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9)

瞞小姐,自打您大婚後的隔日二夫人便領着咱們出發了,只是到了那莊子上後,夫人便成日的呆在屋子裏,一應事宜均由翡翠姑娘出面打理,就是連長生少爺也是不見的,所以老奴并不确定夫人的身體到底如何”。聽完宮嬷嬷的話後,白優瀾心下重重一沉,那個她極力避免的念頭越加旺盛的燃燒了起來。

眼看自己小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憂心忡忡起來,宮嬷嬷倒沒想那麽多,只以為白優瀾是擔心而已,忙連聲勸了起來。

兩個人又說了半晌後,便又被蹦跳進來的長生打斷了,這孩子因為被大人“冷落”了好長時間,所以這會兒是格外的黏人,白優瀾心中憐惜所以暫時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整天都哄着他玩兒。

晚上,這小家夥又吵着和她一起睡。

小孩子軟軟呼呼的跟火爐似的,白優瀾自然願意,他使着性子玩了一天這會兒睡的倒是比誰都香。

白優瀾一邊輕輕拍着他,一邊又不可自抑的想着白氏的事情。

“姑姑她,該不是懷孕了吧!”

這個就是白優瀾一直以來隐藏在心理面的那個隐約的想法。

白氏是寡居之身又素來潔身自好,其他人自不好往這方面想,可是白優瀾卻不同,她是知道的那一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而更重的是,在那之後白氏的一系列反映就更加讓她寝食難安。

掐指算來如果她猜測成真,那麽白氏如今就應該差不多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肚子漸起,為避人耳目就躲去了溫泉莊子上,這也是說的通的。

唉!要是這樣的話,姑姑為什麽不來知會她一聲呢,無論如何以她現今的身份,多少也能幫襯一些啊。

可孩子生下來又該怎麽辦呢?

養在白氏身邊,指定是行不通的,即使能夠勉強編出個來路,但天長日久下是指定瞞不過齊府中人的,那難不成要送給別人家養?想着白氏一世孜然,雖有自己和長生能夠了聊做安慰,但到底是不如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如果自己将來生下了孩兒卻又要眼睜睜的看着他被送人,那斷心斷腸的痛,只稍一想象就讓白優瀾流下了眼淚。

“都是那個禽獸害的!”她小臉發黑的連聲罵道,真真是恨不得給那齊四爺幾刀。時間就在白優瀾的擔憂與思念中悠然走過,一轉眼便又過了兩個月。

這一日,白優瀾念書給長生聽時,平安滿臉喜氣的走了進來。

她心下霎時一動,連聲問道:“可是爺遞了信回來?”

平安笑嘻嘻的看了她一眼。

見他這樣,白優瀾猛然察覺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太不夠矜持了,忙不跌的又擺出副淡然樣,緩問道:“何事?”

這一次,她倒是真沒猜錯,那兩個多月渺無音信的男人真的給她來了封信。有些顫抖的從平安手出接過信來,白優瀾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便打了開來,她以為這樣長的時間未見,男人定當會寫些自身情況啊,或是問問她情況的話,誰知道這張雪白的毫無瑕疵的宣紙上,居然總共就寫了四個字:安好,勿念。

白優瀾那個氣啊!

自己千盼萬盼,成天刮心刮肺的惦念,結果人家倒好,只送回了這樣充滿敷衍的四個字,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對方根本就沒把她放在心上啊!

眼看着小主母那雙美麗的星瞳在瞬間噴出的小火苗,平安不自覺的為自己主子默了一下,趕忙亡羊補牢的說道:“娘娘,殿下派回來的信使明日才會折返,這來回一趟不容易,您要不要也給爺捎一封過去?”

人家都“安好,勿念”了,自己是不是也得給他來個“勿念,安好”啊,白優瀾在心裏默默吐槽道,然而,她想是這樣想,可是到了晚間提起手中之筆時,不知為何竟會湧上了那麽多,那麽多的話,她一邊想一邊寫,直直寫到了第二日天明,才意猶未盡的彈了彈未幹的紙張。

男人米有良心,自己可不能和他一樣呢!得好好讓他明白什麽才叫“家書”。

結果,當十日之後遠在湖廣的敖烈,看着手中那厚厚的足有寸許高的家書,都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起來。一百三十八張,足足一百三十八張啊,那丫頭究竟有什麽話,居然能寫出一百三十八張的回信,這一時刻尊貴無比的秦王殿下居然産生了一股名為“佩服”的微妙情緒。

