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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着賈诩下車,兩人擡眼就看見田裏的莊稼,顯然是被人精心伺候的。
“此地官員用了心。”劉玥點頭,輕聲贊揚。
“劉夫人是先去見那個赈災官。”出門在外,不方便喊主公,“劉夫人”倒真是個新鮮的稱呼。
“不,先去作坊看看。”劉玥冷聲道,“只不過得找個由頭。”
世家大族的夫人是不會親自抛頭露面買人肉的,只有行商之人才行。所以,劉玥自然裝作商販夫人,帶着心腹來收糧收肉。
賈诩早做了準備,讓地頭蛇帶路去作坊,因有穩妥的介紹人,對方并未起疑,只是多看了劉玥兩眼,這年頭在外跑商的婦人雖有,卻不多見,一般都有特殊原因。
“你有所不知。”賈诩嘆了口氣,輕聲對管事的說道:“當家的去歲出門跑商時折了腿,這不又遇上了災年,貨都爛着出不去,一家老小靠什麽吃喝?”
商人妻子和世家族婦不同,必要時候是可以出門見客,畢竟是行商的嘛。
“可有牌子?”作坊裏的人問道。
這牌子是自由出入塊區的憑證,并非木牌,而是蓋印的公文。這玩意就是劉玥讓各郡縣塊區發放的,所以她怎麽可能沒有。
“自是有的。”他們有益州、荊州和揚州全套的,賈诩笑道,“家家都有自己的門路。”
可能是賈诩太有迷惑性了,劉玥看到賈诩和人聊了一炷香的時間後,就走回來說事成了。他平靜道:“夫人,談妥了,一袋上糧換五袋肉脯,中糧換三袋,糠的話只能換一袋。您看可是要全部換了,還是留些去下一個塊區?”
作坊的人這下徹底沒了疑心,還在那裏說道:“這位夫人全都換了吧,我們這兒是益州最大的作坊,再往前走也沒有好貨了。”
51羊肉鋪子
聽着作坊之人言之鑿鑿, 劉玥反問道:“哦, 你們這兒的貨就新鮮?”
“一定新鮮。”那人笑道:“夫人是第一次出門替夫行商,不清楚裏面的門道,您旁邊的管事知道得多, 肉脯也分好幾等,病死的是最下等, 餓死的是中等,因為肉都幹柴了,且餓死的羊死前必定胡亂尋過吃食,誰知道吃了些什麽,肉自然也不算幹淨。”
“一袋上糧換您五袋餓羊肉, 您吃不了虧。但也可以拿上糧換上等羊肉, 一袋對一袋,滋味可就大不同了。”
劉玥看了看賈诩,後者也搖了搖頭,對那人道:“那可不成,換多了上等羊肉,萬一賣不出去, 難道還讓我們放在家裏自己吃?”
“怎麽賣不出去。”作坊的人哈哈大笑, “他們就愛這一口呢, 現殺的肥羊肉,可不比米面好吃?這肉吃得上瘾, 吃得起上等羊肉都是富戶,願意拿真銀白銀來買呢。”
人肉, 是會吃上瘾的。
劉玥已經怒火翻騰了,若是餓到不得已吃人肉便罷了,可如今把人當羊來宰割,只因為吃上了瘾,這就是在挑戰她的極限了。
“那也不成,這樣的大戶能有幾家?”賈诩十分從容地套話,“買多了要賠本。”
“餓羊肉便宜是便宜,但買來吃的都是些災民,身上能榨出什麽油水,賣多了還容易讓官府察覺。上等羊肉是吃的人不多,但賺得多啊。”那人認真道,“你們既然能拿到牌子,自然有自己的路子,來往販賣更簡單些。”
“這……”賈诩看向劉玥。
劉玥不怒反笑,問道:“我又怎麽知道你這是上等肉,不是拿別的來充數。”
“夫人這話好沒意思,我們這兒開了這麽久,難道就為了诓您些糧食,就砸了字號不成?”那人看劉玥遲疑,壓低聲音道:“都是上等肉,有些是官員賣給咱們的,有些是災民自己賣了妻兒的,我們養糧食養得好着呢,您不信,我拿幾片看看?”
