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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葉,卻并非蘭草,而是成都最随處可見的路邊草。劉玥正奇怪着,就看見玉佩上刻了“蔓草”二字。
蔓草者,茂盛的野草,而《野有蔓草》正是《詩經》裏一首戀歌,說是一對男女在露珠未幹的清晨在路邊遇到,彼此一見鐘情,互訴衷腸。@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願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劉玥一下子明白過來,将馬超這段時間的行為在腦中過了一遍,竟是火石電光般領悟到對方的意思。這下當真吃驚了,她來到三國後,什麽悲歡離合都有經歷過,卻還真沒有男人追求過她。
作為現代人來說,男□□慕女性,從而追求告白是最常見的事情。但在古代卻不是如此,更遑論劉玥的身份尊貴,別說追求她,估計連往這方面想一想都不敢。
你說諸葛亮?那什麽……當初應該是劉玥追求的諸葛亮。
劉玥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腦子有些亂,先是想到馬超膽子真特麽大,又在懷疑馬超是不是別有用心?再接着就毫不意外地想到了諸葛亮,她總不能背叛孔明吧?
想到這裏,她立刻想起身離開。
馬超卻先一步說道:“天下女子何其多也,超卻從未見過有一人如鳳德者。皇天後土為證,某傾心相戀,卻無半點不敬不尊之意,鳳德可憐我一片真心,容某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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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求非常合理,而且馬超也沒做錯什麽,追求喜歡的女子是人之常情。你總不能因為有人很真誠地追求你,你就生氣吧?馬超做得非常有分寸,之前沒給劉玥添過一點麻煩。
“孟起,此事快快作罷,我且當今日沒有來過。”不然以後還見面多尴尬。
“亂世之中,朝不保夕,有些話今日不說,何日能再說?”馬超看向劉玥,認真道,“超以為,像鳳德這般的女中豪傑,即便超配不上,您自然也該配一個真英雄,而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
美人配英雄,如果美人本身也是英雄,那就更該配個英雄了。像諸葛亮這樣的文人,雖說為主公出謀劃策是一把好手,但對于戰場厮殺毫無用處。
劉玥在萬軍中厮殺時,諸葛亮在後方坐在大帳裏;劉玥每次在生死之間時,諸葛亮都無法陪在她身邊。這樣的夫君,又豈能配得上當世鳳主?
“放肆!”劉玥怒斥,“你是在挑撥我夫妻之情?”
“超鬥膽。”馬超大概吃準劉玥不會因這件事就殺了他,反而,他若在此時退縮才是死無葬身之地:“諸葛軍師對于鳳德,就當真那麽事事稱心嗎?”
“想那曹操孫權之流,各個姬妾成群,乃至于一個士族子弟,一個富商都可以憑自己的心意挑選美人。鳳德貴為南武侯,如今手握重兵,坐擁南方三州,手下謀臣武将随意可換,可卻不能挑剔枕邊人,這又是何道理?”
“難道就因為您身為女子嗎?”馬超說道:“您何時受限于女子之身?”
劉玥什麽時候真把自己當做女人來看啊?
曹操可以喜歡誰就娶誰,連一個有錢富豪都可以娶稱心如意的美妾,劉玥卻不行。她作為南武侯,可以重用或貶谪任意一個官員,卻換不了枕邊人。所以,馬超問她“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道理?您就甘心受困于女子之身?”
可最誅心的一句卻是——
諸葛亮,就真的那麽讓人稱心嗎?
要說人無完人,諸葛亮在《三國演義》裏都快被吹成神話人物了,人們為他建廟祭拜,是天下士人的精神典範,但他當真那麽完美嗎?
當然不是。
首先諸葛亮就不是什麽好丈夫好父親,他一心一意撲在公事上,基本不管孩子的教育。要不是劉維還是少主,他才費心來問問,要真只是諸葛亮的兒子,估計就是散養。
其次,忙到他這個程度也沒什麽浪漫情懷,有這個時間談情說愛還不如多看兩份奏章。哪個女人喜歡這樣事業狂沒情趣的男人?
