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接風宴那內務府總管不以為意……

第52章 接風宴 那內務府總管不以為意……

春去秋來, 許蓮便居于築蓮殿中寸步不出,身邊的奴婢除了春杏,便只剩許湛精心安插進來的幾個不茍言笑的女官。

春杏在暗地裏掉了不少眼淚, 生機盎然的長公主正在一點點枯萎,她終日裏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樹出神,連話都不曾多說一句。

崇明帝初時還總來築蓮殿看望長公主, 可長公主竟如提線木偶一般,不管崇明帝如何讨好問話,她都是木着一張不辨喜怒的臉,連一點回應都不曾給陛下。

陛下好幾次都是黑着臉出的築蓮殿, 只因他一靠近長公主,長公主便擺出一副要咬舌自盡的模樣。

長此以往,便是陛下也不愛往築蓮殿來了,長公主卻歡快了許多, 有時甚至還會搭理春杏幾句話。

又是一日夕陽西下時, 許蓮身着一件素衣, 正歪靠在一張軟椅上,雙目微阖, 氣色紅潤,要比前頭瞧着生動許多。

春杏一時間也有些喜悅, 便屈膝上前行禮道:“公主,今日您可有想吃的膳食?禦膳房的小李子正在外間等着呢。”

“他回來了吧。”許蓮對春杏的話恍若未聞, 只望着外頭雲卷雲舒的景象喃喃出聲道。

春杏聞言, 便立刻跪倒在地,只顫顫巍巍地哀求道:“公主,如今蘇大人已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大理寺少卿,您不必再為他擔憂了。”

誰知許蓮卻是自嘲一笑, 熠熠生輝的眸子裏滿是哀傷,“為他擔憂?本宮如今不過是一只被折了羽翼的金絲雀罷了,有什麽資格為他擔憂?”

先頭許蓮心存死志,便如同一朵枯萎的花兒一般喪失了生機,春杏無法,便将長公主的情況上報給了許湛。

許湛聽了後,到底是默了半晌,而後便吩咐春杏道:“将蘇清端的消息告訴她吧。”

春杏便将蘇清端遠赴江南,平定水亂,整治貪官,造福一方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長公主,而長公主聽後,卻也沒有露出什麽異樣的神色,她只是流下了兩行清淚,只說道:“雖然我與他此生無緣,可他能實現俯仰天地,立身為民的抱負也是好的。”

公主雖是如此說,可春杏知道,蘇公子便如同一根針一般紮在了公主心上,便是一呼一吸間都能揉疼公主的五髒六腑。

可到底,公主不再枯萎。

春杏獲了崇明帝的許可,便總有意無意地将蘇清端的消息透給長公主聽,長公主也果真一日日活躍了起來。

“公主,再過一月,蘇大人便回京了,倒是陛下還會為他舉辦一個接風宴呢。”春杏見許蓮出口之話十分頹喪,便只得說些別的話來岔開。

許蓮聞言,略帶欣喜的目光便游移在春杏身上,可轉瞬間,她眸中的光亮卻又悄然熄滅,“接風宴,他不會讓我去的。”

這個他指的是誰,春杏與許蓮都心知肚明,陛下哪怕再大度,只怕也不會讓長公主出席接風宴。

“長公主,您不必如此想着蘇大人了,如今他功成名就,美人在懷,已是無限風光了,這一年間,他連一封信都未曾遞給長公主,可見他早已将您忘了。”春杏這話的确是出自肺腑,她待長公主的确是真心實意的,蘇清端若真念着長公主,為何不與陛下開口,自請旨做驸馬?

可見男人都是一副樣子的,功成名就之後哪兒還想着舊時的戀人?

“美人在懷,是什麽意思?”許蓮卻抓住了春杏一時情急之下的漏洞,只目光凜凜地問道。

春杏這下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便只朝着許蓮磕了幾個響頭,倉惶解釋道:“公主,奴婢是猜的,蘇公子如今聲勢顯赫,又生的如此清隽俊俏,要與他結親的人家自是絡繹不絕。”

許蓮卻只是意興闌珊地斂下美目,淡淡一笑,道:“你不必騙我,告訴我實話吧。”

“陛下…前日裏賜婚下去,将鎮國公府的大小姐許配給了蘇公子。”春杏無法,便只得将實情說了出來,只是說完這話,她便将自己的頭靠在冰冷的地磚之上,不敢再面對許蓮。

誰知上首的許蓮卻只是沉默了半晌,而後便長嘆一聲,只含笑說道:“起來吧,本宮又不會吃了你,你總這麽害怕做什麽?”

