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調令 1.5更
去豐州的一路, 過了陳倏的生辰,過了年關,也過了正月十五, 但陳倏和棠钰心裏都很沉重。
雖然知曉太奶奶年事已經很高了,但忽然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人難釋懷。
陳倏幼時家中突變, 若不是太奶奶,早就沒有陳倏, 也沒有如今的敬平侯府, 是太奶奶一直将陳倏帶在身邊, 教他為人處世之道, 也帶他回萬州, 重新振興了敬平侯府。
太奶奶不是陳倏的至親,但在陳倏的人生中卻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勝過至親。
太奶奶是陳倏的支柱。
無論陳倏是在萬州,平南, 還是何處,提起過做多的, 都是太奶奶教我的……
棠钰想起在愗城見太奶奶的時候, 溫和慈祥,卻睿智。
在豐州的那兩月, 她在太奶奶身邊學到了很多。
如果可以,她喜歡太奶奶長年百歲, 福壽連綿,可以看到再下一輩的孩子長大,但似是難了些。
夜裏,陳倏擁着她入睡, 也時常大段時間不說話。
如果棠钰沒有記錯,小時候認識的陳倏就是如此,在經歷了家中的慘劇只有,一個人可以默不作聲地,一整日都不發一語。
但遇到太奶奶之後,他才回複到了早前的性子。
太奶奶對陳倏的影響很大。
在這些人裏,陳倏最害怕失去的,就是太奶奶……
棠钰伸手,将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陳倏阖眸,“阿钰……”
棠钰輕聲道,“嗯。”
陳倏靠緊她。
***
正月下旬,馬車抵達成豐州城。
下馬車,陳倏抱着小初六往建平侯府去,袁柳和盛連旭都未出府來接,應當是守在太奶奶身旁。
消息是月前送至平南的。
路上還耗了不短時間。
若是太奶奶的病不嚴重,消息也不會從豐州傳到平南,說明前面還耽誤了些時候,那從太奶奶病倒到眼下,前前後後少說應當有三兩個月了。
陳倏腳下步伐加快。
“太奶奶……”臨到屋外,陳倏将孩子教給棠钰,棠钰颔首,抱起小初六。
陳倏先入內。
見到陳倏來,盛連旭和袁柳仿佛都松了口氣,尤其是袁柳,眸間都是氤氲在,好似陳倏和棠钰再不來,都不知曉應當怎麽做才好了。
“長允……”盛連旭和袁柳都看他。
“怎麽樣了?”陳倏掌心都是汗。
“大夫方才看過,不太好,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應當快醒了。”盛連旭沒往多了說,而是讓開身前的地方給到陳倏。
陳倏上前,太奶奶躺在床榻上,周遭都是藥的味道。
眉頭微微皺起,沒有早前的慈祥溫和,面容憔悴,臉似是也瘦了一大圈。陳倏才忽然意識到,太奶奶其實年紀已經很大了。
若不是每日精神的裝束,和藹的笑意,睿智的眼神,其實真的已經不堪重負。
陳倏眼底微紅,坐在床沿邊,握住太奶奶的手,似是說不出旁的話,就是眼淚不停在眼眶裏打着轉,喉間也哽咽着,不知道應當怎麽辦,要怎麽辦……
“大夫怎麽說?”陳倏問。
盛連旭低聲道,“太奶奶年紀大了,即便沒摔着……”
盛連旭沒有再說下去。
簾栊撩起,棠钰抱了小初六入內。
盛連旭,陳倏和袁柳紛紛轉眸。
小初六已經一歲三個月了,簡單的話已經能說了,路上,棠钰告訴他祖奶奶,他已經會喚“祖奶奶”三個字。
棠钰抱了小初六入內,小初六便朝着床榻上喚了聲,“祖奶奶”。
盛連旭和陳倏,袁柳心底都莫名一酸,但小初六喚的一聲“祖奶奶”,陳倏覺得握住的手動了動,陳倏轉回頭,見太奶奶緩緩睜眼。
“太奶奶。”陳倏輕聲。
老夫人緩緩睜眼,“長允……”
聲音很輕,“你來了?阿钰和忘初呢?”
“都來了。”陳倏還是握緊她的手,又喚了聲,“阿钰。”
棠钰抱了小初六上前,“太奶奶,忘初來了。”
太奶奶并沒有太多精神,但看到小初六的時候,有些渾濁的眸間微微亮了亮,“方才,是你喚祖奶奶嗎?”
