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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祈便嘆口氣,道:“當年實在是我年少輕狂,任性恣意,才最終辜負了姈兒,哦,也就是旌兒他娘。其實,在娶姈兒進門之前,我早就與一女子私定了終身。那女子雖是小門戶人家裏出來的,可對我是百般缱绻、萬般纏綿。我那時候年歲小,心性不定,一時被她迷了心智。”
肖未然暗中有些驚訝,想不到這燕祈看着道貌岸然的,竟也做得出負心的事來,“既然如此,那老侯爺你就該迎那位女子過門啊?為何還要娶燕撫旌的母親呢?”
“唉,這事原也不是我想的。當時北涼對大興虎視眈眈,那時大興的兵力又弱,先皇不敢開戰。為了維護短暫的和平,也為了讓大興有喘息的機會,先皇便想選一位皇室女子去和親。旌兒他娘是先皇的親妹妹,當時正待字閨中,正是和親的不二人選。”
“那先皇就舍得讓他妹妹去和親?”
“自然是不舍得。先皇的兄弟姐妹雖多,可同母的就只有旌兒他娘一個,所以先皇自小便百般寵愛她。也正是為了不叫她去和親,先皇想在宣布和親之前趕緊将姈兒嫁出去。當時燕家已為朝中肱骨,節制衆将領,而燕家适齡的男子就我一人。為顯器重和拉攏,先皇就選中了我。可惜那時候我心裏已有他人,自然是百般抗拒。”
“那後來呢?為何又娶了?”肖未然急道。
“後來啊,後來我父親就打我,天天拿鞭子抽,拿棍棒打。在他看來,我能娶到長公主是光耀門楣的事,他覺得我是鬼迷了心竅,才不想娶長公主而娶一位尋常女子。那時候,父親打累了,便罰我日夜跪在祠堂,家中的親戚長輩也都來規勸我……也不知折騰了多久,我終是拗不過他們,服了軟。”
“啊……”
“我那時候心裏就憋了一股怨氣,所以自從姈兒進門那日起,我便将這些怨氣全都發洩到了她身上。”
肖未然聽着心裏也跟着難過起來,想燕撫旌的娘也實在可憐,她一個弱女子的命運只能這般随意任由他人擺布,哪裏有人真正關心過她的心意呢?
燕祈沉默了片刻,方繼續道:“我本當姈兒她被先皇寵着長大,定是任性驕縱,沒想到等她卻是極為溫婉大氣之人,做事待人有理有節,無論我怎般無理取鬧,哪怕是故意刁難她、針對她,她也從不與我置氣,總是包容以待……現在每每想來,我都記不清有多少對不住她的地方了……”
“你既然不喜歡她,一早便該與她講清楚,或是幹脆态度強硬些,直接回絕了這門親事;既然你已娶了她,就該好好待她呀?更何況你心中還沒有她,已是對不住她,便更要待她好才對,這樣才算是彌補她。”肖未然聽着也有些惱他的做派,便直言道。
燕祈苦笑一聲,心道,未然這孩子雖然年歲小,卻能活得如此通透,若自己當初能像他般明事理便好了。
“是啊,那時候我就是個混賬,只覺得命運待我不公,卻從未想過我待姈兒也是不公。”燕祈嘆息一聲。
“那後來……”
“後來啊,我便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姈兒,只是那時候我傻,并未意識到這點。再後來啊,我和姈兒便有了旌兒……”
肖未然聽着舒緩了口氣,“那你後來便好好待她與燕撫旌了?”又忽地意識到問題所在,“不對,那……那與你私定終身的那位女子呢?你就辜負她了?”
“所以說我那時候就是個混賬……”燕祈嘆息着搖搖頭,“那位女子被我安置在郊外……這事我一直瞞着姈兒,從不敢對她提起。家中長輩雖知曉,卻也是同我一起瞞着她……”
肖未然聽着更是來氣,“好啊,老侯爺,感情你這是辜負了兩位女子!”
“我實在尋不到破解之法,那時只覺兩個女子都愛,任何一個都割舍不下……我便想,就這樣瞞着罷,就瞞姈兒一輩子也好,省的叫她難過……”
“老侯爺,你可……你可真是……”肖未然一時氣得沒了言語。
“真是個縮頭烏龜……”燕祈長嘆一聲,“不過終究還是沒瞞住……是在旌兒六歲那年,那位女子有了身孕,她還未告知我,便徑自尋到了姈兒面前,跪着哭求姈兒給她一個名分……我至今記得那日姈兒看我時的眼神,滿是痛苦與悲戚……不過她心腸好,未難為那位女子便叫她進了門……也是從那時候起,姈兒再也不肯與我親近了,旌兒也怨恨上了我……我從來就是個騙子,騙了他們娘倆……”
“那……那位女子後來……”
“被我沉塘了。”燕祈緩了口氣,平靜道。
“為何?!”肖未然陡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道這老侯爺難不成跟燕撫旌一般冷血麽。
“偏巧那時姈兒也查出有了兩月身孕。我知她心裏怨恨我,更生怕她今生不肯再原諒我,所以初聽到她懷孕的消息我無比開心,只當這是我們二人的轉機。我便在她懷孕之際百般對她好,想挽回她。可誰知……誰知……姈兒卻在四個月身孕的時候大出血,連同……連同腹中的嬰兒……她就在我懷中……就在旌兒的眼前……”燕祈說着身子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話裏也帶上了難言的憤怒,“後來我才查明,是那毒婦!那毒婦在姈兒的藥裏摻了天花粉,害了姈兒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兒……”
燕祈說罷,心中悲痛再難掩飾,一手捂臉痛苦嗚咽起來。
肖未然聽着心中也是難過,想不到事情竟是這般,一時也為燕撫旌母子難過起來。
“可……可那女子再是蛇蠍心腸,總歸是懷着你的孩子,應該先等她将孩子生下來再處置……”
“她本就沒有身孕……”燕祈啜泣一聲,“我也是後來才知曉……那毒婦……那毒婦跟随我前便已與她表哥私通,還為他堕過胎,已無生育能力……”
肖未然紅了眼眶,心裏越發為燕撫旌的娘感到不值。
“等姈兒沒了的時候,我才知道……才知道我有多愛她……可是已經晚了……”燕祈痛苦掩面,“那時候,我心中的唯一慰藉便是旌兒,我想……想多與他親近親近……可……可旌兒打那時候起就恨上了我,他是該恨我……若不是我……不是我,他的娘親也不會死……那時我心中悲痛不已,旌兒也是同我越來越生分,一連數月也不同我講一句話……我實在沒了法子,生怕他再出事,便将他送進了宮裏……做了太子,也就是當今聖上的伴讀。旌兒一進宮便在宮裏待了八年……八年間,他從未回過一趟家……我進宮去看他,他還是不肯同我說話……再後來,北涼來犯,旌兒便由宮中徑自去了戰場……一去又是數年……當時我也在外領兵作戰,不過與他不在一處,只匆匆見過他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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