那作為臣子呢?是,諸葛亮能力很強,也忠心耿耿,關心百姓。但他太過大包大攬,喜歡将決定權掌握在自己手裏,用古代人的說話就是“好弄權”。
更何況,有時劉玥和他還有意見上的分歧,諸葛亮有時還要“忠言勸谏”。
任何一段婚姻都有七年之癢,不是因為曾經的人變壞了,而是當戀愛濾鏡被去除後,一個人的缺點在日常磨合中顯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不可忽視,最後人們都只盯着另一半的缺點,而忘記了愛人曾讓自己神魂颠倒的魅力。
“等我從江東回來後再說。”劉玥對馬超說道。
54分道揚镳
建安十六年(公元221年)是個好年頭, 至少對于劉玥來說, 因為她終于邁出了平定天下最重要的一步:一統長江以南。
雖然從前兩年起,江東就開始勢微,大部分地盤被曹操和劉玥瓜分。但好在孫權還剩下最後一口氣, 死守建業,仍舊拜呂蒙為大都督。
可呂蒙素來身體不好, 蝗災之後便時常卧床吐血,加上江東局勢風雨飄搖。作為大都督又不免費心勞力,等劉玥舉兵東進的消息一出,他竟顯出幾分下世的光景來。
“某有負重托,奈何啊!”呂蒙聽到趙雲為先鋒, 和甘寧從水陸兩路分兵, 直取建業而來,就知道大勢已去,,只愣愣說了這一句,便一口氣沒上來而昏厥。
等他再醒來時,聽手下報告, 說是孫權派了黃蓋和周泰等幾位老将去抵擋。但呂蒙并不關心這個, 只急切問道:“北面曹公有何反應?”
“按兵不動。”手下回道。
呂蒙蒼白的手上青筋畢現, 臉色難看了幾分,低聲道:“怎會如此?”
難道曹操真要眼睜睜看着劉玥統一南方, 和他劃江而治,南北抗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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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對勁!
呂蒙面如金紙, 咽下一口心頭血,怒道:“再去探!”
等許都真正的情況傳來時,劉玥大軍已經斬殺周泰,并把江東當成甕中之鼈來抓。這幾年雖說是在救災,但劉玥從未停止練兵,這人發了狠,竟有幾分歇斯底裏的味道,眼看着江東危急,可曹操這時候卻像瞎了似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孫權已經寫了好幾封求救信,可曹操只回了一封,也只是讓他再支撐些時日。
如今探子傳信回來,江東等人這才知道曹操後方失火。說來也是他自己的野心,蝗災過後,他便讓漢帝加封自己為魏公。雖說公侯子爵,公只比侯高了一等,但凡是公爵,都是有自己封地,還能正兒八經建立公國的。
此時是魏公不假,那之後呢?是魏王……抑或是,魏帝?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那些沒事都愛挑刺的漢臣徹底翻了臉,但迫于曹操的雷霆手段,敢怒不敢言。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荀彧卻跳出來,公開反對曹操加封魏公。
荀彧何許人也?是朝廷的尚書令,是颍川荀氏,更是曹操多年的心腹。
荀令君的身份太重了,重到他可以當庭和曹操抗衡,讓衆臣以他為尊,打着荀氏的旗號反對新封的“魏公”。就是這焦頭爛額的時候,曹操怎麽敢離開許都,讓這群人鑽了空子?