“夫君見字如見聞,妾身………………”

不得不說白優瀾這些年的勤奮好學,在此時完全發揮了出來,端美秀麗的小字,纏綿思念的用詞,句句捉心的問候,無不把一個妻子對丈夫的挂念與情誼,完完全全的寫了出來,那叫一個感人肺腑,那叫一個催人淚下。哪怕敖烈有顆鋼鐵做的心,此時怕也要化成水了,足足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他才把這些信逐一閱完,看着那幾張抽抽巴巴還隐有水漬的紙張,他幾乎都能想道那個女孩流淚的樣子。

這是因思念他而留下的淚水啊,敖烈的心在這一刻是又甜又疼,只覺得這月餘來的一身疲憊,在此時全部都消失不見了。“瀾兒……”嘴裏默默的念叨着這兩個字,他的嘴角卻是無可抑制的上翹着。

“聽聞湖廣多美人……不知王爺再回來時,府中又會多出幾和妹妹,臣妾想着以王爺之能定是不少于二十之數的……”

“就會拈酸吃醋的小東西,還不少于二十之數,當本王是開花樓的啊!”敖烈好笑的哼了一聲,然那眉間卻是一片愉悅的。

……………………………………我是快樂的小劇場……………………………………………

“哎呀,長生,姐姐正在寫信呢,別鬧!”

不老實,蹭蹭蹭。

“你這孩子,怎麽把口水都滴在信上了……”

所以說不知道真相的人,往往會覺得更加幸福一些。

☆、90洪澇

烏雲漫天,電閃雷鳴。

面條般長短的銀線鋪天蓋地的從上空砸下來,發出轟隆隆的聲音,似乎整個大地都開始顫抖起來。秦王府羲和院內,白優瀾正摟着長生與幾個丫鬟說着話。

“唉,自打今年春天開始,這老天爺也不知是怎麽了,竟沒完沒了的下起雨來”紫鴛嘟嘟囔囔的抱怨道:“在這樣下去,那田地裏的莊家還不都得爛掉,這不是要把人往死裏逼嘛”。紫鴛小的時候就是因為家裏受了災才被爹娘賣身進了白府。

“是呢!”一旁的芙蓉接口道:“聽說京杭運河現今已經不讓通行了,那水長的老高把附近的碼頭都盡數淹沒了”。白優瀾聽兩人說完,眉頭間憂慮之色更重,她輕嘆口氣道:“也不知這雨要下到何時!”

“依老奴看恐怕還有時候呢!”宮嬷嬷咬斷手中的線頭說道:“今兒說不準又是個災年”。“災年”兩個字一出,屋子裏霎時一片寂靜。對于這個靠天吃飯的世道而言,天災便代表着朝不保夕、家破人亡、賣兒賣女、有今天沒沒明天的日子,人賤如草不外如此。

屋子外一聲震天雷鳴,吓的長生又往他姐姐懷裏拱了拱。

“別怕,沒事的!”摸了摸他光禿禿的小腦門,白優瀾心中着實難受的緊,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像長生這般大的孩子會在這場災難中離開人世。

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一連九天的大雨讓整個京城開始人心惶惶起來。

當今聖上已于三日前開壇向上天祈福,然而,老天爺似乎一點都沒有給這位真龍天子絲毫面子的意思,這雨水反倒是越下越大。這一日晚間,外面突然傳來陣陣馬蹄和兵甲碰撞之聲,白優瀾從夢中驚醒,揚聲叫了人過來。

“娘娘勿憂”披着蓑衣的平安進來禀告道:“是流民襲城,京畿衛已經出動,想是用不了多久就會鎮壓下去”。因為這場水災的關系,全國各地災民開始向着京城瘋湧而來,如今已經高達數萬之數,裏裏外外已經把京城周邊圍的水洩不通。心驚膽顫的等了大半夜,第二天黎明才聽說昨夜京畿衛大開殺戒,直殺了好多人才堪堪止住流民的攻城。