那人果然讓仆從拿了新鮮的肉脯,帶着一股濃郁的肉香,顏色和正常肉脯并無兩樣,稍微有些暗沉罷了,像是凝固的紅褐色鮮血。
“也可以自己再加料腌制,味道更好些。”
賈诩默不作聲,只聽見劉玥幽幽說道:“那就換一袋上等肉,再換十袋餓羊肉。”
護衛從馬車上搬下三袋上好的白面糧食,作坊的人檢查後,立刻露出笑臉,從庫房裏搬出十幾袋肉脯。大約覺得這生意還可以長久做下去,又給劉玥添了一小袋上等肉。
劉玥沒說什麽,只是抱着那一小袋,回到馬車上。
“去見此地赈災官。”劉玥淡淡道。
賈诩察覺到劉玥在爆發的邊緣,也不願這時候觸主公的黴頭,只在馬車上閉目養神。等到了該地長官府邸,劉玥讓人把十幾袋肉都搬出來,讓十二騎扛進去。
赈災官正在和附近縣丞說事,冷不丁說州牧府派人來,立刻出門來迎接。衆位官員只見馬車上下來一位穿着體面的夫人,帶着遮帽看不清臉,手裏卻抱着一個小麻布袋。
雖說是個小地方,但離益州治所并不遠,所以有人見過賈诩也不奇怪,認出賈诩後來見禮更不奇怪,誰不知道賈文和是南武侯的心腹?
“賈軍師,某等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衆官行禮。
大約給諸葛亮上折子的事情,那個赈災官誰都沒告訴,所以縣丞縣尉都不知道賈诩為何而來。那赈災官站在旁邊臉色複雜,欲言又止。
“你們且守着府衙。”劉玥理都不理,對十二騎說道。
縣丞覺出不對味來,這十幾個護衛都帶着肅殺之氣,像是久經沙場之人,原本以為是跟着賈诩的,但這位夫人如何能輕而易舉地下令。
“這位是?”縣丞問道。
劉玥摘下遮帽,笑問:“諸位不認識我?不才是南武侯鎮南将軍,領益州牧荊州牧,劉玥劉鳳德。”這笑意一絲一毫都未達眼底。
衆位再次行禮,恭敬道:“見過侯君。”
劉玥揮了揮袖子,也不讓人起身,直接往議事堂走去。賈诩看了看尴尬的衆位官員,沉聲道:“諸位起身吧,明公還有事與諸位商讨。”
知道劉玥是來算賬的,此地官員并不好過,冷汗都出了一身。當看到劉玥笑語晏晏地讓人把人肉脯都搬進來時,他這才明白主公是因何而來。
說實話,這事他也是冤。大災之年吃人肉根本不算個秘密,來往行腳商販賣人肉也是常有的,不止他這個縣有,每個地方到處都是,這種事屢禁不止,官府再如何管,都是徒勞無功。人都要餓死了,誰還會管別的?
“我今日來,買了不少肉脯,請諸君一嘗。”劉玥将袋子打開,盯着那些不敢擡頭的人,冷聲道:“怎麽?我親自請客,諸位連個面子都不給我劉某人?”
“侯君恕罪,臣等罪該萬死。”吃個屁,直接跪倒認罪吧。
劉玥走上前拿起一塊暗紅色的肉脯,彎腰放在縣丞面前,輕聲道:“吃過人肉嗎?”
“回侯君,臣沒有,臣不敢。”
“早些年的時候,我還小,還是阿翁與我說的。當時董卓為亂,他喜歡宴請諸公,可又喜歡在宴會上殺人,殺了人就把頭扔到酒缸裏,混合着人血請諸位大臣宴飲,誰若是不肯喝,就再殺一個。”劉玥感慨道,“可憐我阿翁這般仁德君子,都被逼着喝了人血,你說沒吃過人肉,豈不是在诓我?”
縣丞連說不敢。
“我這一次若真逼着你們吃人肉,在汝等心中,我便和董卓是一類人,然否?”劉玥又問。
“侯君素有仁德之名,怎可将您比作董賊?”縣丞趕忙說道。
“你是覺得天下大災,既然各地都有人吃人,你治下不過是多一個人肉作坊,想來也無關緊要,反正吃的也不是你治下百姓,反正你自己也不吃,然否?”劉玥笑了笑,将肉脯扔回袋子裏,看了看沾了肉油的手,頓住了。
這雙手也取走無數性命,犯下無數罪孽,說到底,在亂世中誰都幹淨不到哪裏去。這位縣丞并不算錯,他對自己治下百姓極為負責,田裏已經恢複種莊稼了。她來巡視的時候,他們還在府衙裏,忙着商讨赈災和安置流民的事情。
難道他算個惡官嗎?難倒他又是個好官嗎?