呵呵,連荀彧都反了,等他帶兵打完劉玥回來,許都特麽都要改姓了吧!有的時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而曹操如今的鞋子着實太名貴了一些。
但南方的事情也不能不管,他派了夏侯惇進兵濡須口,和劉玥對峙。
夏侯惇這人吧,人品和身份都是沒說的,講義氣重感情,也是曹操最信任的兄弟。但人無完人,夏侯惇唯一的缺點就是……可能,大概,不怎麽會打仗。
并不能說不會,而是比起三國時代的名将,他确實算二流梯隊的。要論曹魏陣營的用兵奇才,其實首推的還是曹操本人,但還是那句話,他不敢離開許都。
劉玥親自帶兵,對上夏侯惇,硬是沒讓一個曹兵渡河。
曹操不死心,又讓人從關內襲取益州,結果派出的軍隊被諸葛亮統領的益州兵堵住。他們占據了有利的川蜀地形,以逸待勞,絕不冒進,只為拖延時間。
一時間陷入僵局,曹操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劉玥把江東一口口咬在嘴裏。連帶對朝中給他搞事的漢臣們,就更惱怒厭煩,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曹操看着案上的竹卷,一封封一字字都在控訴他,說他欺君罔上,說他篡權奪位,說他枉為人臣,剛封為五官中郎将的曹丕侍立在旁,看着父親極深的眼神,竟是不敢說一句話。
怕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曹丕暗自嘆氣,漢室衰微,難道這些漢臣當真看不出來嗎?難道還真要指望那小皇帝嗎?劉協能和阿翁比?他看那皇帝連大哥都不如。
因這一世曹昂未死在張繡和賈诩手裏,所以曹操在選擇繼承人方面完全沒有遲疑,加上曹植送去當了質子,曹丕倒完全沒有卷入奪嫡的麻煩中,日子很是好過。
他性格陰沉,一向不讨阿翁阿母喜歡,只有大哥曹昂對他最好。曹昂是寬厚的性子,不僅對兄弟極好,對來許都當人質的劉緣也非常關心。
劉緣來許都時才八歲多,小小的孩子難得老成懂事,曹操自然沒有為難,卻也不待見,把人往建好的宅子裏一扔,派人看着點就是了。劉緣一個小孩兒,身邊沒有親朋好友,雖說不愁吃喝,但日子怎麽會過得舒心?
曹昂碰巧有一次看到劉緣在賞花,形單影只得好不可憐,就拉了他一起吃飯。當時曹丕和曹彰都在,看到劉緣也沒說什麽。
這麽一來二去就熟識起來,劉緣話不多,做事也得體。曹丕原本以為阿翁會發火,因而遷怒到大哥身上,所以對劉緣橫豎看不順眼,後者不卑不亢,讓他一拳像打到棉花裏。
曹昂好笑道:“難得看到你這般孩子氣。”
曹丕抿唇,反問道:“若讓阿翁知道,大哥與劉家質子如此親密,難保不累及您。”
“子桓想得細致。”曹昂笑着搖搖頭,對寵愛的弟弟說道:“只一點不對,阿翁确找我說過此事,卻并未怪罪。你想想以父親的心胸,難道會和一個半大孩子計較?”
曹丕不語,仍舊不喜歡劉緣,卻不再刺他。
不過所謂質子,就是在戰争期間拿來要挾對方的籌碼,如今劉玥向江東動手,在濡須口和夏侯惇對峙,可見并不在乎這顆籌碼,那麽父親會不會殺了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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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正在走神,突然聽見父親叫他。
“阿翁。”曹丕行禮。
曹操不滿:“站在我身旁,你倒還在走神?你在想什麽?”
曹丕知道父親不喜歡他,因此也不敢辯解,只是低頭請罪。不過兒子再不争氣也是自個兒親生的,要說忤逆不讨喜,環夫人生的曹據簡直是曹家的奇葩,時常把曹操氣得肝疼,但也沒見把人怎麽樣。
所以曹操只是責備兩句,就轉回正題:“劉鳳德送來的質子,那個叫劉緣的……”
“殺了吧,你去辦。”魏公平靜道。
曹丕愣了愣,心想果然如此,他和劉緣不親近,也沒什麽難過。只不過——
“阿翁,劉緣殺了便殺了,可子建那裏……殺了劉緣,劉鳳德豈肯善罷甘休。”曹丕皺眉,他們都是在對方地盤裏安插探子的,如果劉緣死了,劉玥肯定要殺曹植來報複。
曹植畢竟是他親弟弟,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曹操不說話,沉默片刻後,嘆了口氣道:“便是不殺劉緣,子建也難保性命。”
從送曹植去益州的那天起,這個孩子就兇多吉少,因為曹操和劉玥都心知肚明,他們兩方遲早會打起來。因為天下只有一個,而他們誰都不會讓。
和這天下相比,一個兒子又算什麽?
