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六千萬天價
六千萬天價
圍觀衆人仰頭驚嘆這猶如穿越時光與風霜的山壁邊塞詩, 小心翼翼低聲稱贊維護的氛圍,被場中咖位最大的“片場暴君”“片場彌勒佛”随機切換模式的莫導,給打破了。
他“嗷——”的一嗓子, 像狼嚎一般,劃破了黎明尚未完全降臨的雪山後半夜。
莫導眼含熱淚, 恨不得把自己的啤酒肚身軀也跳到山壁上去狂喜亂舞, 只可惜他噸位太大, 對武俠只能……
心,向往之。
身,做不到。
他只好站在下頭, 抻着脖子繼續嗷嗷道:“寧寧——就是這!種!感!覺!”
“我要的昆侖劍派山石,就該是這種感覺!”
“有歷史的沉澱——有劍尖的風霜——有不畏生死的骁勇——”
“哎喲……”莫導被自己的排比句給排比愣了,停下了,摸着自己的下巴胡茬撓撓,咂摸着,“這感覺更像是邊塞将士……”
“哎,不管了,邊塞詩嘛,看起來肯定是像邊塞将士啊!”莫導瞬間又把自己說服了, 肯定道,“俠之大者, 為國為民,沒錯, 就是這感覺!”
莫導眨巴着小眼睛, 伸出熱情的雙手召喚道:“寧寧~小心下來啊~別摔着~”
“記住你現在這種感覺啊~保持住~來來來~快用你的劍來劃昆侖兩個字~”
簡淮寧對莫導這種“暴君”與“彌勒佛”狀态随時飄忽切換的狀态已經習慣了。
畢竟……暴君吼得從來不是她,對她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恨不得供起來。
正拿着大喇叭罵着人呢, 一扭臉,看見簡淮寧了,立馬就能切換成笑眯眯狀态。
令片場衆人嘆為觀止,都害怕莫導他臉抽筋啊……
簡淮寧從狂草的繁體邊塞詩旁,飄飄躍下,衣袂翻飛,準确地落在了嘴巴還沒合攏的道具唐師傅身邊。
手握螭龍劍,持續好心情,簡淮寧眼睛微微一彎,問唐師傅道:“用劍寫的字,也還可以吧?”
咔嚓咔嚓,嘩啦嘩啦,唐師傅心中頑固不化、油鹽不進的刻板印象……碎了一地。
但最令他驚訝的還是,簡淮寧問他話時,語氣裏那點非常年輕跳脫的小調侃,小故意,和小得意。
唐師傅心說,這個一直以來在片場都穩重冷淡疏離的女娃娃,這會兒看起來,終于有一點像個才二十歲的年輕女娃娃了。
得了一柄好劍,寫了一首邊塞詩,就這麽讓她開心啊?
唐師傅尴尬地,大大地,重重地,咳了一聲,老臉一紅,還是承認道:“咳——是挺好的,是挺好的。”
“那什麽——”他放心地把組裏唯一的一塊三米高山石,交給她了,“那昆侖劍石,就辛苦你了。”
簡淮寧莞爾,回身一踏,飛身而上,用雪山壁、邊塞詩開刃的螭龍劍,今夜再次出鞘。
軟石的碎屑撲簌簌地落下。
印刷出來的匠氣“昆侖”二字,從此被壓在了反面,消失在電影鏡頭的高光裏。
淩厲磅礴的劍氣“昆侖”二字,在出手如閃電的精鋼冷劍削刻之下,露出了斑駁卻厚重的身影。
啤酒肚的莫導繞着這塊脫胎換骨的軟石,邁着小碎步,踮起厚腳掌,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粗糙老手,在“昆侖”兩個字旁邊,輕輕地拂去碎屑殘渣。
那叫一個深情溫柔,那叫一個戰戰兢兢,活像是他手重一點,會把這淩厲的劍氣給拍跑了似的。
哦喲——唐師傅都不忍直視了,莫導這是在幹嘛?怪惡心怪肉麻的……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一個大導演,對道具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癖好呢……
莫導哼哼着小曲兒,才不管別人的眼神呢,親手仔仔細細地拉了一塊巨大的防水防曬防風阻燃篷布,把這塊心愛的昆侖劍派山石,給牢牢地遮了起來。
生怕雪山的風雨損傷了它。
他甚至琢磨着,拍完了,幹脆利用他導演身份的特權,搞個大貨車,給這昆侖鎮派劍石,拉回他自家別墅的巨大庭院裏放着去。
鎮宅,珍藏,嘿嘿,他們就不懂,資深武俠愛好者這內心裏啊!這美滋滋啊!