老夫人問道。
小初六看了看娘親,棠钰颔首,小初六奶聲奶氣喚了聲,“祖奶奶。”
老夫人心都似要融化了般,“好……好……好孩子……”
棠钰讓小初六上前。
小初六聽話,因為平日裏都同老太太在一處,也不怎麽怕老夫人,反而是笑嘻嘻的。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阿钰。”
棠钰和陳倏都跟着笑起來。
棠钰溫聲,“太奶奶,你要盡快好起來,小忘初在這裏陪您。”
老夫人颔首。
袁柳和盛連旭都跟着偷偷摸眼淚,許久了,太奶奶的精神都沒這麽好了,但袁柳和盛連旭都不敢讓太奶奶看見。
“長允,我有話單獨同你說。”老夫人開口。
旁人都會意。
盛連旭牽了袁柳先出去,棠钰也抱起小初六準備出去,老夫人又喚道,“阿钰,你留下吧。”
棠钰駐足,目光看向陳倏,陳倏朝她颔首。
棠钰又抱了小初六上前,陳倏接過。
老夫人示意她想坐起身來,棠钰上前攙扶,“老太太慢些。”
老夫人如今起身已經很慢,棠钰也不敢大意,終于扶老夫人坐好,才覺老夫人真的已經憔悴了一頭。
棠钰坐在床沿邊,太奶奶跟前,陳倏抱着小初六在棠钰身後,老夫人看着一幕,欣慰颔首,莞爾道,“長允,太奶奶看到你們一家人,心裏歡喜。”
從前只有陳倏一人,眼下,他有棠钰,還有小忘初,是一個家了。
棠钰握着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又道,“長允,阿钰,我有事同你們二人說,關系萬州和豐州……”
棠钰沒想到太奶奶說的是朝中之事。
老夫人看向陳倏,“前幾月,公孫旦來見過我。”
陳倏眸間微滞,“公孫旦?他來做什麽?”
棠钰沒聽明白,卻也沒有打斷。
老夫人繼續道,“他來尋我當說客,要我說服你,盡早稱君侯,而後稱帝……”
棠钰目露詫異。
陳倏卻是攏緊了眉頭,雖然意外,但是公孫旦的目的不難猜。
老夫人繼續道,“晉王在鎏城稱帝,得了百姓和不少世家擁戴,也有軍中投奔,但畢竟政權不穩,實力薄弱,又遭遇新帝的接連讨伐,自然應對吃力,他的目光便投向萬州和豐州。如今萬州和豐州已經傳言與新帝不合,更有甚者,也說起新帝想去父留子,所以公孫旦來找說當說客,想讓你稱君侯,從另一方牽制新朝,讓鎏城有喘息之機。”
棠钰知曉陳倏沒有稱君侯和稱帝的野心,但也做好過逼不得已的準備,因為問過她,他如果要穩定朝堂,她可願和他風雨共濟?
棠钰心底砰砰跳着,此時從太奶奶口中說出,棠钰忽然覺得,并不是早前想的暫且不會之事,而是,真的可能被形勢一步步逼上此處。
陳倏應道,“大嫂來過萬州,應當也來過豐州了,葉瀾之想讓大嫂當說客,讓我和二哥不要生事讓新朝為難。但我不曾想,公孫旦會來太奶奶這裏。”
老夫人颔首,“我問他,為何不直接尋你,偏偏要拐個彎,來我豐州。”
陳倏道,“因為公孫旦很聰明,知曉我聽太奶奶的。”
老夫人再度颔首,“是,所以我問他,我同鎏城非親非故,為什麽要替晉帝做說客,說服你稱君侯,幫着鎏城制衡新朝。你猜公孫旦怎麽說?”
陳倏搖頭。
他知曉公孫旦極善攻心。就如早前拿燕韓做國號,讓葉瀾之騎虎難下就可見一斑。但陳倏猜不到他要如何說服太奶奶。
老夫人笑道,“他同我說,待老夫人百年之後,誰可以撐起建平侯府?”
老夫人說完便噤聲,目光看向陳倏。
棠钰心中駭然。
陳倏沒有應聲,老夫人繼續道,“但若是陳倏稱君侯,稱帝,有萬州的一日,就會護豐州平安……”
棠钰都聽明白了,雖然不知曉太奶奶和陳倏口中的公孫旦是誰,但這人的點切得極準,陳倏不會稱君侯,稱帝,他來找陳倏,陳倏不見得會聽,但陳倏是太奶奶跟前長大的,借太奶奶的口中說豐州安穩,陳倏是有可能……
這人很厲害。
棠钰其實也不知道陳倏會如何應聲,但見陳倏上前,認真朝老太太道,“老太太,有萬州的一日,無論我稱不稱君侯,都會護豐州安穩。”
棠钰擡眸看他,不知為何,這一刻的陳倏很讓人安穩,說不出的安穩。
太奶奶颔首,“好,有你這幾句話,太奶奶就放心了。”
……
稍晚些,陳倏去尋盛連旭,棠钰帶了小初六在屋中陪太奶奶,一面等着袁柳。
老夫人才同棠钰說起,“袁柳有身孕了。“
棠钰驚喜。
盛連旭和袁柳一直盼着要孩子,初六百日宴的時候,兩人都抱着小初六愛不釋手,盛連旭同陳倏說在要了。
棠钰是沒想到,“那太好了,太奶奶,你一定要好起來,要看看二哥和二嫂的孩子像誰多一些。”
老夫人笑了笑,又伸手握住她的手,溫聲道,“阿钰,多事之秋,不比太平時候,無論長允稱君侯,還是問鼎朝堂,都和早前不同了,記得老太太同你說的嗎?”