“所謂質子,本該如此。”這規矩不能壞,所以劉緣和曹植都要死。
想到他那十歲便出口成章的兒子,曹操心裏怎會不難受?曹植在身邊時極得寵愛,那孩子一顆赤子之心,聰明好學,懂事孝順,曾是他的心頭肉。
是的,曾經。
就像他曾經也以為荀令君是他的心腹,以為他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曹操看向桌案上的竹簡,裏面有一封是荀彧寫的。
荀彧和他産生沖突後,他就罷免了對方尚書令的職務,将他打發去偏遠地方監軍,所謂監軍,其實是讓別人監視他。
在這之後,他就沒再理睬對方,惱怒是肯定的,但一時之間,曹操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先把人冷落着,寄希望于荀彧會知趣閉嘴。
可荀彧畢竟是正人君子,是真正的漢臣。文若幾番上書,言辭懇切,字字泣血,只求再見一面主公,再勸一勸自己跟随多年的人,不要被權勢沖昏了頭腦,忘記自己當初的誓言。
而只要荀文若一日不閉嘴,那些漢臣就一日不消停。
你們只看到我将他罷官閑置,卻看不見他将我架在火上烤。曹操閉了閉眼,揮手讓曹丕下去做事,心中終于下了決斷。
幾個時辰後,曹丕帶着手下闖入劉緣居住的府邸,然而房內卻空無一人。
曹丕皺眉,讓人綁了府中的管事和仆從,一個個嚴加審問,這才知道今天一早,劉緣便受邀去了曹昂府上,到現在還沒回來。
大哥糊塗啊!曹丕心道不妙,又匆忙趕去曹昂府邸,卻得知兄長并不在家,而在軍營練兵。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無非是劉緣假借曹昂的名義開溜了呗!
“封鎖城門,令人嚴加盤查,抓到劉緣就地格殺。”曹丕長劍出鞘,眼神冷冽。
好他個劉鳳德,竟然玩這一手,想來是趁着許都的動蕩局勢,将自己的養子救出去。
“劉緣能逃跑,許都必有他們的內應,給我查下去。”曹丕惱怒極了,眉眼中都含着殺意,父親好不容易讓他做件正事,他卻給搞砸了,真真可惡!
可再不願意,曹丕也只能裝成鹌鹑,老老實實向曹操請罪,說劉緣給跑了。
曹操沒說話,只是看他。
“兒讓人嚴加審問劉府仆從,必定揪出內應來。”曹丕忐忑地補充道。
曹操嘆了口氣,愈加覺得這兒子不成器。他膝下成年兒子三人,曹昂文武全才卻太過仁厚,曹丕心胸狹窄眼界太窄,曹彰一心練武喜好打仗。萬一自己有個好歹,他這幾個兒子誰能震懾住世家?
“罷了,你先下去吧。”曹操揮了揮手。
曹丕心下一涼,他不怕父親生氣,就怕父親根本不與他計較,那說明對他徹底失望了。
“阿翁……”他還想說什麽。
“下去!”曹操呵斥。
曹 丕不甘心地行禮退下,曹操半躺在榻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大腦,這些年身子是越來越不中用了。人老啦,再不服也不行了,比不得她劉玥正值壯年,風華正茂的年紀。
若自己再年輕個二十歲,何至于有如今之嘆?