就和收藏巨型心頭肉手辦差不多吧!
到時候啊,等他老了,坐在自家庭院的躺椅上,曬太陽,喝山茶,賞劍石,就着這珍藏品上淩厲的劍氣,還能得意地給孫輩們講他這一生拍武俠,親眼見過的刀劍風霜。
大導演這一高興吧,之前咆哮着道具拉低電影檔次的暴君,就不見了,只有一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彌勒佛。
經紀人李叔趁此良機,溜去了導演的車上,私下裏給要去運動綜藝幾天的兩個人請假。
本來嘛,紀珊珊請假,莫導那是發了大脾氣的,只是拗不過她背後的資方兼版權方而已。
但現在,電影的拍攝進度大大超前,預算開支大大節省,關鍵是——
這是他的心頭肉小寶貝——“寧寧~”想去運動綜藝,黑翻紅嘛!
這好啊!提前讓“寧寧~”的黑紅名聲洗一下,未來他想給“寧寧~”籌備的大女主武俠項目,才好拉投資開機嘛!
再說了,電影也不可能九十分鐘全是男女主演的鏡頭,總是有些配角的,叫劇組統籌調整一下鏡頭場次,先拍別人就是了。
莫導一點怨氣都沒有,樂樂呵呵地就答應了。
等李叔從莫導的車上鑽下來,就看到了他同團隊的那些人,心照不宣的眼神和笑意。
啧!李叔咳了一聲,哼哼唧唧地和時澈說道:“假都給你們兩個請好了,行了吧!別這麽看着我了!”
之前在酒店裏,李叔本來是不想替簡淮寧捎帶着請假的。
那他是時澈的經紀人,拿時澈片酬的提成,他憑什麽給簡淮寧白幹活呀!
背了一堆劍和弓過來,那都是被中蠱的時澈逼的,情非得已!
但是……
咳……
現在嘛……
就溜上導演車之前,他看天看地看雪山,和時澈嘀咕了一句——“反正就說一聲的事兒,小姑娘也沒帶助理進組,我捎帶着一起請了吧。”
不過回到酒店,在熱熱鬧鬧的頂層露臺上,看着雜技團小丫頭和小平頭憨助理一起紮馬步誓要學武,秦姨抱着圍巾邊織邊圍觀,簡淮寧拿着配件熟悉競技反曲弓,李叔還是琢磨開了。
他把時澈扯到一旁,問他:“你現在是怎麽着?給簡淮寧置換資源,想法子給她洗白翻身,這可都是她經紀人的活兒!”
“咱把事情做了,到時候讓她經紀人白撿個大便宜?”
“我們幹活,馮方抽成?替他人做嫁衣?”
李叔畢竟快五十歲了,在娛樂圈經營多年,對自己的經紀人同行們的行事作風,基本是如數家珍。
他哼了一聲,嘀咕道:“馮方這人我知道,那挑新人掐軟柿子的眼光,真是一把好手。”
李叔豎了下大拇指,但又哼了一聲,八卦道:“我沒憑據,但業內有傳聞,馮方他們經紀公司喜歡去選秀綜藝的海選現場,挑那些有炒作點的新人簽回來包裝。”
“新人素人進圈,沒靠山沒金主沒資源沒名氣,那和業內的經紀公司之間談合同,可沒有什麽掰手腕的議價能力。”
“分成是這個!”
李叔的大拇指沒收回去,又比出了一個食指,拼成了一個八:“公司八成!藝人二成!簽八年,愛簽不簽!”
“覺得自己長得還行,想紅想進娛樂圈撈錢的少年少女,那能排成山!經紀公司不缺新人簽!”
李叔沖着一心一意練習弓箭的簡淮寧擡擡下巴,不甘地道:“是,我承認你說得對,簡淮寧她有真本事,運動綜藝她不說徹底洗白,至少劍一出手,肯定能吸一大波粉。”
“反正不管以前黑不黑,只要她現在夠強就行,慕強的粉絲一把一把抓,戰鬥力還賊強。”
“現在這莫導瞅着,也愛她愛得不行,那到時候,綜藝也好,片酬也罷,就都讓馮方坐享其成,拿走八成?”
說着說着,李叔的肉都開始痛了,他拿胳膊肘撞了下時澈,念叨道:“你去問問她,她那經紀合同到底怎麽簽的?想解約是個什麽條件?看看要賠多少錢?”
