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撞型了

李修延這串連珠炮似的吐槽, 成功把梁滿月的臉色變得青白交加。

她很克制地心虛了一秒。

也正是因為這既微妙又短暫的一瞬,讓她發現,但凡涉及到駱峥, 她就會像一只被蓄滿力道的弓,随時随地準備放箭。

可為什麽。

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大概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有點兒過, 李修延稍微清了下嗓子,“哎, 我開玩笑的,你在誰家都行,安全就好。”

毫無營養的圓場。

梁滿月不知為什麽笑了下。

再擡眼時, 她用嶄新的幹毛巾拂去臉上的水珠, 聲音很平靜很輕, “我在駱峥這裏。”

李修延:“……”

梁滿月語氣玩味, “你說的大力水手就是他。”

似乎為了彌補昨晚沒吃上飯的缺憾, 這一早上,兩人吃得很豐盛。

精致的廣式早點,熱乎的蝦仁雞蛋羹, 還有兩三道清淡小炒。

除了廣式早點是買來的速凍品, 其餘都是駱峥親手做的,不吹不黑,梁滿月真的覺得味道還可以, 一不小心就吃了很多。

她吃飯的時候很專心,也不喜歡說話, 好像腦子在這一瞬間就只有吃這件事。

至于駱峥,話也不多,更多的時間是在用手機看資料,回信息。

兩人保持着一種默契的沉默。

直到這頓早餐吃完, 駱峥才開口。

他把梁滿月手中盛着剩菜的餐盤拿過來,放到方形臺上,吊着眼梢,痞裏痞氣地說,“讓你碰了麽。”

“……”

梁滿月奇怪地看着他。

駱峥姿态閑散地把剩菜倒掉,戴起塑膠手套擰開水龍頭,動作間,他擡起頭不慌不忙地撇她了一眼,“還不快去收拾,要遲到了。”

他的嗓音是一慣低懶磁性,帶着早上醒來自然而然的鼻音,格外撩人耳膜。

梁滿月看似不動聲色地抿了下唇,用下巴指了指被他倒掉的剩菜,“其實熱一熱還可以吃的。”

并不意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駱峥低笑了聲,“中午你跟我都不在家,晚上的事也不确定,留着給誰吃?”

“……”

梁滿月扯了下嘴角,沒說話。

眼睜睜看着駱峥又倒掉另外沒剩幾口菜的那盤。

期間他擡起頭,還是一副教育人的語氣,可語調卻有種很明顯的柔和,“別人我管不着,但在我這兒,沒有給人吃剩菜的道理。”

被他這麽一訓,梁滿月徹底沒話了。

好像一瞬間,她多年來勤儉節約的好習慣都被打破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

換做是她,也不會給客人吃剩菜剩飯吧。

這麽想着,梁滿月沉下一口氣,“那你繼續收拾,我先撤了。”

說完,她扭頭晃蕩着雙臂朝卧室走去。

在她看不到的瞬間,駱峥擡起眸,鎖着她的背影,不着痕跡地勾起唇。

……

兩個人收拾好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

值得慶幸的是,這裏比梁滿月家距離醫院近,開車十來分鐘,駱峥就把她送到仁心醫院門口。

下車的時候,駱峥主動提了嘴,“晚上幾點下班?”

“沒有臨時手術的話,五點吧。”梁滿月解開安全帶,迎上他的視線,“怎麽了?”

駱峥點了下頭,“如果我那邊也沒事,晚上過來接你。”

這話說得輕松自然。

仿佛兩人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成了某種不言而喻的關系。

梁滿月極短地怔了一瞬。

注意着她的表情變化,駱峥稍稍湊近,沖她半眯着眼質問,“你別告訴我到現在還沒把我拖出來。”

男人語氣透着濃濃的威懾。

說話間,他拿出手機,盯着梁滿月那張難得化了全妝的漂亮臉蛋,不緊不慢地撥了過去。

下一秒,梁滿月手機鈴聲響起。

駱峥眉梢一挑,看起來有種欠扁的意外。

“……”

幼不幼稚。

梁滿月沖他翻了個白眼,懶得再和他廢話,轉頭推開車門下車,風風火火地朝醫院大樓走去。

可心裏想的卻是。

希望今天不要太忙碌,能按時下班。

……

大概是老天真的聽到了她的話,今天的普外科确實沒有往日忙碌,看苗頭,也沒有什麽突發的手術。

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渡過了一上午,中午的時候,忙完的李修延過來找她,說是今早上聽別人說起梁滿月被騷擾這件事。

整個醫院的人都快知道了,只有他一個人蒙在鼓裏。

李修延是真覺得梁滿月把自己當傻逼,氣得不行,飯也不吃了直接把人叫走。

梁滿月料到他會生氣,但沒料到會這麽生氣,感覺李修延就差指着鼻子罵她了。

“你說你,這麽大的事兒居然不跟我說,還一個人處理,你怎麽處理啊,處理得好嗎?那大半夜的你不害怕啊!”

