝而來!現都已經入了正門了!”

“快快快,美芸,随我先去迎迎娘娘,二弟妹這裏就拜托你招呼着,我立即便回”。

白氏自無不可,點點頭說了聲:“大嫂只管去!”

衆位夫人聽見那位成為側妃娘娘的齊家大姑娘回來了,不由一個個心中暗道:看來這為側妃娘娘很得秦王的寵愛啊!祖母過壽,能勞動殿下,這可不是一般的體面啊!

随即再想起那位據說失寵已久的正妃娘娘,不由俱都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笑的太大聲了。

特別是剛剛那王姓夫人,臉色更是煞白一片。

“敖烈來了!”此時此刻白優瀾的腦海中只浮現出這四個字,她說不上自己心中到底是個什麽滋味,有些甜、有些酸、還有着濃濃的苦,反正不舒服極了,難受的她直皺眉頭。

一直用眼角瞄着她的白氏,第一時間發現了侄女不對勁兒的地方,她開口輕聲吩咐道:“瀾兒你和彩兒去大廚房看看,我吩咐的“銀川白尖”怎麽還沒端上來?”

白優瀾自是求之不得,只見她一俯身,柔聲說道:“瀾兒遵命”。

就在二人轉身欲走時,一旁被孤零零留下的齊美環卻突然開口說道:“二、二嬸嬸,我我也跟着妹妹們去看看”。

白氏眉頭輕皺的掃了她一眼,也沒有再說什麽,點點頭,算是允了。

姐妹三人剛出了屋子,齊美環便支支吾吾的編了個理由,腳步匆匆的走了。

看着她急切的都有些淩亂的腳步,身旁的齊美彩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在白優瀾耳邊她輕聲說道:“瀾妹妹,你信不信,齊美環又要出幺蛾子了!”

白優瀾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齊美彩的嘴角微微泛起一股陰冷,只聽她極其嘲諷的說道:“等着吧!會有一場好戲的”。

☆、65壽宴驚魂(二)

出于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白優瀾打從心裏不想去見齊美華,在大廚房裝模作樣的巡視一圈後,她便回到了“羲和院”,今兒老夫人壽宴,長生作為二房的“男丁”被齊雲霄帶到了前院,她自己不放心,便叫了紫鴛、碧鴦一起跟着去了。

“小姐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留守在家的宮嬷嬷看見白優瀾,忙放下手中的針線簍,起身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阿嬷放心!無事的,只是我有些累了,姑姑叫我回來休息一下”。

看着自家小姐的臉色果然有些蒼白虛弱,宮嬷嬷趕忙扶着她坐在了竹榻上:“是呢!小姐身上的傷也剛才好呢!”

靠在身後的繡雲軟枕上,白優瀾微微吐出一口氣,有些抱怨的說道:“嬷嬷都不知道,我今兒當了一上午的大馬猴,可是叫人好生看了一頓”。

“是!是!姐兒辛苦了!”宮嬷嬷笑眯眯的遞上了一杯溫茶。

白優瀾拉着她的手,開始嘀嘀咕咕地說起話來。

待到半刻鐘後,也還沒有停下的跡象。宮嬷嬷連瞄了好幾眼,最終滿是擔心的問道:“姐兒可是有什麽心事?”

白優瀾一愣。

宮嬷嬷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只要心裏有事,要麽沉默不語可勁兒憋着,要麽拉着別人叽叽咕咕地說着些不相幹的話,看着靈慧,實際卻是個癟嘴的葫蘆,什麽事都往肚子裏藏”。

白優瀾聽後臉色露出些顫顫的表情,喃喃地叫了聲:“嬷嬷!”

宮嬷嬷摩挲了一下她烏黑的秀發,疼愛的說道:“姐兒要是有什麽心事,不妨說出來聽聽,老奴雖說幫不了您什麽,但您說一說,興許心情就變好了呢?”

白優瀾略一猶豫,好半晌後才眼神飄忽的問道:“嬷嬷,不是自己的東西,所以不能碰對不對?“

“對的!”

“明知道碰了後就會紮傷自己,所以從一開始就該離的遠遠的對不對?”

“對的!”

“可是那個東西是個長腳的東西,即使你不去碰它,它卻會自己跑過來讓你碰,那你該怎麽辦?”

宮嬷嬷其實并不是太明白自己小姐究竟在說些什麽,但是她還是努力的思考了一會兒,才猶豫的回答道:“把那個什麽勞資東西給砸碎了!”