“你實話告訴我,你收了那家作坊的銀錢沒有?”劉玥低聲問道:“你想清楚再說話,收了我未必殺你,你若敢欺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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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收了。”縣丞低頭顫巍巍道。
“收了多少?”
“十兩銀子,二十貫銅錢,還有些布料首飾。”
劉玥心裏算了算,點頭道:“倒抵得上你一年多的俸祿了。想來他不是光給你一個人,其他人也送了吧?”
衆人根本不敢再說話,之前州牧府發下明文,警告不得有人倒賣糧食,更不得有人收受賄賂。諸葛亮也是個狠人,之前這段時間,已經是砍了十幾個腦袋。這次被主公抓個正着,別說官職了,就是性命也難保。
“侯君!”一旁的赈災官突然行禮,喊道:“侯君明鑒!王縣丞并未貪昧這些銀錢,作坊給的錢全換成了糧食和種子,分給了本地災民,微臣有賬本為證。自天災以來,縣中上下官員兢兢業業,一言一行如履薄冰,生怕不能盡心。王縣丞自家也沒再吃上一口葷腥,和災民一同掘野菜度日。”
劉玥看向縣丞,後者不敢擡頭。
“你就是那個赈災官,王誠王孝元?”劉玥問道,“和這位王縣丞什麽關系。”
“回侯君的話,縣丞正是微臣的叔叔。但微臣所言句句屬實,絕沒有徇私。”
劉玥閉了閉眼睛,平淡道:“他收了銀錢是真,那人肉作坊在他治下也是真。即便我能饒他,布袋裏的這些人又如何饒他。”
這世界上從沒有單純的對與錯,我們都不再是孩子了。尤其是亂世之中,更要用重典上重刑,劉玥有心整治吃人的問題,自然要用幾顆人頭來震懾四方。
王縣丞聽到劉玥的話,自知逃不過命。某種程度上,他也無話可說,只閉眼流下淚來,朝着劉玥再次跪拜,恭敬道:“微臣……謝侯君。”
之後的事情,就是作坊整個被抄,那些肉脯盡數燒了,砍了數十個腦袋,都快把這個地方的官員清空了,不得已從成都調來一批新官,那個赈災官王誠沒有收錢,也是個忠孝仁義的好官,就被劉玥帶回去扔給諸葛亮。
流民吃人,是因為肚子問題,她管不住,但她絕不容許有吃人為樂,乃至于殺人取肉的買賣存在。她讓手下接着查,甚至發作了幾個當地富戶大家,販賣人肉這才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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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不能逼得太緊,過了一個月後,諸葛亮就找到劉玥,說起吃人的事情。各地還是陸續又上報的,但他建議不要再追查計較了。
“水至清而無魚,這幾個地方受災嚴重,怕是真過不下去。”諸葛亮嘆氣。
劉玥看向窗外幹涸的土地,她府裏養得花草也都枯死,灼熱的太陽烤着益州大地,空氣中連一絲水氣都沒有。作為南武侯,她自然不缺水使用,可天底下有多少百姓還在死亡線掙紮,就算她再砍幾百顆腦袋,也制止不住餓瘋了的人們。
“罷了。”她冷淡道,“各地赈災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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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安置妥當,沒有人鬧事,但糧食所剩不多,最多能撐到明年初。益南和江南都在鼓勵耕種,各地争取引流也能開墾些田地。只是再不下雨,還是會繼續餓死人。”
他讓各地塊區每隔半個月就清算人口,估計下來,每十天就有一百人死在劉玥治下。荊州原本就因為瘟疫而元氣大傷,人口一旦減少,連兵源都補充不上。不過好消息是,北邊曹操和江東孫權也沒好到哪裏去,都被天災折騰得死去活來。
“悠悠蒼天,何至于此?”劉玥深深嘆息。
諸葛亮走到她身邊,握住了那雙不似尋常女人的手,這雙手有常年拿兵器磨出的繭子。他輕柔地撫摸着她的背脊,輕聲道:“會過去的,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太平盛世會重新回到人間。
52西涼馬超
一年多後, 到了建安十四年, 災情終于徹底過去,流民也都安置妥當,重新回去耕種生活, 所有官員都松了一口氣。這兩年,諸葛亮看上去老了五歲, 都是日夜操勞所致。
不過也并非沒有好事,劉玥在這兩年裏又生了一胎。由于肚子鼓得比尋常婦人大,又找來了神醫,張仲景瞧過之後,說是雙生子, 雖然不是頭胎, 但也要小心着些。
州牧府又是一陣緊張,直到次年,劉玥平安生下一對龍鳳胎。說來也是巧合,這對雙胞胎剛剛出生,遠處就聽到一陣雷鳴,幹涸已久的大地開始接受暴雨的潤澤, 無數百姓們跑出家門, 跪在雨裏歡呼雀躍, 感激老天開恩。
大雨之後,蝗蟲群因為環境濕度增加而大批死亡, 地裏重新長出了綠苗。之後大半年也都風調雨順,倒沒出現諸葛亮擔心的澇災。人們紛紛議論, 劉玥這對龍鳳胎是吉祥之兆,她自己本身就頂了個“鳳主”的名頭,這下更是被奉為“上天的化身”。
沒看到她生個孩子,都能帶來一場甘霖嗎?