棠钰點頭,“太奶奶說的額,阿钰都記得。”
老夫人颔首,“日後的路會很難,但不是不能走,無論長允是稱君侯,還是稱帝,有一日可能衆叛親離,可能衆矢之的,陪在身邊的人可能只有你,你會陪他一起走到底嗎?”
棠钰沒有遲疑,“會。”
老夫人欣慰點頭,“太奶奶知道你會。”
棠钰莞爾,眸間都是篤定。
……
再晚些,袁柳來了屋中,又陪同着老夫人說了會兒話,而後佟媪端了藥碗來,給老夫人服下後,又侍奉老夫人睡下。
今日見到陳倏和棠钰,老夫人說了許多話,比早前半個月說的話都說,佟媪擔心她。
但佟媪伺候老夫人多年,雖然沒聽到老夫人同敬平侯與夫人交待什麽,但自從與敬平侯和夫人說完話後,佟媪見她眉間的愁色都少了幾分。
棠钰和袁柳帶了小初六出屋,佟媪照顧老夫人歇下。
老夫人道,“今日長允和棠钰來,我也安心了。”
佟媪道,“老夫人您這是說什麽呢?侯爺和夫人來了,您才要更好些啊,還有小世子多可愛啊,您要盡快,兒孫繞膝。”
老夫人笑,“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也應該去見明遠了,他等了那麽久,都等累了。”
佟媪眼眶忽得就紅了。
老夫人看向佟媪,“我還記得你娘,你娘早前就跟着我,後來是你跟着我,如今,終于到我去了。”
“老夫人。”佟媪淚目。
老夫人看她,“不哭了,日後我不在了,替我好好照看連旭和袁柳。連旭謹慎,但少些魄力,袁柳大大咧咧,沒旁的心思,連旭的娘身子不好,爹也是心思不在朝中的,如果有事,記得去找長允和棠钰,也只有你,能讓我放心了。”
佟媪抹淚,“老夫人放心,老奴都記得,若是有事,會去找敬平侯和夫人的。”
老夫人又欣慰笑了笑,“今日有些累了,想多躺一躺。”
佟媪給她掖好被子,“那就多躺會兒,老奴陪着你。”
老夫人笑,“見到小忘初了,又想起了蜜糖罐子小時候,好多年了……”
佟媪陪笑,“無論多少年,記憶都在。”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我睡會兒,晚些時候叫我。”
“嗯。”佟媪應聲。
……
苑中,盛連旭同陳倏一處。
“大夫怎麽說?”陳倏臉色很不好看。
盛連旭沉聲道,“可能……就這段時日了,我爹娘已經在往回趕了,還有幾日……”
陳倏攬上他肩膀,“二哥,無論什麽時候,我陪你。”
盛連旭一面颔首,一面鼻尖微紅,“從沒想過這一日,但還是來了……老奶奶一直念着你,多陪陪太奶奶。”
陳倏輕嗯一聲。
言辭間,有侍從上前,“侯爺,世子,晉博侯來了。”
晉博侯?王威?
盛連旭詫異看向陳倏。
王威是陳倏的人,不會忽然來豐州,是來找陳倏的。
陳倏也詫異,威叔不會無緣無故來豐州……
盛連旭面前,王威知曉不必避諱,“侯爺,世子。”
王威行禮,他從環洲來,一路快馬加鞭,就是趕來見陳倏的,“侯爺,天子下了調令,讓我環洲駐軍東赴鎏城。”
鎏城?晉帝?
陳倏和盛連旭都愣住,難怪王威會親自來豐州一趟尋陳倏,此事不是小事。
王威繼續,“不僅有環洲,還有環洲附近的州郡都得了調令,因為我當時外出不在,手上接的調令,然後我秘密往豐州來,就是同侯爺商議此事,這次新帝調撥多處駐軍東赴,都是往鎏城去的。”
葉瀾之久攻鎏城不下,又有大動作?
“還有什麽消息嗎?”陳倏冷靜。
王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盛連旭,“聽說,陸小将軍前兩月得了調令,已經先赴東邊,眼下,似是被困了。”
陸小将軍?見明?!
陳倏和盛連旭都怔住。
“怎麽會?”盛連旭詫異,“早前去的不是安北駐軍的将領嗎?”
王威嘆道,“也是才聽說,安北駐軍的将領是副将,其實主将是陸小将軍。”
盛連旭惱道,“他根本連沙場都沒去過,葉瀾之竟然讓他去攻打鎏城!”
陳倏沉聲道,“見明打不到鎏城,他不是公孫旦的對手。”
陳倏臉色很難看,“葉瀾之是故意的,特意讓見明先去,然後身陷囹圄,然後逼你我二人出兵攻打鎏城去救見明,否則,見明回不來。”
盛連旭表情從憤怒到慌神。
“我們不去,見明會死。”陳倏看向盛明遠,“只能我去。公孫旦有求于我,他會留見明性命。”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