白優瀾渾身一僵,卻又忽然噗嗤一聲咯咯大笑起來。

宮嬷嬷有些緊張的看着她。

“嬷嬷說的對!”白優瀾美麗的雙眸中閃爍着亮晶晶的光彩,頑皮的就像是一條條游動的小魚。

宮嬷嬷眨了眨眼睛,也緩緩地露出抹慈愛的笑容,對她來講只要小姐高興了那就比什麽都重要了。

“酉時三刻、後花園中、不見不散”。

細小的紙條躺在白優瀾的手中團成小小一撮,這是剛剛在大廚房中一個陌生人悄悄塞給她的。

她知道這張紙條是誰寫的。

所以也就特別的難過。

因為在看到它的一瞬間,自己竟會微微産生了某種雀躍的情緒。

這是多麽的卑鄙,又是多麽不應該啊!

“砸碎了嗎?”埋首在嬷嬷充滿皂香氣的胸懷中,白優瀾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是啊!這種從根本上來說就不應該存在的感情,還是徹底碎了的好。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都好!

确定了自己的心情後,白優瀾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齊美華回來了無論如何她都要去拜見一番才是,只是———

看着空蕩蕩的屋子,白優瀾叫住了個守門的丫鬟:“老祖宗和各位夫人呢?”

那丫鬟一看是白優瀾忙俯身道:“回表小姐的話,大太太叫了喜家班來府中唱戲,老夫人她們都到前院去看戲了”。

白優瀾聽後點了點頭又問道:“側妃娘娘也去了嗎?”

那丫鬟說道:“這奴婢就不知了!”

“知道了!謝謝你,下去吧!”

“是!”沿着朱紅回廊,穿過幾層庭院,片刻後,果然聽到陣陣喧天鑼鼓和無數喝彩之聲。

遠遠地看着,竟也能瞧見那高臺之上正有位青衣咿咿呀呀地做着各種姿勢。

忽地,白優瀾的眼神停留在了一位女子的背影上,衆星捧月中她怡然自得,那名黃色的華蓋也無不昭顯了她的身份。

秦王側妃——齊美華。

不知為何白優瀾心中那勉強壓抑住的心虛,又忽然冒了出來。讓她的腳步不由微微一停。就在踟躇之間一位身穿桃紅色夾襖的丫鬟低着頭,腳步匆匆的往她這邊走了過來。白優瀾下意識的側了□把自己藏在廊柱後的陰影中。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丫鬟并不是路過反而朝着不遠處的一座假山處走去。見她滿臉慌張,形跡可疑的樣子,白優瀾不禁大加疑惑起來,按着自己的腳步,她靜靜地觀望着。果然在大約半刻鐘後,另一個人出現了。白優瀾看着那道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纖細身影,不禁大吃一驚,因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被齊美彩定語一定會出幺蛾子的那個蛾子——齊美環。

她們兩個在做什麽?

白優瀾眉頭緊皺,心下不禁浮起一股極不好的預感。

這兩人在那假山後也不知道說了什麽,白優瀾怕被發現也沒敢靠近,只待片刻之後,那先一步進去的丫鬟走了出來,低着頭賊眉鼠目的巡視一圈,才飛快的走掉了。而稍後出來的齊美環則顯得氣定神閑多了。不!不應該用氣定神閑這四個字來形容,白優瀾看着一臉潮紅,眉宇飛揚,似乎都快要笑出聲來的齊美環,暗暗想道:應該用志得意滿來形容才對的!

白優瀾摸了摸自己圓潤的小下巴,半眯着雙眼,默默無語。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臺上的戲目已經從《四郎探母》便成了《鎖麟囊》讓各位貴婦們看的是如癡如醉,聚精會神到根本沒發現周圍多了一個人。白優瀾也樂的輕松,迳自尋了個靠邊的位置,安安靜靜的坐了下來。

不自覺的,她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華蓋之下的女子身上。

仔細算算,兩人其實已經有七八年未曾相見了,與記憶中那個長相秀美對自己頗為和善的少女不同,如今的齊美華舉手投足之間,有種說不出來的成熟和華貴。

“哼……”白優瀾突地暗呸了一聲,因為她想起了那個明明有着如此美眷,卻還非要招惹自己的男人。頓時感到又酸又澀,真是難受死了。

就在白優瀾在這裏暗自糾結時,那最貴無比的秦王殿下心情同樣不怎麽好。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敖烈獨坐一桌,面無表情的把玩着手裏的青銅酒盞。

忠勇伯齊震小心翼翼的陪在身邊,今日殿下肯賞臉親來,無疑是讓他極其興奮的。連在挨桌敬酒時腰板都不由得挺直了三分。

“齊大人不必顧慮本王”敖烈淡淡的看了一眼有些坐立不安的齊震開口說道:“自去招呼別人”。

齊震略一猶豫,回過頭向着遠方叫了聲:“雲霄”。

片刻後,只見齊雲霄急步走來。

“雲霄見過秦王殿下”

在見到齊雲霄的一霎那,敖烈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日馬場中,讓他失去控制的畫面。一股子酸酸的醋味是怎麽遮也遮不住的冒了出來。