“還有,就算我不在家,那工作室不還有一票兒人嗎,你随便叫幾個也行啊。”

梁滿月被他逗笑,“叫什麽人啊,你是覺得我打不過嗎?還是覺得那些人能整天住在我家保護我?”

李修延一哽,用手指着她,“你少在這給我貧!”

見他真火了,梁滿月幹脆背着手不說話,一副任由組織批評教育的模樣,結果李修延說了兩句,反倒熄火了,他頂着一張皺巴巴的臉,問她,“你報警後,人抓到了沒?”

梁滿月搖頭,“哪兒那麽快啊,能不能抓到還不一定。”

李修延嘶了聲,撓了撓腦袋,“确實不好解決,那你有頭緒沒,想到是誰這麽針對你嗎?”

梁滿月看起來十分平靜,“還能有誰,米翀的私生呗。”

她這麽一說,李修延瞬間了然。

梁滿月默了默,解釋,“其實不是不想告訴你,主要是你在忙,也回不來,而且我也不想讓老爺子知道,他身體不好,犯不着跟我上火。”

“也是,”李修延嘆了口氣,“別說你,最近我有點兒啥事兒都不敢驚動他。”

說到這個。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隔了會兒,李修延問她,“所以因為這,我峥哥才把你接他家去的?”

突然提到駱峥,梁滿月神情微變,不自覺地點了下頭。

“這感情好啊,”李修延樂了,“有刑偵大隊長在旁邊看着你,這不比誰陪你都安全。”

梁滿月微微地提了下嘴角。

李修延像是想到什麽,搖了搖頭,“不行,這麽大情分,我得好好謝謝他。”

說着,他從白大褂裏掏出手機。

梁滿月愣神:“幹什麽。”

李修延晃了晃手機,“給我峥哥打個電話啊,叫他晚上一起出來吃個飯。”

話音落下。

梁滿月下意識想說什麽,結果李修延這家夥動作奇快,電話已經打了過去。

沒幾秒,駱峥熟悉的嗓音順着聽筒溢了出來。

李修延先是跟他寒暄了兩句,緊接着就提出晚飯邀約,卻沒想到,駱峥直接拒了,“晚上有事,改天吧。”

尴尬再次爬到李修延臉上。

梁滿月伸出手,“給我。”

李修延乖乖把手機交給她。

耳朵貼上手機,梁滿月聲線清脆地問駱峥,“真有事啊。”

似乎沒想到她就在身邊,駱峥轉着筆的動作一頓,而後才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頓了頓,他笑了下,“這回沒事了。”

梁滿月:“……”

距離近。

李修延很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男人懶洋洋的說話聲。

他垮着個批臉,用手勢來表達自己內心的不滿。

梁滿月往下壓了壓唇角,對駱峥說,“那你跟李修延商量吧,今晚他請。”

駱峥把圓珠筆調轉了個角度,在桌面上摁出“咔噠”一聲,“行。”

電話挂斷。

梁滿月把手機還給李修延。

李修延連啧了好多聲,“看來你沒告訴我的事還很多啊。”

梁滿月雙手插袋,若無其事地轉身,“快走吧,我都餓煩了。”

……

經協商。

這頓晚飯最終定在晚上七點。

除了李修延和駱峥,梁滿月把周茳月也叫了過來,幾個人下班都比駱峥早,所以不到約定時間,就先後來到城中心最出名的烤肉店。

位置是李修延訂的,二樓靠裏的位置,相比外面,安靜了些。

原本李修延是想等駱峥來了再一起點的,結果中途梁滿月接了個電話,說駱峥那頭有點兒事,再遲一會兒。

就這麽,三個人提前點菜。

等菜的間隙,周茳月果不其然開始質問梁滿月,質問的內容跟李修延如出一轍,無非是這麽大的事兒為什麽不告訴她。

梁滿月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捧着大麥茶抿了幾口,直到周茳月語不驚人死不休,“跟我說實話,你跟駱峥是不是睡了?”