然後李叔眨着過來人的了然眼神,背起手,擺譜道:“你要是不怕自己後悔,年紀輕輕就早早綁了CP,耽誤藝人事業的發展,那我把她簽下來,也不是不行。”
雖然經紀人同時簽多個藝人,手下資源沖突,又或者偏心不公平,又或者捆綁炒CP,都是大忌,處理不好很敏感。
雖然李叔這兩年想着自己年紀大了,做不用操心的時澈專屬經紀人就夠了,但……
但李叔瞅着這不是……時澈已經中了蠱嘛!他要是鐵了心不怕後悔,不怕耽誤事業,那簽同一個經紀人,不是還方便嗎?
而且說實話,簡淮寧是真的有兩手……啊不,有好多手硬功夫,又是真的黑料纏身,前後包裝的人設形象有巨大矛盾沖突。
這種藝人,哎喲,想着怎麽運營,怎麽洗白,怎麽翻紅,李叔着實都有點技癢了。
經紀人叨叨了不少,時澈卻沒怎麽回應。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的演藝圈事業被耽誤,只是李叔說的這些,其實他早就想到了。
但這些問題其實很敏感——“你和經紀公司怎麽簽的合同,怎麽分成,具體細則是什麽,解約要賠多少錢?”
以簡淮寧什麽都回答“無可奉告”的作風,時澈總覺得這也和她的苦衷有關,就一直都沒有開口問過。
他只是看不慣她付出了汗水,卻得不到相應的回報和贊譽,也看不慣她微博上,網絡上,被人帶着全家一起侮辱攻擊。
順手幫忙,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如果李叔說的是真的,她的經紀公司提成高達八成,那她賺得就太少了。
難怪連把好劍都買不起,甚至還提到賣包還卡債什麽的。
時澈沉吟片刻,走回了在研究反曲弓平衡杆的簡淮寧身邊,側面問道:“如果有機會,能讓你和馮方解約,你想嘗試嗎?”
“嗯?解約?”簡淮寧聽到這個問題,甚至難得地想嘆氣,“我一直想解約啊,但是賠償金我付不起。”
哪怕她武力值再高呢,現代法律的束縛,也掙脫不了啊。
時澈猶豫了下,還是問了這個敏感的話題:“賠償金多少?”
出乎他意料的,這麽敏感的合同相關問題,居然不是簡淮寧“無可奉告”的雷區之一。
簡淮寧痛快地回答了:“六千萬。”
她難得地又嘆了口氣,無法相信地再次重複道:“六千萬!”
“經紀公司說我簽了八年約,從十八歲簽到二十六歲,現在還剩六年,所以一年賠一千萬!”
“馮方說已經包裝營銷出頭的成熟藝人,一個月賺一百萬輕輕松松!一個月一百萬,她說輕輕松松!”
“再加上八二分成,以及公司前期投入的資源和培訓,公司說算是給我折扣了,才讓我一年只賠一千萬!”
對于簡淮寧而言,剛穿過來時,她對貨幣其實是沒什麽概念的。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用她熟悉的實物進行代入計算。
而這熟悉的實物就是——糧草。
她用手機上網搜了搜最便宜的大米批發價格,整個人都被娛樂圈的物價震撼到了。
簡小将軍是這麽算的——古代人講究不為五鬥米折腰——當官的縣令,兩袖清風的話,明面上的俸祿也就那樣——那就更別提邊塞部隊的士兵口糧了。
大啓朝廷腐敗,每次押運糧草都是肥差,等辎重到了西北,不僅将士過冬的衣服薄得可怕,糧草也缺斤少兩,還缺德地往裏摻沙子。
這事從簡大将軍,到她大哥,到她二哥,到她,不知道和押運糧草的官員起過幾次沖突,動過幾次手了。
但一個朝代數百年統治的晚期,陳習舊弊、官場腐敗,豈是邊軍一場架就能解決的?
把負責押運的小兵打成豬頭,也不能讓被層層盤剝的糧草失而複得,甚至連遞給皇帝的告狀折子,都石沉大海。
所以簡淮寧看了眼如今最便宜價格的批發大米,也覺得比古代的邊軍口糧質量高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為求方便,她就算一塊錢一斤米好了,那就是經紀公司叫她賠償六千萬斤糧草——四百八十萬鬥米。
毫不誇張地說,震驚簡小将軍全家!
她當時甚至暢想了一番,要是古代也有娛樂圈,一年能賺一千萬斤糧草,那他們全家輪流來娛樂圈搞錢,拿回去養簡家軍的口糧,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那簡直是很行!
她大哥她二哥她親爹,長得也還可以啊!武藝也很可以啊!當個打星綽綽有餘啊!
可惜那不是古代……也沒有娛樂圈嘛,簡小将軍嘆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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