曹操犯了頭痛,左右侍從誰也不敢作聲,殿內一片寂靜。
突然,曹操冷不丁問道:“東西送過去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但知道的人自然清楚,恭敬回道:“昨夜送到了。”
一份食盒,送給荀彧,送東西的人掂了掂,覺得太輕了些。
“文若……”曹操張了張嘴,尾音在殿內飄着,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說什麽呢?若是荀彧明白他的意思,自然萬事皆休,若是荀彧不明白或是不甘心,他只得再下令。
親自下令處死他,下令士兵拿着毒酒或是白绫去找他。若真到了這一步,就連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沒了,更是對荀彧的羞辱。
荀彧跟了他那麽多年,至少該體面地走。
好在曹操并沒有等太久,第二日就傳來了消息,荀彧死了,服毒自盡。曹操壓下了這個死因,對外只說是憂郁過度,加上文若身子一向不好,這才得病去了。
該有的谥號,該安排的儀制,倒是一個沒少。
按理說,悼文該由曹操來寫才顯貴重,但曹操看着空白的竹簡,竟是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人是他逼死了,他能寫什麽?雖說他不在乎惺惺作态,卻着實不想惡心自己,也不想惡心了文若。
一死萬事休,曹操坐着回想起荀彧的好來,想着他第一次見到文若時的場景——“颍川荀彧荀文若,見過将軍。”“文若,吾之子房也。”
于是,曹操在竹簡上寫了“敬侯”兩個字,字如游龍,卻透着一股悲戚孤涼。他将筆扔開,低頭按住額頭。
史書記載,公元211年的冬天,荀彧以憂薨。次年,呂蒙病逝,黃蓋被擒,南武侯劉玥攻入建業,滅江東孫氏。孫權不願受辱,在城破時自盡,留下一幹妻兒。江東世家盡數投降,劉玥讓孫權長子孫登繼吳侯,又在南面封了一小塊土地給他,以顯仁義。
至此,南武侯劉玥一統南方,和曹魏隔江對峙。
55夫妻之間
劉緣能逃回來, 劉玥絕對是下了血本的, 在他跑之後的一個月裏,之前賈诩和荀攸安插在許都的卧底都被人連根拔起來,果然曹操是不容小觑的。
劉緣得知此事後, 心裏難受,覺得還是拖累了阿母。劉玥在外打仗, 沒空來安撫,倒是荀攸安慰道:“公子無需過慮,明公仁德,怎麽會将您棄之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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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救個養子的問題,更是劉玥再次展現了自己重情義的品德。
劉緣點點頭, 這才安心下來, 他看了看荀攸消瘦了些的臉龐,便想到失去的荀彧。雖然各為其主,但荀彧畢竟是荀攸的小叔叔,兩人一起長大,如何沒有感情?
“荀公節哀。”劉緣嘆氣道:“我在許都見過令君幾面,果然君子如玉, 氣度不凡。”
“過剛必折, 這道理他不是不懂。”荀攸眉眼間透出一絲感傷, “只他不願。”不願退讓,不願改變, 荀彧認準了一件事,那就真是死都不怕。
荀攸閉了閉眼, 輕聲道:“也不必傷懷,小叔叔求仁得仁罷了。”
也有人勸他不要顯出太多悲意,畢竟荀彧是曹操的人,讓劉玥看見了不好。但荀攸知道主公不是那樣的人,并不放在心上。
果然,劉玥一回到益州後,便問起荀彧的事情,荀攸在下座如實答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公達是清瘦了些。”劉玥上下掃了一圈,點了點頭,皺眉道:“身體可還好?”
“勞明公記挂,攸身體無恙。”荀攸道。
“若是太累,公達先休息一兩日。”劉玥溫和道,似乎是怕他誤會,又補充道:“正巧我許久沒和你喝茶捉棋,且來陪陪我。”
“喏。”荀攸含笑應了。
明公終歸是明公,讓人心中貼慰又放心。荀彧死訊傳來時,認識他的人,都讓他不必太悲傷,有的是客套話,有的是真心話。但死了至親,如何能說不悲傷就不悲傷的?可劉玥卻一句不提讓他“節哀”,只關心他傷心壞了身體,又提出來陪他。
這般細膩周到的心思,才真讓人動容。
荀攸果然是扔下了公事,讓法正代理,自己抽了兩天來州牧府裏,陪着劉玥說話喝茶。說着就問道曹植的事情,荀攸問:“曹公先下手要害大公子,曹子建還留嗎?”