劉玥當然知道,這不過是個巧合,她只是欣慰自己和雙胞胎平安無事,畢竟古代的醫療條件實在太差,女人生孩子就和跨過鬼門關似的,她要是死了,劉維才五歲,就算諸葛亮全力扶持幼主,也會遇到趁火打劫的。
第一個出生的是女兒,這是她的長女,取名劉絡,小名叫甘露,接着出生的是她的次子,取名諸葛織,小名叫甘霖。聽這小名就知道,老天能下這一場雨是多大的恩賜。
龍鳳胎喜氣漂亮,府裏上下都當心頭肉對待,尤其是劉絡,這丫頭的哭聲都比弟弟洪亮不了,身體健壯又精神,一雙烏溜溜的葡萄眼睛,像極了劉玥小時候的樣子。
不少伺候過劉玥的老仆人看着這孩子,都激動得哭出來了,說和當年劉表抱着女公子時一模一樣。劉玥愕然,我小時候有這麽鬧騰,這丫頭太能折騰了。
老仆笑道:“侯君自然是不記得,您小時候哭鬧得比女公子還厲害,夫人沒有辦法,晚上都摟着您睡,看您睡熟了,才放到旁邊的小榻上,結果剛放下,您又開始哭。夫人心疼您,只好整晚抱着哄您。”
劉玥還真記不得了,她甚至記不得這輩子的母親長什麽樣。可聽到老仆提及劉表夫婦,心中那塊最柔軟愧疚的地方又被觸動,她仿佛能想象到,當年阿母是如何哄她入睡,阿翁又是如何喜氣洋洋地抱着自己……
“行了,我這才抱怨了一句,你們就要說我不疼自己孩兒。”劉玥笑罵,卻沒有責備的意思,反而當晚就把雙胞胎抱到自己房裏,看得諸葛亮無話可說。
結果大半夜果然開始折騰,嬰兒哭聲如同魔音入耳,但劉玥這些年被人伺候慣了,非常不想動,她困得厲害,只想說再過個十秒起來。
諸葛亮自然也被吵醒了,推了推她道:“甘露在哭。”
“我知道……再給我兩分鐘……”劉玥把自己埋到被子裏。
雖然不知道什麽叫兩分鐘,但諸葛亮猜也知道是爬不起來喂奶,也不能怪她,主公忙了一整天,災年過去了,北方和江東都有異動,說不得又要開始準備打仗,劉玥能不累嗎?
