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chapter109
道理講了一籮筐,說得秦言口幹舌燥,學生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就好像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說過這麽多的話,講過這麽多的道理。
秦言将作業布置下去,詩詞要背、要抄、要默,練習冊要寫,他千叮咛萬囑咐,就是希望這些學生們能端正自己的學習态度,為自己的将來負責。
放學後,秦言來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是間瓦片平房,還是洋灰地,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櫥子。
沒有廁所,也沒有水龍頭。
宿舍顯然有些時間沒人住過了,雖然被其他老師打掃過,一摸桌面,還是一手的灰。
秦言打掃了一整個晚上,這才稍稍滿意下來。
他坐在床上,這才有空給賀嘉時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賀嘉時滿腹牢騷,怪他怎麽這麽久都沒發條信息。
秦言無奈地說,自己要備課、要上課,還要收拾宿舍,實在不得閑。
賀嘉時嗯了一聲,顯然還有些不滿,說,房子他已經租好了,在地鐵附近,離秦言學校只有半個小時的路程。
離秦言學校近了,距離賀嘉時的學校就必然遠。
秦言的心軟了許多,“那你去學校多不方便啊?”
賀嘉時沒好氣兒地說,還不是因為疼你才這樣?
秦言笑笑,沖手機親了親,說,“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
挂下電話後,秦言又拿出電腦,看了好幾節的網課,緊接着,他又更新了自己的教案,最後,躺到床上時,已經接近一點鐘了。
一整個晚上,秦言都睡得極不踏實,每當快要睡着時,身上就突然被蚊子啶上幾個包,他用被子把身體緊緊裹住,只留下個頭,可蚊子仍是不放棄,在他耳邊“嗡嗡嗡”,吵個沒完沒了。
到後來,秦言寧願被咬,也不願意被吵。
翌日清晨,秦言被屋外來回的走動聲吵醒,他換上衣服,揉着眼睛出去洗漱,而後去學校外的早點鋪買了兩個包子。
包子皮厚肉少,油卻一直往下滴,流到手上實在惡心。秦言只吃了幾口,就丢進了垃圾桶裏,直反胃。
秦言今天的兩節語文課都是在上午。還沒上課呢,他就走進教室,不管學生們正在教室裏打鬧的打鬧,吵嚷的吵嚷,他拿着黑板擦拍了幾下黑板,“坐好,上課了。”
他眉頭一皺,嘴角一拉,黑板一敲,一板一眼的樣子,頓時就把孩子們唬住了。
學生們一邊小聲抱怨,一邊回到位置上,而他則走到學生們桌前,挨個兒收作業。
秦言昨天布置的作業并不多,一個小時就能寫完。可這些學生們平時松散管了,昨天雖被秦言“擺了一道”,可規則意識沒養成,放了學,回到家,馬上就忘了作業的事兒了。
秦言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走過去,每到一個學生面前時,就攤開手,讓他們把作業交上來,他的臉色越來越沉,教室中也愈發安靜起來。
直到他走到最後一個學生面前,手中的練習冊,也不過五六本。
他回到講桌前,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去,在黑板上寫下這節課的标題,說,“好,接下來我們上課。”
學生們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甚至口中還“嗨”了一聲,仿佛是對自己逃出生天的慶幸。
因着充分的準備,秦言的課講地很順暢,下課時,他順利完成了教學任務。
回到辦公室後,秦言将收上來的五本練習冊一一批改,在這五本中,有三本作業明顯是在糊弄,只有兩本練習,看得出學生是用心寫了。
秦言記下這兩個作業完成情況較好的同學的名字,而後深深嘆了口氣。
就在今天,就在這節課,他終于明白過來,對于山村的孩子來說,最需要的不是老師講多少大道理,扯多遠的未來,而是幫助他們建立起規則意識,讓他們認識到學生的首要任務就是學習,他們必須要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1]。
下午放學前,秦言守在教室門口,手裏還拿了一摞的練習,等老師一出來,學生們正要往外湧的時候,秦言進去了,他把門一關,站在講臺上,說,“昨天沒完成作業的二十五個人,都要在教室裏把作業補完才能回家。”
教室中一下子炸了鍋,有些孩子只是小聲抱怨,而有些則吵嚷着,叫喊着,就是不肯掏出練習冊來。
秦言看着他們,說,“補不完作業就別回家,我就在這裏陪着你們,看着你們。”
大多數聽話的或是膽小的孩子終于磨磨蹭蹭地掏出練習冊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塗寫着,而有些則繼續裝憨賣呆,催他們,他們就說,練習冊忘在家裏了,要回到家才能寫。
秦言怎麽會想不到這茬?
他淡淡地抽了一張紙給他們,上面印着的,正是練習冊上的內容。
于是,最鬧騰的學生也沒轍了,只能埋頭補作業。
練習冊的內容不多,不到二十分鐘,就有學生舉起手來,說自己寫完了,正要走呢,秦言卻把他攔住,說,“檢查了再走。”
學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不情不願地将練習冊交到秦言手裏,十幾秒後,收獲了滿滿的紅圈兒。
“回去改改,不會做的再來問我。”
聽到這些,學生們臉上的痛苦更甚,各個苦不堪言,這下,他們想随便糊弄的心思徹底告吹了。
于是,學生們大多神色凝重,只得塌下心來寫作業。
一批批地學生舉起手來,又一批批地回到座位上返工、而後修改,再舉手。
等到六點半的時候,教室裏的最後一個學生也完成了昨天的作業。秦言長舒一口氣,這漫長的一天,總算是結束了。
第二天,秦言如法炮制,結果早晨收作業時,仍有一半的同學聲稱自己作業“忘帶了”。
于是,放學後這些同學又被留在了教室,一待待到了六點半。
等到第三天,早晨不交作業的同學只剩下了那麽一兩個,可收上來的作業,質量卻參差不齊,有些是認認真真寫了,有的卻明顯是在糊弄。
秦言批改完作業,下午放學前又出現在了教室門口,說,“大家的作業完成情況不好,我給大家講講,咱們在教室裏修改完再走。”
學生們的小心思再次落空,教室裏充斥着叫苦連天的聲音。
于是,第四天,秦言不光收上來了幾乎所有的作業,這些作業的質量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
秦言的日子繁忙卻充實,他住在學校,吃在學校,一顆心都撲在教學上,漸漸地,他習慣了學校裏的清湯寡水,習慣了早晨油膩膩的肉包子,習慣了學生們的天真與小小的惡劣,也習慣了每天晚上嗡嗡作響的蚊子。
這個期末,秦言所教的五年級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不僅是語文成績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就連數學和英語,也進步飛快。
作者有話說:
ps我自己沒有支教過,山區村小支教見聞來自于本科同學的講述。[1]山裏的學生需要建立嚴格的規則意識是張桂梅老師在接受采訪時主張的教學理念之一。我在一個視頻中看到後,很受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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