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章節

地,手肘重重的撞上雪下的石頭,火辣辣的疼,她疼的抽氣,想要起身,腳底又是一滑。

“怡姐姐?”一聲輕微羞怯的聲音響起,爽怡應聲擡頭,正對上了兼愛隐在風帽下的清澈眼眸。

爽怡一愣,越過她卻沒有看到理當出現的人,她輕嘆口氣,笑着叫道:“小愛怎麽一個人站在雪中,會凍壞的。快進去啊。”

兼愛一步步走向爽怡,輕輕扶起她,輕聲道:“我最喜歡下雪了,雪花白的那樣純潔、纖塵不染,就像池中的芙蓉一般。可是哥哥總說我身體不好,不讓我看,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不想讓我想起不開心的事,可是,我不舒服——”

爽怡不解的看着她,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心中有事,急着見他。望向門內,問道:“你不舒服?告訴哥哥了嗎?他怎麽能放你一個人在外面呢?”

兼愛恍然的搖搖頭,望着紛紛飄落的雪,道:“他總是把我保護的很好,可是總有疏漏的時候,就像現在!他們來了,像是興師問罪,又像是求救,我真的看不明白了,一會兒要殺,一會兒要救,一個要殺,一個要保,都把我弄糊塗了!哥哥被他們煩着,沒空理我了!”

爽怡一怔,總算看出些端倪,兼愛真的不同了。平時的她天真的如同孩子,不問世事,今天卻在意起天志的事了。她輕輕撩起兼愛的風帽,一張素淨的臉上沒有半絲血色,雙頰隐隐透着灰敗的青色,原本豐潤的櫻唇此刻竟是深深的紫色,身上就散發着死氣!她大驚,未久不見,兼愛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握着兼愛的手,冰涼的刺骨,她愕然擡頭對上兼愛清明的帶絲哀怨的眼睛,茫然的問道:“小愛,你這是怎麽了?”

兼愛微微一笑,皮包骨的手緊緊的攥住她,一步步往裏走。“爽怡姐姐,我的時日無多了。若不是哥哥硬要留住我這個半死之人,我早就爛在地底了。這麽些年,你無微不至的照顧,蓉兒感念在心,永世不忘。哥哥對我有恩,所以我盡其所能幫他,可是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你不要怪我啊!哥哥對你有心,可是他的心結解不開,他逃不出他的業障,你要幫他,那也是在幫你,我真希望你們兩個能在一起,可就怕我幫不了了!”

爽怡疑惑的看着她,心中不安,急問:“小愛,你究竟要說什麽?我聽不懂啊?”

兼愛望着一望無際的白雪,眼神逐漸迷離,笑着道:“雪,好美!蓉兒就要随着這雪去找爺爺了,爺爺是最疼蓉兒的,最疼蓉兒的!”兼愛的眼神逐漸沒有了光彩,緩緩倒了下來。

爽怡急忙拖住兼愛倒下的身子,看着她蒼白欲死的臉色,心中的擔憂一層層加深。雪越下越大——

爽怡輕輕的為兼愛蓋上被子,輕撫着她蒼白的臉頰,觸手竟是微微的冰涼,她心中憐惜,将床帳放下,擋住了外面的寒氣!

爽怡心中揣着疑惑,一步步走向天志的房間,每走一步腳下就愈是沉重。前面就是他的住處,她想了一下,轉身從後面的廂房進去,她刻意的放輕腳步,隐隐看到窗邊站着一男一女,白衣勝雪的天志,一身火紅的蘭若。心跳莫名的加快,便聽到禪房裏低低的交談聲。

“我說過一切到此為止,你竟還敢動她!你是忘了你我的約定了?”爽怡一怔,立在當地動彈不得,靜靜的聽着。

天志立于窗前不語,望着窗外的紛紛飄雪,單薄的深衣随風飛舞,隐在袖中的左手微微一顫,微藍的瞳孔驟然變深,他卻一動不動。

“我不管你們的籌謀,她是我的,你們休想動她!”爽怡終于聽出了他的聲音,只是與他平時溫潤斯文的聲音不同,透着陰絕狠辣,讓室內的氣息更加寒冷!