是人都有求生的本能,這雨只要一天不止,流民遲早還會要暴亂。

白優瀾心中憂慮,微一沉吟,對紫鴛說道:“去把齊側妃、玉夫人、婉夫人、請來”。

不一會兒,幾女依次前來。各自坐好後,白優瀾也不繞彎子當場直接說道:“如今正逢天災,百姓易子而食,我等身為皇室親眷理應率先起到表率作用,從明日起王府內衆人口糧減半,每日三餐減到兩餐”。她這樣說不是毫無道理的,如今京城中各家米鋪中的糧食,早就被朝廷征用走了,就是想買也買不到,也幸虧秦王府往日裏有着不少積糧,但是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呢?不得不早做準備。

聽得白優瀾這樣一說,王婉兒首先不願意了,只聽她不陰不陽的說道:“娘娘怕是多慮了吧!咱們秦王府可不是那普通人家,還要節衣縮食的,弄的這樣小家子氣豈不是丢了爺的臉面”。“王婉兒!”白優瀾啪的一手拍在了桌面上,臉帶寒霜的斥責道:“國難當頭,連皇後娘娘都倡導後宮嫔妃節儉,你區區一個夫人難不成比娘娘還要嬌貴?”

自打白優瀾進門還從未曾對其他人發過這樣大的火,這一下發出來倒要屋內衆人狠狠驚了一下,再聯想到她前些月杖責奴才們,那毫不留情的很辣樣,一個個的不由閉上了嘴巴,

那王婉兒面色漲的發黑,氣的一張紅唇直哆嗦。白優瀾卻不放過她:“婉夫人說話無禮,沖撞于我,特罰抄寫女訓五百遍,抄不完不準出屋!”

“你————”王婉兒唰的一下站起身子,用着吃人的目光狠瞪着她。

“八百遍!”白優瀾不鹹不淡的說道。

“好了,婉妹妹”玉玉兒柔聲說道:“側妃娘娘也是為你好!”

聽她特意把“側妃”二字,咬的那樣清楚,王婉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紫,最終還是冷哼一聲不甘不願的坐了下去,見她服軟,白優瀾便不在理會而是接着說道:“現如今這京城亂的厲害,府中衆人無論是誰除特殊狀況外一律不準出府,就是下人出去也要簽字畫押,我已經通知平總管讓府中護衛加強警戒,還望衆位姐妹謹遵以上兩條勿要出什麽差池才好。”衆人聽的白優瀾如此幹脆利落的命令,一個個的臉色都變得不怎麽好,可礙于身份最後也不得不都答應下來。處理完王府後院的女人們,白優瀾便開始積極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先是命下人整理出庫房中一些不用的或陳舊的雨具,把其進行整理。又置出了許多布匹、棉被、麻衣、整整裝四大車。

“把這些送給那些災民吧,盡量挑家中有孩子的,糧食什麽的給不了,這些還是可以騰出來的!”白優瀾一臉憂心的對着平安說道。

“娘娘慈悲,有了這些定能活過許多人命”平安滿臉欽佩的俯身說道。

“唉!每當想到自己在這朱門之內安然悠閑的過活,而外面卻每時每刻都有人餓死、凍死這心中着實慚愧”。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都是人命啊!哪裏就有什麽貴賤之分。

平安見小主母面色憂慮,動了動嘴唇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話才好。

“對了,王爺那裏如何了?聽說湖廣那邊比京城這邊的雨下的還大呢!王爺上次來信說差事已經辦好,不日即回。可是卻生生的讓這雨給截住了,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娘娘安心,王爺身邊得力屬下無數,定不會有什麽事,相信等着大雨一停就會回來的”

白優瀾聽後,輕輕一嘆,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如此又是兩個月過去,這兩個月內老天爺就像是漏了個洞般斷斷續續的又下了幾十場雨,大慶國上下早已是一片汪澤,天災人禍民不聊生。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大澇過後必有大疫,已經開始有人大片大片的死去了。可就在這時,當今聖上卻龍體不愈卧病在床,情急之下衆大臣擁太子監國這才勉勉強強維持住了局面。

禦書房內太子敖欽滿臉陰沉的看着底下站着的衆位大臣。

“都給孤說話啊!”敖欽啪——的一下把手中的茶盞狠狠摔了下去,恨聲道:“玄武門外十萬災民已經把京城團團圍住,每天都有暴動發生,各地災情的奏折多如雪花,全部都是向朝廷要糧食、要藥材、要要要要要,除了要他們還會幹什麽,一幫廢物!!!孤要他們有什麽用!”

