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病重 一更
棠钰是第一次見皇後。
在宮中多年, 棠钰對前朝皇後熟悉無比,天家也好,皇後也好, 手中捏了不計其數的人命。
盡管棠钰清楚是不同的人,但對這個位置上的人,棠钰心中似是天然戒備。
棠钰行禮, 尋得是早前宮中慣有的禮數。
陳倏牽起她,溫聲道, “阿钰, 叫大嫂。”
棠钰心裏意外, 還是從善如流, “棠钰見過大嫂。”
陳倏口中, 新帝永遠是新帝,但皇後卻是大嫂, 親疏遠近明顯不同。棠钰想起袁柳說起過,早前在太奶奶跟前, 皇後是同陳倏幾人一處的。
新帝同陳倏已經到了暗地裏動手腳的地步,但是陳倏卻同大嫂親厚, 是全然當做兩人看待。
皇後生得端莊溫婉, 卻不算明豔動人。
眼前的皇後,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
棠钰心裏還在慢慢習慣皇後這個身份。
皇後上前, 伸手扶起她,眸間都是溫和笑意, “長允,你哪來那麽好的福氣,娶了阿钰這麽好看的夫人?”
棠钰害羞低頭。
陳倏笑道,“那一定是費盡心機, 無所不用其極,歷經不為人知的艱難險阻才修得正果。”
棠钰無語。
皇後低頭忍俊。
棠钰又看向陳倏,陳倏能在跟前說這些玩笑話的人,對陳倏來說都是親厚之人。
“我去沏茶。”棠钰知曉他們有話要說。
陳倏吻了吻她側頰,“嗯。”
待得棠钰離開,廳中不負早前棠钰在時的溫馨熱鬧。
“長允……”皇後沉聲。
陳倏嘆道,“我知道……”
皇後噤聲。
“大嫂知道嗎?大哥想娶我性命?”陳倏看她。
皇後微怔。
陳倏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他支開我南順出使,是想在阿钰生完孩子後,确認是兒是女,若是女兒,就讓我平安回萬州,繼續看着萬州勿亂;若是兒子,就去父留子。”
皇後眼中氤氲,似是難以置信,但這一年多在京中和宮中的見聞,又似是不得不信……
“大嫂,安城之事,是大哥讓人做的。”陳倏最後還是如實說出。
皇後僵住。
陳倏垂眸,掩了眸間水汽,“我一直以為時隔多年,天家忽然想要斬草除根,取我性命。在安城的時候,陸叔死了,明伯死了,我身邊所有的侍從都死了,是大哥不顧生死帶我逃亡,最後自己幫我擋了一刀,險些死在安城……”
皇後眸間氤氲,這些,她都知道……
陳倏繼續道,“從那個時候起,我告訴大哥,他要做什麽,我就替他做什麽,安北侯要做什麽,敬平侯府就跟着他做什麽。他想做天子,我和他一起謀事;他不想告訴太奶奶,此事我瞞着整個豐州和太奶奶;旁人說他多猜忌,我請封了平南離京;但大哥還是想取我性命……”
皇後低眸,“對不起,長允。”
陳倏沉聲,“大嫂,此事與你無關。”
皇後伸手,摸了摸眼角。
陳倏低聲道,“上次去京中,我和二哥都知曉大嫂在宮中并不如意。我知曉大嫂有自己的難處,這一趟也不得不來萬州。但我若不自保,萬州堪憂,平南堪憂,我妻兒性命堪憂。”
皇後颔首,“我知曉了。”
陳倏看她。
皇後也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為什麽人會變得這麽快……還是從一開始……如果可以,我寧願帶着孩子留在安北。”
“大嫂……”陳倏躬身拱手,“大嫂帶孩子回安北吧。”
皇後看他,忽然會意。
陳倏不是輕易做決定的人,陳倏讓她回安北,是不想她和孩子夾在葉瀾之和他之間難做。
陳倏已經知曉最後會和葉瀾之撕破臉。
陳倏擡眸,“安北原本就是安家的,大哥是安家的女婿,走了這批安北駐軍。安北還有基業在,都是安伯伯的舊部,大嫂,你是想讓兒子女兒跟在大哥身邊,看着新朝是如何盡的?還是想回安北,讓侄兒侄女在安北平安無虞?”
皇後噤聲,但眸間和鼻尖通紅。
……
棠钰特意挑了很長一段時間折回。
折回的時候,範瞿說,皇後同侯爺去看小世子了。
棠钰意料中,并也沒有多問起。
皇後和善,抱起小初六的時候,小初六笑了笑。
小初六生得很可愛,仿佛一個笑意就可以暖化人心,更何況皇後已經育有一兒一女,看到小初六就想到太子和公主小的時候。
“是叫勉之?”她來的路上聽說了。
陳倏道,“大名叫勉之,是阿钰取的。小子是忘初,太奶奶取的,希望他不忘初心。小名是我取的,他是十月初六出生的,出生的時候我沒陪在他們母子身邊,叫小初六這個名字,時刻提醒我,一個夫君和父親應盡的責任……”
皇後看他,“勉之有你和棠钰,會很幸福的。”
“大嫂,長允。”棠钰回了苑中。
陳倏輕聲道,“方才走得急,忘了同你說聲來苑中。”
棠钰笑道,“沒事,我正好走一遭。”
小初六看到娘親了,明顯激動,咿咿呀呀就要娘親抱。
皇後将孩子遞給棠钰。
棠钰抱着,小初六就興奮得不行,但忽得愣住,臉色又忽然漲紅。
棠钰忽然明白過來,“我去給小初六換身衣裳。”
拉臭臭了~
皇後和陳倏都跟着笑起來。
看着棠钰将小初六抱走,皇後感嘆,“時間過得真快,有時候分明還在太奶奶跟前,但轉念,你的孩子都出生了。”
陳倏道,“大嫂,還去豐州嗎?”