“哼,一開始不知是誰想要利用她做我們的替死鬼,發現她與吐谷渾關系緊密,識得武玄霜和李希敏,便想借她打擊武氏。為了讓她為你所用,你不惜毀了她,這一切可都是你做的,怎麽一轉眼就變了個人似的?難道你真的對她動了情?你這絕情絕義的人,心中還容的下別人嗎?”蘭若冷哼一聲,斜睨着他冷笑。

爽怡越聽越驚,用手緊緊按住嘴唇,才不至于驚叫出聲。她摒去所有氣息,潛進禪房,透過重重帷幕看到那如明月般清爽溫潤的薛崇簡,此時渾身透着逼人的冷漠。

“你不用激我,當初你不也看上她的資質,想要拉攏她!結果讓她破了你的魂術,害你元氣大傷,才轉而收了她人。如今呢,你不過是只喪家之犬,被她牽着鼻子走,投鼠忌器。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放那個蠢貨的原因嗎,你想讓她幫你除去你的眼中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就認命吧!”薛崇簡清亮的眼中不帶一絲情感,微眯着瞪着蘭若。

蘭若被他氣得啞口無言,瞪着他許久才道:“彼此彼此,既然都想保她,你我就不是敵人,收起你的敵意,我們該一同對敵才是!”說着輕輕瞄了天志一眼,沖着薛崇簡甜甜一笑。

薛崇簡凝眸沉思,徐徐望向依然靜默的天志。天志眼眸幽深無際,蒼白的手伸出袖口,緩緩接住飄落的雪花,一片一片堆疊在他的手心,長久不化。他突然攥拳,将手中的雪攥成一團,丢在院中的青竹上,青竹晃了晃,抖落一身的白雪。

“為了一個女人,竟讓你們兩個都忘了初衷,攪得我們內讧,我真該早早除了她才是。”天志一貫的輕聲細語,可輕柔的嗓音卻透着森森的寒意,讓人毛骨悚然。

爽怡禁不住渾身顫抖,不敢相信窗前那翩然若仙的人竟會說出如此決絕的話,想起當日她們被那野人折磨的情景,竟會是他一手策劃,為什麽會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她想不通,只覺得害怕,只覺得從她們來的那天起,她們所經歷的一切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他的詢問,他的阻攔,他的一切都似乎都指引着她們一步步走進一個個圈套。她看着敏一次次陷入危機,他只是旁觀,難道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劃?爽怡不敢再聽下去,輕輕的退了出去。

天志默然回頭,望着重重帷幕後的廂房愣神——

雪中的隆慶坊如蒙上一層薄紗般若隐若現,如在風雪中飄搖——

淼突然止住腳步,胸腔中的勇氣頓時消失殆盡,愣愣的站在坊門前進不得退不得。那日她走的絕然,就是因為忘不了張苒,舍不得李隆基,兩相為難下她只能選擇逃避。當日生死關頭,她腦中閃現的竟是他的臉,這讓她紛亂的心更加混亂,這麽多年的朝夕相處,他早就固執的紮在自己心裏了。說不定在初見他時,他的意氣風發就烙在她的心底了,只是她心疼張苒,硬将這份心意壓了下去。其實,他們倆才真正的意氣相投的!以前不敢承認,怕他的身份,怕他的日後的顯赫,怕他的後宮三千佳麗,更怕他從興盛到衰敗。可不知不覺,她竟陪着他一步步走過了最為艱難的歲月,此時是他積蓄實力的時刻,她是不是該在他的身邊幫助他呢?當日摔碎的玉環該怎麽辦?他又會如何看她呢?

雪越下越大,飄落在她的頭頂、肩頭,沒一會兒,她便猶如一個雪人一般矗立在坊門前。

突然,坊門大開,一個身影沖了出來,一把将她拽進懷裏,密密實實的包裹好。

淼有些呆愣、有些僵硬,擡不起頭,卻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氣味,鼻頭一酸、眼眶一紅,撲進他的懷中哭了起來。

李隆基僅着單衣抱着她,胸口溫熱的液體浸透了他的衣襟,他心中一暖,将懷中哭泣的人摟得更緊,拍着她的頭笑道:“傻丫頭,真是一個傻丫頭!”

淼聽着他帶着寵溺的言語,心中無限感動,将鼻涕眼淚擦在他的前襟上,耍賴道:“我就是傻,你喜歡我,你更傻!”

李隆基也不生氣,抱着她原地轉了幾圈,雪地光滑,兩人連摔帶滑的滾在地上,卻依舊緊緊相擁,兩人滿臉雪漬,狼狽不堪,相視大笑起來。

一旁打傘的王毛仲舉着傘不知該去不該去,看到他眼中久違的明朗笑意,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坊間內側的高樓上窗戶大開,王氏站在窗前,盯着倒在雪地裏笑的如沐春風的兩人,眼中寒意陣陣——

群賢坊上官昭容的府上夜夜笙歌,中宗不時駕臨,更顯出上官昭容的榮寵。一直抱病在家的慕容尚儀府卻出奇的安靜。

今夜,又是一場大雪降臨。鵝毛般的雪片紛紛而落,寂靜的夜只聽到雪花落地的聲響。原本定于今晚中宗駕臨上官昭容府的夜宴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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