聽到這話,差點兒噴出來的是李修延。

反觀梁滿月。

她一臉淡定地看着周茳月,“你晃晃腦袋,我聽聽有沒有水聲。”

“……”

周茳月撅了下嘴。

“不過話說回來,”她看起來不大服氣,“你之前還說人家不在意你呢,結果呢,還不是他把你強行接回去,要我說啊,你們倆過不了多久,自然而然就成了。”

“哎,這話我贊同,”李修延二郎腿一翹,老神在在的,“我是男人我看得清楚,峥哥還是很在意你的。”

梁滿月輕嗤了聲,“看個屁的清楚,你才見人家幾回。”

“跟幾回可沒關系啊,”李修延就差拍胸脯了,“這叫男人的直覺。”

就這一句,直接把倆姑娘逗笑。

忽然,身後響起一道低沉的男嗓,“什麽直覺。”

梁滿月笑容一斂,還沒來得及轉身,身旁的椅子就被拉開,跟着,一道身影松松垮垮地坐在她身邊,随之而來的,還有熟悉好聞的冷香。

駱峥單手搭在桌沿兒上,斜睨着她,漆沉的眸光暧昧不明,嗓音發啞地“嗯?”了聲。

這一嗓子。

勾得梁滿月心尖兒一顫。

還沒等她開口,那頭的李修延就呼天搶地,“峥哥啊,我的峥哥,您這尊大佛我可算請到了。”

周茳月噗嗤一樂。

倆人一唱一和的很快就把駱峥的注意力帶走。

很快,駱峥就融入其中,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沒一會兒,服務生就開始上菜。

趁着這個功夫,梁滿月開始拆餐具,再用熱水燙幹淨。

那頭李修延正跟說着家裏頭催婚的事兒呢,這邊駱峥直接把自己面前的餐具挪到她跟前。

“……”

梁滿月扭頭看他,“幹嘛。”

駱峥沖她揚了揚下巴,“幫我也燙一下。”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梁滿月故意氣他,“你自己不會啊。”

駱峥靠坐在椅子裏,閑散得跟個大少爺似的,吊兒郎當地笑,“我都給你做飯了,你幫我弄一下怎麽了。”

梁滿月哽了下。

淺淺白了他一眼,把他的那份拆開。

見狀,駱峥這才滿意地勾了下唇,像監工似的看着她弄。

看到這一幕,周茳月在桌底下踢了李修延一腳,沖他小聲道,“你看這倆人,要是沒事兒我把腦袋揪下來當球踢。”

對此,李修延深表贊同,“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小滿用這種态度對待一個異性,就連上次那個謝嘉楠,都沒這待遇。”

聽到這個名字,周茳月蹙起眉,“謝嘉楠是誰?”

李修延眉頭一皺,意外十足,“小滿沒和你提過嗎?

周茳月搖頭。

李修延看了正在互動的二人一眼,再度壓低聲音,“謝嘉楠吧,就是——”

話還沒說出來。

突如其來的一道男聲打斷二人的對話,“李修延?”

聽到這動靜。

李修延下意識擡起頭,哪知下一秒,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

所謂說曹操曹操到。

八百輩子沒在見到的謝嘉楠本人就這麽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李修延下意識說了聲操。

剛想擡腿踢梁滿月。

不曾想謝嘉楠眼神比誰都尖,視線繞了一圈,直直落在梁滿月臉上。

“小滿。”

他聲音帶着久別重逢後的輕顫。

梁滿月手一頓,用稍顯錯愕的眼神回望着他。

注意到她的神色,駱峥也跟着側過頭去,不帶溫度的目光,就這麽波瀾不驚地落到謝嘉楠臉上。

察覺到這份沉甸甸的視線。

謝嘉楠笑容微微收斂,也同樣看向駱峥。

只是一眼。

無聲的硝煙四起,到處都是濃重的火藥味。

李修延咽了咽嗓,站起來剛想說話,卻不想謝嘉楠搶先,尤為自信地開口,“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你的審美還是如此一致。”

話音落下。

駱峥眉心一凝,望着他的眸光掠過一抹森森寒氣。

也正是這一瞬,旁觀的周茳月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眼前的這個不知名的男人,莫名和駱峥……撞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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