如果是葉瀾之讓大嫂來做說客,不會只讓大嫂來萬州,也一定會讓大嫂去豐州。
陳倏果真了解葉瀾之,皇後輕聲道,“去,但我想去看太奶奶。”
陳倏明白了。
皇後溫聲,“太奶奶年事高了,看過一年是一年,日後,也未必再有機會。”
陳倏輕聲,“太奶奶見到大嫂肯定高興。”
皇後看向陳倏,“太奶奶許是不想見我。”
陳倏并非寬慰,“怎麽會?太奶奶慣來心中有數,也是非分明。”
但皇後知曉,當初太奶奶是反對她嫁葉瀾之的。
只是那時候的葉瀾之,有着少年的赤忱,也一心将她捧在手心。她在最好年紀喜歡了葉瀾之,葉瀾之也一直只有她一人。
但終究時過境遷了。
……
皇後在敬平侯府呆了三兩日。
棠钰其實才剛和皇後熟悉,也才漸漸扭轉了心中對中宮的印象,皇後便要動身離開了。
內侍官,宮女和禁軍侍從齊齊侯在城門外,是鳳駕要離開淼城了。
若是太平盛世,又何需皇後親臨?
亂世中,人人身不由己。
中宮更是。
“走了,長允,阿钰,多珍重。”皇後上前和棠钰相擁。
最後,上前伸手撫了撫陳倏懷中小初六的小臉,“等不到孩子的周歲宴了,将這個給小初六吧。”
皇後從袖間取出一枚扳指。
棠钰接過,看了看陳倏,陳倏愣住。
“保平安。”皇後朝棠钰笑了笑。
棠钰道謝。
等皇後上了鳳攆,皇後的儀仗緩緩離開了淼城。
棠钰手中握着扳指,目送皇後離開,等到目光中快要看不見,才将扳指遞到陳倏跟前,“玉扳指?”
陳倏道,“新帝的。”
棠钰詫異。
陳倏道,“在太奶奶跟前的時候,葉瀾之有段最落魄的時候,是大嫂幫了他,這枚戒指是葉瀾之當着我們所有人的面給大嫂的,收下吧,不一定有用得上的時候……”
棠钰點頭。
這幾日棠钰明顯覺察陳倏心情低沉很多,回府路上,兩人并肩踱步,“大嫂這趟來,同你說什麽了?”
皇後走後,棠钰才問起。
陳倏道,“新帝讓大嫂來做說客,讓萬州和豐州不要生事,避免其他州郡相仿,讓新朝可以安心攻打鎏城。”
棠钰是知曉趙文域在鎏城稱帝。
趙文域是前朝皇嗣。
威脅遠大于萬州。
只要小猴子一日還在,就會時時提醒衆人,新帝的江上是造反而來的,而且小猴子用了燕韓的旗號,針針刺在新帝心口上。
新帝的精力首要放在平定鎏城上。
新帝知曉皇後同陳倏和盛連旭的感情好,所以讓皇後來萬州和豐州打感情牌,游說陳倏和盛連旭。
棠钰問道,“那你怎麽說?”
陳倏道,“我要護妻兒安好。”
棠钰看他。
陳倏道,“我讓大嫂回安北……”
棠钰詫異,“新帝會讓嗎?”