劉玥撥弄着茶碗,平靜道:“自是不能留他。”
荀攸“喏”了一聲,心想一會兒讓誰去處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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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怪喜歡這孩子的,也不想害他性命。”劉玥擡眼看荀攸,輕聲道:“曹子建必須死,但這孩子卻可以活,我還不至于容不下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
荀攸立刻了悟,點頭應道:“臣明白了,只一點,未免曹公見疑,還是該讓他先去避一避,過些年再放他回來。”
劉玥同意了,便這樣決定下曹植的命運。法正辦事幹練,當夜就讓曹植“伏誅”,将人換了衣服送出益州,找了個窮鄉僻壤的郡縣,派人看守。曹植能保住性命,已是劉玥仁慈又偏心他,知道父親不會救他後,就安心留在當地念書。
至此,曹操之子曹植已死,留給曹植的是一個全然屬于自己的新人生。
又一年,曹操終于擺平了朝中的麻煩,坐穩了魏公的位置,親自帶兵再戰濡須口。劉玥這邊屁股還沒坐穩,又要奔赴戰場。曹操來勢洶洶,她是萬萬不敢輕敵的。
她自己帶荊州水軍,并趙雲和甘寧兩員大将,另帶着陸遜和法正兩位軍師。另一邊讓馬超和黃忠從川蜀出兵,襲取關內隴中,并命令張魯在漢中支援。其餘各部嚴守所在郡縣,以防曹軍突襲,最後賈诩和諸葛亮分別坐鎮益州和荊州,安排糧草補給。
臨走前,劉玥想着再看看孩子,說實在的,劉維那麽大了,她也就早幾年陪着比較多,之後就聚少離多,更別提劉絡和諸葛織這對龍鳳胎,她抱都沒抱過幾次。
如今孩子兩三歲了,偶爾看見她都有些陌生。
她揮退了仆從,自己拐進了雙胞胎的屋子,乳母奴婢竟然都不在屋外。劉玥正奇怪,就聽見女兒奶聲奶氣地問道:“阿翁,阿母又要去打仗了嗎?”
“是啊。”熟悉的聲音應道,劉玥望了望天,大白天的,孔明竟然不在府裏辦公?她這夫君比她還要工作狂,天不亮就去點卯,常常要幹到天黑。
“那阿母什麽時候回來呢?”這次提問的是弟弟諸葛織,小孩兒聽起來十分沮喪,“先生說好好背書,就能見到阿母,讓阿母高興。”
“她看見你們,自然就會高興。”諸葛亮勸慰道。是了,做父母的只想看到兒孫平安,甘露甘霖又不是繼承人,劉玥對他們的要求也就是快樂健康地長大罷了。
“阿翁為何皺皺?”小女孩兒又問,她三歲不到,即便天資聰穎,說話卻還遠不夠利落。劉玥在門外,一時也不明白什麽叫“皺皺”。
不過,諸葛亮似乎是聽明白了,卻欲言又止,畢竟對一個三歲小兒能說什麽呢?
“阿翁笑笑,不皺皺。”女孩兒軟糯的聲音讓人心軟,像一碗兌了蜜的糖水,“阿翁不笑,為什麽?”
劉玥轉念一想,大概是明白“皺皺”的意思,這是說孔明愁眉不展,悶悶不樂?這倒是稀奇事,往常諸葛亮沒什麽開心的,也沒什麽不開心的。儒家一向講究喜怒不形于色,君子不怒而威,除了偶爾發個脾氣,收拾個把人,沒看到孔明有情緒外露。
時間一長,劉玥還以為自己夫君根本沒有喜怒哀樂呢。
“唉。”諸葛亮嘆氣,抱着女兒也不知該說什麽,“曹孟德率兵十萬,來勢洶洶。”這回曹操一副日子不過了,要和劉玥拼命的樣子,着實讓人心驚。
想來也是,曹操年紀漸漸大了,再不動手,怕是這輩子都沒有統一天下的機會了。他不像劉玥,還有的是時間可以等。
這些道理,三歲小孩自然是不懂的。但劉絡聰明,竟是明白了父親話中未說出的意思,小手輕撫着孔明的額頭,軟糯道:“先生常說,阿母英明勇武,阿母沒事,阿翁笑笑。”
“多大點人,你也知道什麽叫英明勇武?”諸葛亮失笑,心說這啓蒙先生平日在教什麽呢?