春杏如蒙大赫,她望向許蓮一臉平靜的面龐,心內更是一陣疑惑,長公主她為何如此平靜?這實在是有些奇怪。

“公主,那小李子還在外間等着呢。”春杏這才收拾了自己紊亂的心緒,只将話引到禦膳房的小李子身上。

“本宮沒有什麽愛吃的,你看着辦吧。”許蓮仍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樣子,只是眉眼間的郁氣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見許蓮如此說,春杏也只得黯然退下。

春杏一離開,偌大的築蓮殿裏便只剩下許蓮一個人,她壓抑許久的淚水才奪眶而出。

待晚間之時,許蓮的情緒才恢複如初,春杏仍是照常為許蓮撿擇菜色,待她将食盤內的菜色皆拿出後,才瞥見食盤底部的紙條。

她便有點踟蹰,只欲言又止地望向許蓮,為難地說道:“公主…”

許蓮不解其意,只以為她又有什麽蘇清端的消息要禀報上來,便問道:“怎麽了?有話就直說。”

春杏在許蓮灼灼的目光下也不敢弄什麽假,只能将食盤裏的紙條呈了上去,許蓮面帶訝異地将那紙條拿了過去,只細細品讀了一番。

春杏便也有些好奇,她只偷偷瞥了一眼燭光上許蓮嬌俏似花的面龐,只想在這張臉龐上尋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

“春杏,本宮收到這紙條的事,若是傳到了許湛耳朵裏,便是這幾年的交情在,本宮也要殺了你,你可明白?”許蓮将那紙條放進了自己的衣袖中,而後便似笑非笑地望向一旁躍躍欲試的春杏。

春杏聽出了許蓮這話裏的狠意,便已大致猜到了紙條上必是有關蘇公子的事,面對許蓮的威脅,她只得下跪服軟道:“公主,奴婢不敢。”

“下去吧,今夜你不必再此伺候了。”

如今長公主已不像從前一般信任春杏,她也只能伺候地小心翼翼一些,許蓮說完這話後,春杏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一個月後。

皇宮裏又是一副張燈結彩的繁榮景象,因蘇清端平定江南水患這事,崇明帝許湛近日裏也心情頗好,連帶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也松了一大口氣——要知道前日裏為了長公主許蓮一事,陛下可沒少發怒心煩。

內務府見陛下龍顏大悅,便也卯足了勁要将這個接風宴辦的熱鬧非凡,于是內務府便花重金請了西洋最負盛名的昆侖奴來當衆獻舞,教坊司已為此忙亂了大半個月。

如今正是排練歌舞最急切的時候,教坊司上下皆屏息斂氣,衆舞女們個個嚴陣以待,俱生怕出了一點點錯,若是陛下怪罪下來,則會禍及全家。

那內務府總管也多次前來教坊司監察歌舞情況,可今日裏,他帶着一夥兒太監往教坊司去的路上卻撞見了久不見人影的長公主。

那內務府總管也唬了一大跳,便立即招呼着身後的太監一齊下跪,“咱家參見長公主。”

許蓮今日雖仍是一身素衣,可精神氣色卻比往日裏要好上許多,倒襯得她弱柳扶風,一副缥缈天上仙的模樣,只見她嬌俏一笑,和善地喚那些太監起身。

那內務府總管心中雖瞧不起長公主的出身,可面上卻仍是作出了一副虔誠谄媚的模樣,只問道:“公主,您這是要往哪裏去呢?如今宮中上下都為了接風宴忙的暈頭轉向,您若是缺了什麽,不拘喚個誰,來尋奴才便是,犯不着親自出來。”

這話裏的言外之意便是叮囑長公主不要亂跑,若是遇上了什麽要緊的人物,他可擔待不起。

許蓮卻是淡淡一笑,未将那內務府總管的話當真,便笑道:“連日裏,總悶在本宮的那一寸宮殿裏,實在是有些乏累,便出來轉轉。”說完,一雙滿是疑惑的美目便望向那內務府總管,“接風宴?接誰的風?”

那內務府總管賊溜溜的眼珠子一轉,而後便把話鋒一轉,只拿着戲腔說道:“不是誰的接風宴,咱們宮裏隔三差五便辦一些宴會,一會兒接雪宴,一會兒接風宴的,乃是我們這些沒根的人在背後起的雅名。”

許蓮聞言,也不拆穿,只笑眯眯地說道:“原來如此,本宮倒是孤陋寡聞了。”

那內務府總管也有些心虛,便退至一邊,一陣寒暄過後,只讓許蓮先行,自己則目送着許蓮煙煙袅袅的背影離去,一旁的小太監頗有些無奈,便對那內務府總管說道,“幹爺,陛下可是不許這長公主參加接風宴的,如今……”

那內務府總管不以為意地冷哼一聲,只道:“這幾日多派幾個小太監去築蓮殿外守着,特別是接風宴那一日,萬不可讓她出來,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仔細你們的腦袋。”

“是。”那小太監便恭敬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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