“令郎果真是一表人才啊!”敖烈鳳眸半眯似笑非笑的說道。

“王爺過獎了!”齊雲霄一改往日的謙遜,目光灼灼的直視着眼前的男人。

二人目光交錯,空氣中仿佛有茲拉茲拉的聲音響起,然而敖烈的視線着實太過霸道迫人,逼的齊雲霄不得不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對于自家兒子和自家“女婿”的暗戰,一無所知的齊震聽見秦王的話後,還很謙遜的表示了一番。随後對着齊雲霄說道要他來招呼殿下,在旁邊服侍着。

齊雲霄心裏是一萬個不願意,然而身為齊府長子的責任,卻容不得他任性。

“齊公子傷勢如何了?”突地,敖烈單手支頭,似是随口問了一聲般不鹹不淡的說道。

齊雲霄知他所指何事,瞬間一股難言的屈辱,襲上了心間。

他曾聽人說過,救過自己的神醫就是秦王派來的。

那麽自己那不可言說的“隐疾”這個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呢?一想到這裏,齊雲霄那剛剛擡起的胸膛立即癟了下去。

他臉色慘白,垂着頭,語無倫次地說道:“勞殿下關心,雲霄已無事!”敖烈這人向來鄙視什麽“光明磊落”在他看來只要能夠迅速打擊到對手的手段,那都是好手段。見一擊,就紮在了對方的痛處,他心中頓時微爽了起來。

不過再一想到,即使這個男子變成了這樣,某人居然還“深情不悔”的執意要嫁。那股子微爽立即就又被更大的不爽代替了。

他心情一不爽,臉色立即就微黑了起來。

那些不停偷偷向着這邊張望的衆人見此,無不在自己心裏畫出了個大大的問號。

齊震一看不好,連忙向一旁的四老爺齊揚努了努嘴。

齊揚點了點頭,向着敖烈那邊走了過去。

☆、66壽宴驚魂(三)

四老爺齊揚長相清俊,為人穩重,本身又是翰林院的學士,一舉一動之間盡顯學儒之氣。故而,秦王見他過來後,并沒有太過為難。

齊揚端起手中酒盞,舉過頭頂,恭聲說道:“臣敬殿下一杯”。

秦王充滿銳利的視線自齊雲霄頭上移開,淡淡地瞟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他倒也頗給面子。

手中酒水,一飲而進。

站在秦王身後伺候的平安,見酒壺見底,忙向左右招了招手,一位侍女緩緩走來,她低着頭,把一個銀色的酒壺恭敬的放在了桌上。

“座吧!”敖烈頗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

齊揚與齊雲霄互看一眼,都略有不安的坐了下去。

敖烈心中惦記着一會與某人的相會,因為心中沒底,所以神色間就顯得很是心不在焉。

而齊雲霄則因為剛剛被狠狠的“打擊”到了,整個人都顯得恍恍惚惚。

一時間,這主桌之上,有別于其他地方的觥籌喧嘩,很是寂靜無聲。

齊揚見敖烈臉色不好,以為是齊雲霄剛剛說了什麽,惹了他不高興,卻也不敢當面細問只不時的倒着酒水,敬于敖烈。

一場壽宴,熱熱鬧鬧的進行着。

很快,天色就将黑了起來,無數的大紅燈籠懸挂在廊檐之上,映照着整個伯府一片喜氣之色,陸陸續續地已經有人開始告辭離開。

“王爺……”這時,一位身着段粉色宮裝的俏麗婢女,向這邊走了過來。

敖烈打眼一瞧,認出了這人乃是齊美華身邊的貼身宮女,似乎叫什麽莺的。

“起禀王爺”這宮女俯□子,半垂着頭,臉上卻恰到好處的浮現出一抹焦急,她說道:“側妃娘娘派奴婢過來問問,爺您準備什麽時候起駕回府?”敖烈之所以會大駕忠勇伯府可不是為了給什麽老夫人過壽的,更不是特意給齊美華撐什麽腰的,他心中惦記着的那個人,讓他撓心撓肺的那個人,還沒見着,怎麽肯走?

“你主子怎麽了?”敖烈神色淡然,避重就輕的問道。

那丫鬟神色間浮現出一絲尴尬的,顫顫地說道:“回殿下的話,側妃娘娘今兒心中高興,便與衆位夫人多飲了幾杯,現下有些醉了,正在後院的蘅蕪居中休息,娘娘她怕耽務殿下回府的時辰,便遣奴婢過來詢問一聲”。

“……讓她好生休息一下,本王不急着回去”。

“是!”

“怎麽?”敖烈看着底下依舊跪着的婢女,劍眉一挑的問道:“還有何事?”

這婢女小心翼翼的從袖口中取出一方錦帕:“這是側妃娘娘,讓奴婢轉交給殿下的”。

平安看了一眼敖烈,上前幾步從這婢女手中接了過來。

“月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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