“英明勇武,就是誰也打不過阿母!”劉絡挺起小胸膛,驕傲道:“甘露也要和阿母一樣,做個大大的女英雄。”
諸葛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劉玥這些年是越來越聽不進他說的話,這也算了,反正賈诩、荀攸,乃至于法正都是人中謀主,也不至于把主公帶歪。只是他們夫妻之間聚少離多,別說同床,就是同在一房間的時間都不多。
兩人都道是忙,可諸葛亮知道劉玥心裏有疙瘩……
“她不想我管,我又豈敢管她,何必我要去讨主公的嫌了?”諸葛亮自言自語,反正仆從都支走了,兩個小家夥又聽不懂。
他又嘆了口氣,将劉絡放回地上,讓雙胞胎自己玩去,卻不想一擡頭,看見一個盛裝女子站在門外,眉目明麗如畫,氣勢尊貴不凡。
諸葛亮立刻行禮道:“明公。”
劉玥看着他,也不說話,直看得諸葛亮皺眉,這才突然笑了笑,将雙胞胎一個個抱起來,喊來乳母讓帶去花園玩耍,她有話要和孩子他爸說。
仆從識趣地帶走了孩子,仍舊把空房間留給夫妻兩個。
諸葛亮心想,剛才那些話多半被聽了去,也不知道劉玥心裏怎麽想的。正欲開口,就聽見劉玥輕聲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這一句話說得孔明心驚,這是什麽意思?主公不至于真看中馬超了,要與他和離!
之前馬超的意思,他自然是看出來了,但諸葛亮畢竟是個文人,文人有文人的尊嚴,不可能幹出争風吃醋的事情來,于是就當沒看見,畢竟他也管不了劉玥。但他知道劉玥是個頭腦清醒的人,萬萬做不出休夫的事情,讓敵人拿捏住把柄,損害名聲,所以他并不擔心。
可色字頭上一把刀,萬一劉玥真沒把持住呢?
諸葛亮臉色幾經變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道:“主公何意?您與馬将軍……”
劉玥直接笑了出來,玩心上來了,故意逗弄道:“我與孟起又怎麽了?”
“您若真是,若真是……便罷了,但此事不宜張揚,以免落人口舌。”
“那你究竟是以什麽身份與我說這話?若是我臣子,安敢管我私事?若是我夫君,你又怎能随意說罷了?你妻子與旁的男人好上,你還能罷了?”
你戴的帽子又不是綠色的,更不能用來跑馬。
諸葛亮的胸口猛地起伏一下,卻又硬生生忍住了。他似乎記起年少時住在荊州,差點沒氣得和劉玥拼命的往事。那時候他打不過對方,現在就更打不得了。
劉玥心裏也來氣,去拉丈夫的手,後者一側身,硬是甩開了。
“您只管說話,何必動手?”孔明臉上顯出怒容。
“我動手又怎麽了?我一向和人動手多過動口。”劉玥完全不顧什麽叫“君子動口不動手”,她就是不講理的武将,行了吧?
兩人拉扯起來,劉玥知道自己的怪力,沒敢太用力,但諸葛亮畢竟是個男人,力氣并不算小,一時間竟把劉玥壓制住了。随着“嘩啦”一聲,兩人把桌案和架子上的東西全掃了下來,劉玥本來還想去搶救那個古董瓶的,結果手一滑,直接把瓶子摔了出去。
瓶子摔碎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愣。
劉玥趁着對方愣神的間隙,眼明手快地把人撲倒在榻上,鉗制住手腳,壓在上面問道:“你竟然還和我動手?”
諸葛亮不怒反笑:“明公這話說得偏頗。”
“你還一口一個‘明公’,我是你妻子。”劉玥憤憤道,“你多少時日沒叫過我‘婵娟’和‘鳳德’了?你是不想和我過了?”
諸葛亮都快氣笑了,他生性謹慎,善于忍耐,此時卻顧不得許多,只反問道:“明公又是多久沒把我當夫君看呢?”
這話誅心,可孔明的眼神卻讓劉玥心頭微顫。憑心而論,作為臣子或是夫君,他都做得無可挑剔,他為她謀劃,為她擔憂,卻又因為管得太多被厭棄。
當初一廂情願将他看做神靈的是劉玥,如今覺得諸葛亮不過如此的也是劉玥。說到底,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自然會有不足。而這個尴尬的地位,更讓他動辄得咎。
她的孔明,太難做了。
“若是你當初沒有娶我……”劉玥眼神黯淡下來,低聲說道。
“我從沒後悔過。”諸葛亮說道:“能遇到您這樣的主公,這樣的妻子,亦是亮的福氣。”
士為知己者死,他從不後悔,哪怕兩人之間恩情不在,哪怕他被劉玥厭棄。
劉玥松開手,勾住對方的脖子,又将頭埋在夫君肩膀上,悶聲道:“你可還喜歡我?”