這不自己找罪受?諸葛亮暗自嘆氣,孩子給乳母帶不就行了。
本來是女兒甘露一個人在哭,接着她弟弟被吵醒,跟着來了個二重奏。批了一整天公文的軍師實在忍不住了,只能自己爬起來,穿好衣服抱起其中一個孩子,低聲朝門外喊道:“來人,把乳母們叫來。”
甘露在他懷裏,哭得眼睛通紅水潤,露出小貓般無辜的眼神,看着就叫人心軟。畢竟是自己親生的,諸葛亮心軟,将襁褓抱緊了些,輕輕拍了幾下。
然而,這種安慰根本沒用,因為孩子是餓的啊!嬰兒都是隔兩個時辰喂一次奶,他們才不管白天黑夜呢,餓了尿了就哭,不舒服就哭,不開心就哭。
眼看女兒小嘴一張又要開始哭,諸葛亮難得想發作幾個仆從,門外守着的都是死人嗎?屋裏小主子們都哭成這樣了,竟然沒人來問一聲,還要他親自去叫人。
乳母來的時候,諸葛亮臉都板起來了。
這時,劉玥終于徹底清醒,起身把小兒子甘霖抱起來,然後一并交給前來的乳母。兩個孩子有四個乳母,基本上是輪流換着來,這回輪到的是姓盧和姓秦的兩個婦人,她們都生過兩個孩子,經驗豐富,奶水也足。
“夜裏風大,抱出去仔細着涼,你們且去偏室喂,今夜就宿在這裏。”諸葛亮說道,兩個乳母連忙應是,抱着兩個孩子就去旁邊的屋子。
幾個婢女打來熱水,讓主人洗個熱水臉再繼續回去睡。即便想發作,也不至于大半夜就鬧起來,諸葛亮沒說什麽,洗完後就讓人下去了。
倒是劉玥理虧,嘆氣道:“想學當年阿翁阿母那般,做個慈母,卻沒想到……大概我真不是個做母親的料,倒吵着二郎休息了。”
一般來說,她要是喊“二郎”,就是真覺得內疚了,不然都是喊“孔明”或是“軍師”。
“我倒沒什麽,只是婵娟可累着了?明日還要召諸位将軍,商議北方之事。”諸葛亮放柔了聲音,拉着妻子的手回到榻上,低聲道:“早些睡吧。”
事實再一次證明,這兩人還真就不是什麽合格的父母。不是不愛孩子,而是真的沒有空,也沒有精力,劉玥和諸葛亮的心血早就給了整個天下,而非家庭。
天災這兩年,幾個諸侯之間倒是難得太平。
說到之前的事情,魯肅和陸遜還都在益州關着。魯肅是忠心之人,哪怕孫權糊塗把他賣了,他對孫仲謀仍舊忠心耿耿,聽說東吳大敗後,不願投降就要自盡,被劉玥救下來後,直接送去益州養老。
“廢不了幾個錢,還換個好名聲。”劉玥說道:“別讓他太閑了,給他找些事情做。”
對于文人來說,如果治國的抱負無法實現,那麽就只能做學問了。劉玥将收集到的古書都打包給了魯肅,讓他在家裏看看,順帶閑着也是閑着,整理一下。
人活一輩子,總要為後代留下什麽。那啥啥不是說,為往聖繼絕學來着嗎?文人立功不成,可以立書嘛。
一開始魯肅還不願意,但天天被劉玥派人來忽悠,加上确實無聊,也就自己邊看邊自己做些注釋,研究出味道了,還想着找人一起聊聊。
劉玥想了想,把曹植扔過去陪同。什麽,你說怕魯肅和曹植一起搞事?別鬧,這兩個人說的每句話,都有探子偷偷記下來,當晚就擺在諸葛亮案頭。
陸遜一開始也是不從的,他家雖然和孫策有仇,但那時各為其主,是袁術指揮孫策攻打廬江,并害死了陸遜的父親和親族。後來孫策為了在江東站穩腳跟,想要拉攏世家,将自己女兒嫁給了當時小有才氣的陸遜。@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即便如此,陸遜也等到孫策死了後,才開始為孫權做事的。孫權待他很不錯,士為知己者死,無論公私,他也不願背叛江東……直到江東傳來消息,他唯一的幼子陸延早夭去了,他妻子是孫家貴女,自然不會為一個被虜之将守着,很快又許了別的人家。
陸延之死是意外,古代孩童夭折率太高,而孫傳改嫁更是正常,這年頭連搶奪人.妻都做得出來,何況是被娘家正兒八經再嫁出去呢?
