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你們拍你們的戲

星期五這天晚上左岩在家裏找東西,自從搬完家他的生活好像開始倒退,回到了他在美國念書那會兒,屋子裏雜亂無序,東西的擺放全憑記憶,往往是對的,只是今天好像是個例外。

左岩找了一圈,在打開衣櫃的時候目光不自覺的就停留在了最上面那一格,有個小盒子,他知道那是什麽,卻還是忍不住拿了出來。

兩個指環就是全部,是他和穆娅的婚戒,耳邊穆娅的聲音時隔這麽久也依舊清晰,她說:“這個留給你,我有這個。”

她手裏拿着的是那顆被左岩拒絕過的黑鑽石,一直放在她的錢包裏,但左岩不知道如今是不是還在,或者已經被存放起來了?

心中那份深刻的疼痛讓左岩并非第一次的認清一個事實,從而讓現在的每一天都好像失去意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不是不是可以去争取,稍微積極樂觀一點,而是根本不想。

眼下工作就是他生活的重心,他曾經的努力是為了身後的家庭,而現在的努力,是為了填補失去之後的空缺。

盡管之前穆娅和郁笙歌說好了要見面,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劇組的拍攝計劃有所變動,之後穆娅那邊也忙了起來,就一直還沒機會碰上。

她的個人品牌現在很受歡迎,甚至遠遠超出穆娅原本的設想,不少品牌都來談合作,其中不乏一線頂級,但穆娅沒有被沖昏頭腦,依舊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和概念穩步前行。

如此一來兩個人一直拖延到五月中才終于見到,穆娅從日本出差回來,第二天剛好沒事就給郁笙歌打去電話,當時郁笙歌還在片場,要下午才能結束。

“那我去探班好了,給你們帶咖啡和蛋糕過去怎麽樣,我現在起床收拾收拾也差不多中午了。”穆娅一邊離開床對自己的束縛,一邊對郁笙歌說道。

“好啊,人家都是男朋友來探班,到我這兒變成女朋友了,聽着好像也不錯。”今天的天氣極好,郁笙歌在一片陽光明媚中被曬的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也是真有些想穆娅了。

“那是相當不錯,等着我吧親愛的。”穆娅在進浴室之前讓郁笙歌把地址發給她,然後等她洗完澡出來,才發現那地址眼熟的可以。

a大,也就是左晴的學校。

當時穆娅想的是哪有那麽巧的事,a大那麽大,要找個人都挺難的,可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越覺得不可能,偏偏還就真的發生。

穆娅帶了郁笙歌很喜歡的一家咖啡店的咖啡和蛋糕,還照顧有些不喜歡咖啡的人而額外準備了巧克力和茶,她讓助理出面,自己遠遠的等在車旁邊,讓郁笙歌過來找她。

她做好事不留名,希望大家記着的是郁笙歌的好。

中間轉場景用不了多久,郁笙歌匆匆跑過來,她今天要演的是女主角大學時的戲份,為了顯示出年齡差而故意打扮的很少女,白襯衫牛仔短裙,穆娅看着她一路小跑着朝自己而來,臉上的笑意帶着點流氓樣的調戲:“小美女這麽急着去找誰啊?男朋友嗎?”

“不是哦我來見女朋友的,我女朋友比我還美呢。”在穆娅面前郁笙歌展示出了難得的活潑一面。

看見她狀态好也沒見瘦,穆娅心裏松了一口氣,這會兒環境亂糟糟的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她也就沒打算多聊什麽,和郁笙歌開了會兒玩笑又确定了她結束的時間之後,郁笙歌要回去拍戲了,穆娅說去車上等她。

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是巧合,今天學校裏有人來拍電視劇很多學生都知道,左晴是被別人拉來看熱鬧的,然後看着看着,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拍攝現場外面圍了好多人,左晴和同學沒往那邊擠,發現人太多之後就果斷放棄了,也不是非要看不可,打算繞過去到食堂吃午飯,正好穆娅的車就停在後面的停車場,白色的瑪莎拉蒂,旁邊都沒什麽車,單獨它一輛停得無比規整,前後左右像用尺子量過了似的,左晴先是覺得這種停法熟悉,然後穆娅就剛好在這時下了車。

前任嫂子,似乎無論是什麽只要被冠上前任,就總會帶着一些尴尬,也正是這尴尬讓左晴止步,可她猶豫再三,到底是讓同學先走,自己來到了穆娅面前。

穆娅也驚訝,一轉頭就看到身後多了個人,穿着藍色的小風衣,和某人有些類似的長相,穆娅頓了一下,然後就笑了:“好久不見。”

她和左晴有聯系,不多,但總是有的,只是一直沒見面。

“是啊小娅姐,好久沒見了。”左晴也在笑,看到穆娅她是開心的,但随後也多了點別的心思,她問道:“我們能聊聊嗎?”