“亮的心意從未變過。”
劉玥嘴角彎了彎,回應道:“我的心意也沒有變過。”
這夫妻兩總算好好說一次話了,兩人躺在榻上,劉玥撥弄着孔明散亂的頭發,将烏木發冠拿下來,小聲道:“馬孟起的心意我知道,但我并不喜歡他,不然也不會打發他去漢中。”
“我不是厭煩你,只是……也沒人愛被管着,約莫是侯君做久了,真有幾分容不得他人谏言。越是親近的人,就越聽不得反對。”
“我小時候,從沒想過那麽多,只想着保護家人,在這亂世中尋一方淨土安生。後來,就想改變這個世道,給百姓一方樂土,再後來,一切就都由不得自己。”
她輕柔地梳理着孔明的頭發,看着黑發中夾雜着幾根白絲,嘆氣道:“在我這位置,站得越高就越無法從心所欲,想得也就越多。如今,我終是明白了曹公的處境。”
你以為是諸侯操縱世界?實際上,是諸侯被這世間操縱,身不由己。
“孔明,這天底下能讓我相信的,也只有你了。我的至親也僅剩你和幾個孩子了。”她将發絲攏起,重新将烏木冠戴上,“曹公想與我一決勝負,我若勝了便罷,若敗了死了,你便輔佐維兒繼位,一切以你為尊。”
“婵娟。”諸葛亮喊道。
“你不後悔娶我。”劉玥想了想,笑着說道:“我也永遠都不後悔嫁你。”
56自立為王
出征的那一天, 起了大風, 吹得軍旗獵獵,紅纓翻飛。劉玥看着遠處卷起的飛沙走石,想起了劉邦的《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劉玥當下念了出來, 卻又笑道:“我還未衣錦還鄉,倒先唱起這個來了。”
“明公有高祖之風,此戰必勝。”法正在旁邊說道。
劉玥搖搖頭,輕聲道:“安能與高祖相提并論?”論王霸之氣,她比不過劉邦, 論不要臉程度, 她可能更比不過劉邦。
看着沉默肅殺的大軍,黑壓壓的士兵連成一片,都嚴陣以待,等着自己發號施令,将自己的生死都至于統帥手中……這些人中又有多少能活着回來?
那股豪情夾雜着酸澀,有着說不出的沉重。
劉玥拍了拍披風, 牽起缰繩, 輕聲道:“走。”
到了她這個位置, 早已經不必用聲音的響亮來震懾他人,哪怕只是輕聲細語的一個字, 都是不容忤逆的命令。
随着她一聲令下,自然有人替她吹響出征的號角和鼓聲, 頂着這一日的大風,向遠處的地平線行去。
劉玥抵達濡須口的時候,甘寧的先鋒水軍已經和曹軍打起來了。曹操是個吃一塹長一智的人,前一次襲取江東,被南方瘟疫害了,這一次就做了充足的準備,派來的士兵都是習過水戰,又在濕熱環境下練過的。
人們在看兵書時,總以為打仗時一件輕巧的事情,能輕而易舉地不戰而屈人之兵,或者随便一個絕妙計策就能讓對方全軍覆滅。
然而這些只是特例。在真實戰争中,更多時候都是血與肉的厮殺,拼的是糧食草藥的補給,是敵我人數的消耗。所謂勝利,無非是對方比我們多死一些人。
沒有技巧,沒有妖術,有的只是每一年成百上千的傷亡。
傷兵營裏到處是士兵們的哀嚎,斷手斷腳都是尋常事情,甚至有被割開肚皮,腸子都流了一地的。軍醫根本來不及救治,大部分傷員等不到大夫,就重傷不治,由幾個小兵搬去屍體堆裏掩埋。
雙方人馬都在水邊作戰,往往互相砍殺之後,這一段水流都變成了淺紅色,在水裏撈一把都能看見手指頭,水草中的魚蝦啃食着這頓“大餐”,讓河水更加渾濁。
劉玥每天都聽下面報來心驚膽戰的傷亡數字,抿唇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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