可如此一來,陸遜便心灰意冷,荀攸将人帶在身邊說了一通。也不知道公達到底做了什麽,等劉玥再看見陸遜時,後者無精打采,卻不再死守着江東,只不肯正式出仕,就挂了個幕僚的白身跟在荀攸身邊幫忙。
再者就是趙雲。說起來劉備死了兩年多了,阿鬥都快三歲了,奶聲奶氣開始叫人,小年平日沒有玩伴,又是趙雲管得多,一來二去就認識了阿鬥。
大概是劉緣之前大哥的榜樣做得太好,劉維認為自己是目前最大的男孩,也是個長兄了,一本正經地将阿鬥護在羽翼之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小翅膀上的毛都沒長全。兩個孩子平日裏玩在一起,倒像是親兄弟似的。
趙雲起先擔憂劉玥會不快,就有意識不讓劉維見阿鬥,結果這熊孩子開始見天鬧騰,罰他蹲馬步抄字也沒用,最後鬧到諸葛亮那裏去,後者幹脆叫把阿鬥抱來州牧府小住,這才讓他親兒子消停下來
阿鬥才三歲,卻聰明伶俐,諸葛亮并不讨厭,有時看到了兩個孩子在院裏玩鬧,還會停下來問兩聲。劉維這熊孩子一貫調皮,和他一比,阿鬥簡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阿鬥倒是沒有劉備的毛病,他不愛哭,格外愛笑,笑起來就兩個軟乎乎的酒窩。有一次和小年追打着玩鬧,一下抱住諸葛亮的腿,仰起頭就露出甜甜的笑來。孔明将小娃娃抱起來,詢問兩個孩子平日裏的情況。
“阿翁,師父要走了嗎?”五歲半的劉維跑來問道,玩得渾身是汗。
“嗯。”趙雲最終還是歸順了劉玥,劉玥如之前所言,毫不猶豫地就讓趙雲領兵,完全沒有疑慮,這讓趙雲更加感動,徹底降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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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師父還回來嗎?”劉維又問。
“回來的。”阿鬥什麽都不懂,伸手去拉諸葛亮的胡子,婢女們倒吸一口氣。
“他都沒有和我道別。”劉維沮喪道。
軍務緊急,趙雲是大半夜走的,難道還把睡熟的小家夥叫起來?不過諸葛亮倒是欣慰兒子懂得尊師重道,若是一切順利,将來他和劉玥辛苦一輩子攢下的家業,還不都是這孩子的?
甘露畢竟是個女孩兒,倒不是說女人當不得主公,而是世間對女人總是更苛刻一些,除非甘露有當年劉玥的膽識才氣,而劉維又實在不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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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甘霖……甘霖姓諸葛而非劉,這就決定一切了。從一開始,劉玥就将這個兒子排除出繼承人的範圍。畢竟諸葛亮沒有入贅,那麽次子自然該姓諸葛。
只是現在說這一切都太早,孩子們還小。只要精心挑選文武先生,好好教養着,看劉維的天賦和心性,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
阿鬥終于把胡子攥到手心裏去了,卻沒有拉扯,而是“咯咯”發笑。諸葛亮問了問劉維的學業,這才把阿鬥放下,讓他繼續和兒子玩耍。
劉備死都死了兩年,趙雲降了劉玥,關羽和張飛跟了曹操,哪裏還有舊部會再跟随阿鬥。阿鬥對劉維沒有威脅,那就是個陪玩的奶娃娃,還得個仁德的名聲,誰會斤斤計較?