底下衆大臣各個面面相觑,觀其樣子就知道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讨論這個問題,也不是第一聽太子殿下的牢騷了。

就在一片尴尬寂靜中,忽地,有內侍匆匆走了過來。

“禀太子殿下,秦王殿下八百裏加急”接過內侍手中的信,太子臉色變了好幾番,最終還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打了開來,這一看,臉上顏色就變得精彩至極。極力壓下心中漾起的那股子不欲人知的喜意,敖欽做出一副“震驚悲痛” 之狀,呼道:“三弟!”

“殿下”衆臣大驚,連忙問道:“殿下何故如此悲痛,莫不是秦王殿下出了什麽事?”

敖欽悲曰:“青州瘟疫蔓延,三弟已不不幸感染,如今危在旦夕”。

石破驚天,衆大臣俱都面面相觑起來。

秦王殿下不幸染疫的消息,如長了翅般不過片刻便已經傳遍了京城內外。

與之而來的則還有一道聖旨,宣秦王府諸女眷進宮面聖。

跪在鳳澡宮光鑒照人的玉石板上,白優瀾、齊美華、玉玉兒、王婉兒四女,皆俯身拜倒:“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咳、咳咳咳……”一聲接一聲的咳嗽不停的響起。

“陛下,快喝些清茶壓一壓”嬌媚柔軟的女聲一片擔憂的說道。

這個聲音白優瀾聽過,是瞿貴妃娘娘。

直至片刻後,一道沙啞的男聲才響了起來:“都起來吧!”

白優瀾小心翼翼的站了身體,小心翼翼偷偷看了眼這位天底下最有權利的男人。

他大約五十幾歲的樣子,身形消瘦、臉頰凹陷,整個人散發着一種獨屬于病人的灰氣。若不是那身名黃色的繡龍衣,倒真與齊府那個沉迷于玩樂的三老爺,有着幾分相像。

皇上叫衆人起來後,卻并不說話只一雙眼睛淡淡的掃視着。

無形中一股迫人的壓力,盈滿了整個屋子。

玉玉兒幾女都已經開始雙腿發顫,渾身哆嗦了,而與她們相比白優瀾面上則顯得一片鎮定,自然而然讓皇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烈兒染疫之事你們都已經聽說了吧?”他話音剛落,便見幾女開始流起淚來 ,特別是那王婉兒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皇上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直接開口道:“朕已決意派禦醫前去為皇兒診治,你們誰願同行?”

☆、91千裏尋夫

你們誰願同行?

你們誰願同行?

………………

此音一落,鳳澡宮內一片寂靜,連王婉兒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都瞬間降下了一個八度。衆女臉上神色變化不停,都在不停的敲着心鼓,此時若是前往,實在是九死一生之局,那瘟疫可不是兒戲,人若染上那就和判了死刑沒什麽兩樣,而且這一路千裏迢迢,饑民流匪不知道會有多少,許是還沒到地方自己就一命嗚呼了這大好生命難道就這樣被一席草甸裹身了事?

想着、想着,幾女臉上神色越加掙紮,敖烈若身死,她們不是不傷心。可要為此陪上自己的性命,這————

“妾身願意同行”突地,一聲斬釘截鐵的聲音響起。

霎時間,吸引了全部人的眼球。

只見那少女亭亭而立,仿若一株濁世青蓮,她緩緩而道:“妾身願去王爺身邊伺疾,請陛下恩準”。

如玉落盤的清脆聲音響徹整個鳳藻宮,此時此刻這個眉間看起來還有些稚嫩的少女,綻放出了無比美麗的光芒。

就像是那天空中高懸的冷月,照的其他人黯然失色。

“好!”皇上情不自禁的輕喝了一聲,雙目中泛起陣陣漣彩:“朕準了!”

“謝主隆恩!”白優瀾趕忙跪下謝恩。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微一沉吟,卻突然開口道:“你對皇兒有情有義,朕卻是不能不賞的,嗯……就賜你禦名為‘貞’,位比平妻”。

白優瀾心下其實對賞不賞賜并不是那麽看重,聞言也只是再一次叩謝皇恩罷了!但是這番話聽在齊美華幾女耳中,那當真是刀割般的難受,這賤人竟然入得陛下的法眼,還親賜禦號“貞”,這又豈不是在責罵她們幾個不願去的“不貞”嗎?