其實穆娅大概能猜到左晴想聊的事和什麽有關,從她和左岩離婚到現在她和左晴之間還沒有認認真真的談過這件事,左晴是個懂分寸的孩子,向來如此,便也讓人不忍拒絕。

“行啊。”她很快就答應下來。

沒走開多遠,穆娅和左晴只是挑了個人相對少的地方,一條長椅沒有任何遮蓋,讓頭上正午的陽光存在感強烈,穆娅眯了眯眼,有點睜不開,但陽光暖暖的感覺十分不錯。

“我知道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和我哥哥都不願意多說,今天我也不會問,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或許有些唐突,小娅姐姐你可能也會覺得我有偏向,可我真的忍不住,那個人是我哥哥,我從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

左晴依舊是那個左晴,她懂得不要過多的參與到別人的事情裏,不是當事人,便永遠都是多餘的,所以她才會覺得抱歉。

陽光的溫度好像突然就低了下來,穆娅看着左晴為難的樣子,問道:“他怎麽了?

他們好久沒聯系過了,不能,也不應該,但未必是不想。

“他不好,很不好,和以前的不好不一樣,以前他是無奈,他被太多事情絆住,家裏的重擔都壓在他身上,那時候還沒有我,但哥哥記事了,爸爸媽媽結婚的時候他已經幾歲了,他就這麽一路看過來,是非觀念在一個家庭裏也是有的,他覺得媽媽對不起爸爸,也覺得自己對爸爸有虧欠,他想幫爸爸分擔,他把這一切當作他的責任,他必須做的事。”

已經在心裏埋藏了好久的事這樣突然說出來,左晴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哽咽,眼角莫名其妙就有了濕潤的感覺。

“現在明明家裏都變好了,哥哥的公司很成功,那些重擔也都不在了,他可以輕松下來,但他卻并不開心,話越來越少也不願意回家,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樣子,哥哥他心思沉不願意傾訴,可我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因為他失去了你。”

說到這裏的左晴停了停,不再是悲傷到極致,而是有了一絲希望的:“小娅姐姐,如果,我是說如果哪天我哥哥能不為其他人,只為了自己活一次,他去找你了,對你伸出手,為了他自己而努力一次,我求你再認真的考慮考慮,好嗎?”

左晴專注而虔誠的近乎懇求着,太過熱切的讓穆娅沒辦法回答。她不想承認自己心裏因左晴這番話而産生的觸動,希望就代表着可能會有的失望,穆娅強迫自己冷靜,可要做到很難。

等穆娅回去的時候郁笙歌已經結束了,她帶着卸妝的東西坐上了穆娅的車,幾張卸妝濕巾之後,便是一個幹幹淨淨素面長天的郁笙歌,穆娅在開車的空檔用後視鏡看了看身邊的人,郁笙歌很白,連嘴唇的顏色都偏淺,很容易就會看着沒有血色,穆娅指了指自己的:“裏面有口紅。”

郁笙歌點了點頭,探身拿過穆娅的包熟門熟路的拿出口紅塗了一點,果然氣色看着就好了很多,穆娅表示很滿意,但郁笙歌卻說:“但你的臉色這會兒卻很不好看,你剛才去哪兒了?”

她剛剛收工的時候找了一圈沒找到穆娅的人,等再見到,便是如今神色略顯恍惚的模樣。

“左岩的妹妹來找我。”穆娅也沒隐瞞:“她是a大的學生。”

“聊了什麽?”郁笙歌的追問讓穆娅垂了垂目光,剛好前面是一個紅燈,穆娅跟着前車慢慢停下的同時回答道:“聊左岩,她說左岩現在不好,還讓我給左岩一次機會,如果他來找我的話。”

還有後半句穆娅沒說,那就是她覺得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身邊的郁笙歌好一會兒沒說話,再開口時是一句感嘆:”感情啊,怎麽就這麽累人呢。”

說的也是她自己,可之所以累不過是因為還不想放,如果真的放了,不用一直抓着這根繩子,也就不會累了,但同時也就徹底失去了。

在見過穆娅的這天左晴去了趟左岩那兒,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左岩才回來,帶着一身疲憊,這是他現在的常态,用工作麻痹自己,就連最遲鈍的于浩初都看出來了,勸也勸過,但都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左晴準備了晚飯,左岩吃東西的時候左晴什麽都沒說,是在她洗完了碗把一切都收拾好之後,才把今天遇到穆娅的事告訴了左岩,這是她來的目的,寥寥幾語,但她看到了左岩的怔愣,很明顯這個名字這個人對他來說有多麽特別。

“有時候想的再多都沒有用,如果還有感覺就別放手,人生只有一次,想得多了到頭來只是為難自己,也為難對方。”左晴說完之後又等了一會兒,見左岩只是坐在那兒抽煙,沒有再說什麽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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