不過說來奇怪,阿鬥還真挺喜歡諸葛亮的,旁人啧啧稱奇,倒是劉玥猜到一些,只道是歷史的必然性,畢竟諸葛亮和劉阿鬥确實曾是一對謎之君臣。
又一年,消停了很久的諸侯又開始搞事了。
公元210年,建安十六年,曹操攻破西涼馬超,并殺馬騰及其二字,夷滅三族。馬超帶着殘部逃往漢中向劉玥求援,并表示願意歸順,并嘗試撺掇劉玥讓張魯發兵,争取奪回隴上關中,為他父親報仇。
馬超彼時已經三十四歲了,人卻長得不錯,可能是有少數民族的血統,劉玥越看越覺得他像西域人,也就是維族。西域人都是高鼻梁、深眼窩和棱角分明的下巴,長相可以說都非常好看,總有種熱情奔放的味道。
嗯,當然也可能是她前世的刻板印象吧。
馬超見到了劉玥,就更加來精神了,繼續努力游說她攻打曹操。劉玥聽了頭疼,只能一個勁勸他多喝點酒。
打個屁曹操,她已經打算去滅了江東,繼續她兩年前的工作。
可馬超是個比較一根筋的人,比如他坑死自家父親這事就可以看出來了,馬騰也是見了鬼,他都在曹操手裏做人質,馬超特麽還敢堂而皇之起兵。
于是,馬超紅了眼眶,說是不為父親報仇,他枉為人子活在世上。劉玥默默地又給他灌了幾瓶酒,這西涼漢子就一邊抹眼淚一邊和劉玥吐苦水。
第二天酒醒了,又覺得失禮,老老實實跑來州牧府道歉,劉玥看着他那表情,搖頭笑笑,根本沒放在心上,只溫柔勸道:
“孟起啊,關內是一定要打的,只不是現在,你可再等一回,我必不诓你。”
馬超點點頭,同意了,劉玥覺得好笑,又請他留下來喝茶,繼續安撫。一來二去,兩人感情迅速好了起來,旁人只說馬超會選主公,倒是法正看出了點名堂。
“都說西涼人性情率直。”法正抖了抖手裏的竹卷,“我看馬孟起可不是臣子對主公的意思,倒是有幾分……”
啧,可惜劉玥向來對這種事不上心,諸葛亮又實在太忙,這可不會出事吧?
法正挑眉,他看諸葛亮不順眼很久了。
他家主公怎麽也是一方諸侯,雖說女子不能三妻四妾,但也不能只守着一個人。再說主公想和誰好,那是主公的私事,他一個做臣子的豈能多嘴?就當看不見好了。
53 野有蔓草
馬超祖籍不是西涼的, 但他在西涼長大, 也在西涼發家,更習慣了西涼人的腦回路。和西漢正統士人的九彎十八繞不同,他是個直接的漢子, 是個奔放的追求者。
不過好歹他腦子裏還有名為“理智”的這根筋,沒有直接就對劉玥吐露愛意, 更沒敢動手動腳。他對女人示好的方式很簡單,就是買買買,送送送。
這麽一看,果然幾年前來,異性追求的終極方式仍舊如出一轍。
西涼産好馬, 馬超被曹操追着滿地跑時, 也沒忘記把自己的家當帶來。其中就有一匹剛成年的馬駒,毛色如火燒雲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劉玥之前的愛馬是白色的銀星,還是蒯越送的,只不過軍馬的壽命很有限,此時已不大騎它上戰場。如今劉玥只挑了幾匹不錯的良馬, 卻絕對稱不上千裏駒。
這匹“火燒雲”是西涼寶馬, 甚至比“銀星”更好, 對人又極為親昵。不知道馬超手下的人是怎麽養的,小馬駒看到劉玥, 就親熱地咬住她袖子,眨着水汪汪的眼睛, 仿佛在渴望她能騎上自己跑幾圈。
“明公且試試?”馬超牽着缰繩笑道。
劉玥也不和他客氣,利落地翻身上馬,在軍營附近溜了一圈,也不敢跑太遠。畢竟想想孫策是怎麽死的,不就是自己一個人出去亂跑被刺客宰了嗎?諸葛亮再三要求,她身邊絕對不能少了護衛,更不能不打招呼就往外跑。
馬超也策馬跟在後面,對她說道:“此處跑不開,明公何不往郊外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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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玥也覺得不盡興,她知道這匹火燒雲連一半的速度都沒跑出來,卻已如風馳電掣般。她猶豫地摸着小馬駒的紅白漸變的鬓毛,嘆氣道:“罷了,要真不帶人往外跑,孔明和公達又該和我發急了。”
“怎麽叫不帶人,某不是陪着明公嗎?”馬超傲然道:“難道有人還敢在超面前,對明公不利?誰敢!”
劉玥心癢癢,還是讓人傳信給諸葛亮,說是自己騎馬往成都郊外走走,讓他不要擔心,有馬超陪在身邊。接着兩人在官道上策馬,一路往城外跑去。
“火燒雲”能跑個痛快也興奮極了,紅色鬓毛炸開,如同一團燃燒着的烈火,馬蹄清脆。劉玥勒住缰繩時,它又仰天發出一聲嘶鳴,極為雄健精神。
“好馬!”劉玥拍着它脖子贊嘆。
“明公喜歡就好,此等寶馬當然該贈予明公這樣的女中豪傑。”馬超看了看遠處的湖水,好奇道:“益州景色果真與西涼大不相同啊。”
“那是自然。”劉玥笑道,“氣候、穿着和吃食也不同。孟起可用得慣此地飯菜?”