那玉玉兒臉色陡變,當下第一個反映過來再不猶豫,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叩首道:“皇上,妾身也願同行”。

齊美華面色青紫,一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妾身也願”。

王婉兒左右一看,雖也想表個态但又唯恐皇上真讓她跟去,無法下,便裝作身子搖晃下一刻便暈死了過去。

如此一來,皇上的面色便不大好了,哦!你們一個個的聽朕給此女封賞了,這才眼巴巴的要跟去,剛才幹什麽去了?

不過他到底是九五之尊,沒必要和幾個婦人生氣。

“皇兒身邊有一個貼心人服侍便夠了,你等留在秦王府安心等待便是!咳、咳咳咳……”他揮了揮手道:“都下去吧!”

白優瀾聽後當先一禮,也不再管身後的幾女,大步流星的便向着外面走去,現在的她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都夠直接飛到敖烈的身邊去。

“白側妃娘娘……”有人高聲叫道,白優瀾腳步一頓看了過去,原來是有個幾面之緣的黃內伺。

“公公喚我何事?”

“自打知道秦王殿下染疾一事,皇後娘娘便憂心的五內俱焚,知道側妃娘娘您要趕往殿□邊,皇後娘娘便差小的來囑咐您幾句”說完便傳起了皇後那所謂的“囑咐”。無非就是勒令白優瀾要盡心盡力的伺候他兒子,務必讓她兒子活蹦亂跳的回來總總總總不一而足。

白優瀾花着極大的耐心聽他啰嗦,直過了半刻鐘後,這所謂的“囑咐”才墨跡完。

“娘娘,還有一事”這黃內伺悄然上前兩個,在白優瀾耳邊鬼祟的說道:“若見到王爺,只消說一句:兩虎雖相殺,黃龍卻安然,不可妄動 ”。

白優瀾擡起眼皮快速的看了他一眼,靜靜的點了點頭。

如此,回到王府後,白優瀾不顧長生的哭泣掙紮讓宮嬷嬷領着他回了忠勇伯府,無論如何那裏總比沒有她在的秦王府安全。

“娘娘,紫鴛定是要随您一起去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貼身丫鬟,白優瀾眼中閃過感動之色,然而此去九死一生她怎麽忍心帶着她一起,故而,狠下心腸就是不允。紫鴛垂淚痛哭。好半晌後,還是芙蓉扶起了她:“紫鴛妹妹,娘娘遠去青州這府裏卻是不能沒有親信人看顧,你便留下吧!我會随娘娘一起去的這樣放心了嗎?”

白優瀾看着芙蓉,剛想張嘴什麽,卻被搶先一步道:“娘娘,奴婢自小入宮,親人什麽的早已尋不到了,就連丈夫也在幾年前因病去世了,如今已是了無牽挂之身,還請娘娘慈悲,準許奴婢跟随!”

看着滿臉堅定之色的她,白優瀾心中微微泛起股感動,親手扶了她起來,說道:“好!咱們主仆一起去”。

從這一刻起,卻是開始把她當成真正的心腹了。

出發的日子就定在了明日清晨。

時間已是不多,白優瀾開始收拾起了行李細軟,直到夜半十分才勉強整理結束。半靠在軟枕上她輾轉反側,整個腦海裏想的就是,現在的敖烈到底怎麽樣了。是不是已經病的很嚴重很嚴重了?他有沒有好好吃藥?有沒有人精心照料?只要想到那個天神般的男人一臉虛弱的躺在床上,被病情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樣子,白優瀾的心髒就痛的幾乎炸開,自聽到這個消息後,強裝的鎮定全部碎了開來,蜷縮着身子她哭的不能自己。

求求你,千萬千萬不要就這樣死了!

不是說要我等你回來嗎?

不是說一輩子都會對我好嗎?

所以,絕對不可以就這樣死掉。

等我啊!

“娘娘……”白優瀾把着芙蓉的手臂剛剛跨過院門時,一身黑色勁裝的平安便急步走了過來。

“都已經準備好了嗎?”她深吸一口氣問道。

看着雙眼腫的像個核桃般的她,平安道:“回娘娘的話車馬已備,三位太醫院的太醫也已經等在門口,這便可以出發了!”