陳倏道,“他會,他要拉攏其他州郡,中宮的位置,太子的位置都是他的籌碼,即便大嫂不走,在宮中的日子也只會越來越難過,遲早有一日,後位和太子的位置都是旁人的,與其如此,不如先回安北,安北有安伯伯的舊部,大嫂和孩子無虞。”
棠钰忽然會意,“所以大嫂留的這枚扳指……”
陳倏應道,“是,這枚扳指是他們夫妻最初的情誼,也是最後的情誼。”
棠钰噤聲。
“阿钰,往後風雨,你我同舟共濟。”陳倏伸手牽她。
棠钰溫和颔首,“風雨相随。”
***
回淼城的第六個月,小初六滿了周歲。
陳倏借着機會,在敬平侯搬了生辰宴,淼城城中各處官吏都攜了家眷到場。
家眷都到苑中見過敬平侯夫人,也都見過小世子。
來淼城六個月,其實棠钰同淼城官吏的家眷都熟絡了,應對也輕車熟路,拿捏有度。
生辰宴上,小初六抓周抓了弓箭。
陳倏和棠钰都愁壞了。
陳倏也好,棠钰也好,也沒一個從武的,好端端的,小初六怎麽抓了弓箭,這是日後從軍的征兆呀。
但萬超明顯高興,日後我來做小世子的師傅。
陳倏和棠钰只得相視笑了笑。
老太太倒是很高興,從軍好啊,去軍中歷練,日後肯定成才。
陳倏最後倒是釋懷了,管他喜歡什麽,反正,是日後的敬平侯就是了,崇尚武力也挺好。
……
生辰宴結束,日子便漸漸從深秋進入到了初冬。
苑中已經可以呵氣成霧,秋衣逐步換成冬衣。
但京中附近卻已經早就入冬了。
盧家在京中的鬥争中收了牽連,盧總镖頭和盧家镖局都被波及,眼下,已經沒有盧家镖局了……
亂世中,想安身都很難,更何況立業。
盧家镖局還有一幹人等等着吃飯。
劉青峰算是盧家镖局裏最老的镖頭之一了,盧家镖局沒了,群龍無首,但是镖師們最信任得還是劉青峰。
劉青峰嘆道,“京中不少世家和百姓都逃離了,我們留在冠城也是餓死,大家都有妻兒老小,不如我們搏一把!”
“頭,你說吧!”衆人紛紛響應。
“建功立業,也不用跑镖局了!亂世之中,镖局哪有安身立業的根本?周遭動亂,新帝無辜殘害百姓,盧家镖局也未逃過,我等不如投勞鎏城,興許還能建功立業?”
衆人心中或嗟嘆,或放松,或紮心。
“去鎏城!”“聽頭的!”“聽頭的!”“反正這日子也沒法過了,去鎏城!”
十一月,劉青峰帶了镖局剩餘的兩百多個镖師和家眷東行往。
途中,正好與一幫流匪遭遇,幹脆蕩平了這幫流匪的匪窩,廣受沿途百姓稱贊。
此事傳到鎏城中,劉青峰來投奔晉帝時,公孫旦親自應接。
鎏城需要這樣的英雄和故事,不一定是來自軍中,卻很能鼓舞鎏城中的軍心和民心。
***
轉眼臘月,敬平侯府的臘梅開花了。
一歲多的小初六從起初的爬,到後來跌跌撞撞走路,還沒學習會走就想學會跑,一直到眼下近乎可以自己獨立走路了。
也學會了叫“爹爹”和“娘”,父子和母子時間的互動也慢慢多了起來。
今年年關留在淼城過,正好來年就在平南春巡,等春巡後再回萬州。
九月裏,小初六夜裏就不怎麽要棠钰照顧了。
黎媽專心帶小初六。
最高興的是陳倏,又開始恢複了早前的翻來覆去折騰棠钰,棠钰躲都躲不開。
就這樣,日頭到了臘月中旬左右。
平南各處的官吏都已任命或委派,也在各處慢慢建立駐軍。
平南和萬州也開始互通有無。
臘月二十的時候,範瞿已經開始着手準備年關之事,今年在平南過年,又和往年不同。
範瞿諸事與棠钰商議,棠钰本就是淼城人,淼城的不少春節習俗,範瞿都是從棠钰處聽來的,棠钰也知曉哪些用做,哪些不用。
棠钰同範瞿說話的時候,陳倏回了苑中。
這個時候陳倏應當還在議事廳才對,尤其是臨近年關,馬上就要休沐了,應當是最忙的時候才對,棠钰見陳倏折回,臉色有些煞白,“太奶奶病重了。”
“怎麽會?”棠钰心驚。
陳倏沉聲道,“二哥來信,說是太奶奶摔了一跤……”
老年人最怕摔跤,尤其是太奶奶都這個年紀了。
“先別急。”棠钰寬慰着,“信上怎麽說?”
陳倏道,“佟媪讓我們帶小初六去一趟豐州。”
若是佟媪這麽說,就真的應當是太奶奶病重了……
從平南去往豐州其實只要月半,走快些就是一月。
“阿钰,我們盡早出發,不等年關了,我怕老太太……”陳倏心裏很不好過,棠钰握住他的手,溫聲道,“我讓人去準備,我們明日動身。”
陳倏擁她,“阿钰,我真怕……”
棠钰寬慰,“太奶奶會平安得。”
陳倏木讷點頭。
……
臘月二十一日,陳倏和棠钰便帶了小初六出發去豐州。
平南有萬超和馮雲在,不會有太大問題,豐州其實離得近,往返快些就是三兩月,等侯爺回來,春巡改夏巡就是一個名字罷了。
棠钰同老太太和楊氏道,“路上要些時候,祖母,舅母,你們在家中多照顧自己。”
“放心,去吧,太奶奶的事是大事。”老太太慣來明事理。
棠钰和祖母與舅母相擁,“我和陳倏會盡早帶小初六回來。”
棠钰亦叮囑茂之,“照顧好祖母和舅母。”
“我知道了,姐姐,姐夫放心。”茂之應聲,又是一年尾巴上,茂之也大了一歲,似是再等快些,身高都要攆上棠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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