馬超搖搖頭:“是有些吃不慣。”
劉玥道:“這有何難?請個西涼來的廚子,要什麽食材盡管去買。孟起既然來投奔于我,難道我能讓你連吃都吃不好?”
“明公費心。”馬超說完,摸了摸頭,欲言又止。
劉玥看他這樣子,就笑道:“有話但說無妨。”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超在西涼久矣,平日和人都互相稱字,每次叫您‘明公’,都差點叫成您的字,總也改不過來。”馬超一臉真誠,做出愧疚的樣子。
劉玥騎馬跑圈結束,正是心情大好的時候,想着馬超将來也是她麾下愛将,當下揮手道:“我當什麽大事,孟起何必為這種小事煩擾。只要不是在衆人面前,叫我鳳德無妨。”
馬超立刻拱手興奮道:“鳳德。”
兩個人騎馬在郊外游覽一圈,正值春末夏初,成都是個好地方,自然綠柳垂楊,落英缤紛。西漢時古人無論男女都愛簪花,馬超挑了一朵最好的獻給劉玥,後者推卻不過,就随手簪在發間,和她明豔的長相極為相配。
玩夠了還是要回去,兩人邊說邊笑,騎馬回到了州牧府,諸葛亮已經得到消息等在門口了。他遠遠就看見劉玥騎着一匹極漂亮精神的良駒,笑着和馬超說話,發絲間簪了一朵桃紅色的花朵,襯着臉頰都微微發紅。
然後,劉玥回頭看到面無表情的諸葛亮,心裏暗道不好。孔明一向不贊成她自己往外跑,千金之軀不坐垂堂,他甚至用鐵甲兵為劉玥出行開道,這回可是被抓包了。
“明公。”諸葛亮行禮。
“孔明。”劉玥心虛,又轉頭對馬超道:“孟起先回去吧。”
馬超看了諸葛亮一眼,拱手道:“喏。”騎馬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問道:“鳳德,明日可否過府一敘?超有事相商。”
劉玥點了點頭,這才下馬,讓人把火燒雲牽去自己的馬棚仔細照料,然後和孔明一起回去。她先是照例看了下諸葛亮挑選出重要的要她過目的事情,一一給出批複後,這才讓人傳膳。跑了半天的馬,她肚子也餓。
諸葛亮自然陪着一起吃,吃着吃着,他突然放下碗筷,嘆息道:“我若多說,你定嫌我多話。不是我要拘着你,若你想去哪裏,帶着鐵甲兵和十二騎就是了。”
……對啊,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去玩,吓到老百姓不說,還會在史書上留下“南武侯劉玥性喜游樂,驕奢淫逸,騷擾百姓”的名聲。
劉玥挑眉,卻不想和軍師繼續争辯,只道:“我知道了,今日得了良駒,一時沖動。”
諸葛亮聽她回答生硬,頓了頓,沒再說什麽。這是原則問題,他不能退讓一步,不然劉玥萬一出了點什麽事,一切就都完了。
第二天,劉玥去了馬超暫住的府上。馬超擺下酒宴,劉玥不願一清早喝酒,只沾了沾嘴唇,看到馬超的模樣,就頭疼道:“可又是讓我出兵攻打曹公?”
她是在讓荀攸準備糧草,但那是準備用來收拾江東的。
馬超搖搖頭:“超知道鳳德的心意,等江東事畢,曹操……自然再去收拾。”
劉玥欣慰地點點頭,問道:“此去江東,水軍為主,你的騎兵不便跟去,我封你為将軍,就在益州先練兵如何?”
“多謝鳳德。”馬超說完又擺擺手:“不對不對,應是多謝明公。”
他是個美男子,又是個爽朗漢子,一雙淺色眼眸溫柔真誠地看着你時,真有幾分讓人溺斃其中的味道。劉玥再彪悍也是個女人,不由下意識地紅了紅臉。
就這麽過了一段時間,馬超還真就老老實實地練兵,而劉玥也忙着攻打江東前的準備。畢竟誰的心思都不在談情說愛上,眼看着出征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馬超終于又送了一份禮物——
這一次,馬超送了她一塊西涼美玉,雕刻成了栩栩如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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