白優瀾點了點頭。

“還是沒有柯姨的消息嗎?”她的聲音裏有着止不住的憂慮。

平安緩緩的搖了搖頭。

白優瀾見狀心裏極是失望,若那柯姓婦人此時在敖烈身邊,想來定會保住他的性命。

“娘娘盡請放心,王爺乃龍子鳳孫,定會吉人天相!”平安說着說着神色間便出現了一股猶豫,但最終還是說道:“ 王爺臨走之時,曾秘密留下了一百黑甲衛

他們個個都是以一敵百的軍中壯士,又對王爺忠心耿耿。此行會悄悄的跟在咱們車隊的周圍,定會送娘娘安全抵達青州”。

白優瀾一聽,心下不由放松了少許。

時間緊迫,二人不再啰嗦。

白優瀾直接向秦王府正門走去,她眼光一掃,便見不遠處的馬車旁站着三個清瘦老者,正對着她遙遙一禮。這三人便是此次特為秦王診治的三名太醫了。除此之外,便是大約一百人左右的護衛隊,他們身穿銀色亮甲,跨下駿馬嘶鳴,看起來極是威武。

“微臣禦林軍校尉上官彥見過側妃娘娘!”當先便有青年,跨馬而出,對着白優瀾行禮道。

但見此人年約二十四五,身材欣長,面容英俊,眉間一股堅毅之色,看起來便是個沉穩可靠的人呢。

“有勞上官大人了!”白優瀾客氣的說道。

“屬下不敢”那上官彥抱拳道。

白優瀾點點頭,直接上了隊伍中最大的那輛馬車。

“出發————”上官彥一聲令下,整個隊伍開始快速前進起來。現下洪水雖已稍稍退去,但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們依然有很多還停留在京城之外。

一行隊伍沒有從京城最中的玄武門走,而是挑了較遠的崇光門。

白優瀾做在轱辘辘的馬車上,這是打水災後她第一次出王府的大門,是以對馬車外的景象格外關注,便見這四周雖也有人走動,也有人開門做起了生意,但那災後的凄慘、破敗之态卻是怎們掩都掩不住的。

“娘娘!”正在這時,上官彥駕馬行了過來。

“馬上就要到崇光門了,到時可能會有些亂,還請娘娘千萬小心”。這便是提醒她老實呆着別東張西望了吧!

然而,不過片刻功夫白優瀾便明白了他為什麽會這樣說。

“軍爺給口吃的吧! ……求求你救救我們吧…………餓啊!餓啊!…………我女兒要死了,求求你們救救她吧!”無數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狂湧而來。句句都是泣血般的哀求。

馬車中白優瀾與芙蓉臉上皆浮出駭意,只這門點功夫整個隊伍便被流民圍着了嗎?

“皇命在身不想死的都給本官讓開”上官焰一把抽出腰間長刀,揚聲立呵:“滾!!!”

随着他的聲音,其餘護衛也在下一瞬間齊聲大喊:“滾!”

立立白刃晃得人眼珠生疼,流民們眼中閃過懼怕之色,腳下就不禁一停。趁此功夫,上官彥大吼一聲:“走!”整個隊伍便如一柄利刃飛快的向前碾壓而過,有那不死心還想往上沖的,立即就被砍殺在地,大片大片的血花,散漫了一地。

在這個世道,人命便是如此不值錢的玩意兒。

☆、92陳氏兄妹

出了京城白優瀾一行跋山涉水,快馬加鞭的一連走了五天。路上雖也遇見了幾波流民,但均被護衛隊趕走,總的來說還算太平。這一日晚間他們在一處野外安營紮寨,坐在篝火堆前,白優瀾看了一眼不遠處身姿挺拔,背對她而立的高大身影,微一沉吟便對着身邊的芙蓉耳語幾句。

片刻後,上官彥便走了過來,他稽首道:“娘娘找在下來有何事吩咐?”

白優瀾微一抿唇,老實說她對這個男人是比較懼怕的,想着對方手起刀落狠心冷血的樣子,雖知他也是迫不得已,但到底心裏是有些發怵的。這五天來除了必要的問候,兩人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

“上官将軍”白優瀾強自壓下心中不适,開口問道:“不知還有幾日,咱們才能抵達青州?”

她問這句話時是微微仰着頭的,紅彤彤的篝火下,映得她那張本就美麗無雙的小臉越加嬌豔起來,不知為何上官彥突然感覺心慌的厲害,情不自禁的便移開了視線。

“ 咳、回娘娘的話,應還需要十四五日,方可抵達青州”。

白優瀾聽得還需要如此之久的日子,心中便大是失望起來。敖烈染疫病危,如今也不知是怎樣了,許是等自己到了時,他就已經————

想到此處,白優瀾心中便痛絞難忍,盈盈的淚花不知不覺見便溢了出來。

上官彥見她流淚,面上便不由出現抹微慌之色,躊躇的似乎想要上前說些什麽。

“娘娘勿憂,微臣命部下加快速度便是!”到最後,他也只幹巴巴的說出了這一句。

白優瀾心知他們這一行已是馬不停地的趕了,這時聽得他這樣說便不好意思了起來:“是妾身心急了,上官大人勿怪!”

就在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以的尴尬時,一陣陣馬蹄聲漸漸傳入了衆人耳中。上官彥臉色一變,當先對白優瀾說道:“娘娘請上馬車,微臣前去查看”。

白優瀾自是無意。

這荒郊野外的竟然出現馬蹄聲,聽其聲數量應該還不少,該不會是什麽山匪劫賊之類的吧!白優瀾心下有些惴惴,不過又想到周身護衛勇猛。還有那只不知道隐藏在哪裏的黑甲衛,瞬間又安心了下來。

這樣,直到片刻後白優瀾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娘娘……”上官彥隔着馬車輕聲禀告道:“來人乃是颍川陳家人,此番是為趕回故裏,見此處有煙火便前來相會,并無惡意,微臣已讓他們另尋了駐紮地點”。

白優瀾聽後,點點頭說動道:“大人自行安排便是!”

次日天明,衆人繼續開撥。

白優瀾因昨兒得知還要好些天才能抵達青州,是以煩憂的整宿沒睡,現今臉色便不大好的依在芙蓉身上,任她給自己揉着眉心。

正有些困倦時,有人來禀:“那個什麽陳家的有人想要來拜會自己!”

白優瀾微正了□,面上便有了些不愉,此時她正心急如焚呢,哪有什麽心情見個一點都不認識的人,可聽那來人口氣,似乎此事也是經了上官彥同意的,白優瀾微一沉吟,點了點頭說道:“午時休憩時,再讓他們來見我”。

白優瀾所坐的馬車內部極其寬大,不僅有供人休憩的床榻,還有木幾、小型的八寶閣等物。芙蓉從八寶閣中取出玉碗、銀匙。又在小幾上駕起炭爐。

“娘娘,吃碗銀杏粥吧,您從昨兒開始便沒再進食了,這還沒到王爺身邊呢!您可不能先倒下啊!”

白優瀾神色深色恹恹的勉強吃了幾口,又眯眼睡了一會兒後,便感覺到馬車微微一晃,停了下來。

扶着芙蓉的手,白優瀾下得車來,先去解手了一番。 而後便看到遠遠地上官彥帶着幾人走了過來。

“夫人,這幾人便是陳家之人,因前去的方向相同,便想與我們同行幾日”上官彥一稽首,聲音淡淡的說道。

白優瀾眼睛一掃,便看見在他身後共站着一男一女兩人,男的一身水墨色玄衣、頭戴一片氈巾,生得眉眼齊俊,有種風流韻至之感,而那女的年月二八,一身鵝黃色秀麗衣裙,臉蛋細白,眉宇間漾着一股楚楚動人之色。

觀這二人相貌,大約應是兄妹關系。

就在白優瀾靜靜打量着這二人時,陳琪、陳微二人也看向了她,這一看之下,不由俱都是一呆。

在他們原來的想象中,被這只神秘隊伍保護的“夫人 ”,應該是哪家高門貴族的當家主母,或是太君一流。萬萬想不到竟會是這樣一個容顏絕頂的美貌佳人。

那陳琪更是在心中大聲嘆道:這美人居然比豔傾天下的秦淮第一名妓蘇小小還要美麗十分,真真是美啊!

若是白優瀾知道這人竟把自己和什麽名妓比在一起,說不準就會抽他兩個光。可她雖不會這探心之術,卻也感覺到了這兩人目光中的異常,有些不愉的皺了皺眉,那上官彥見狀立刻上前兩步用身體擋住了這兩人,他俊美的臉上微微出現股抱歉的神色。

白優瀾對他卻不好擺什麽臉色,既然這見也見着了,看其樣子上官彥也是同意兩家一起走的,白優瀾便不再說什麽,對着他微微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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