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吃醋了

雖說是撞型, 但謝嘉楠身上的氣質遠沒駱峥招惹拿人。

駱峥是那種幹淨利落的俊朗,雖然行事作風恣意灑脫,但眉宇間總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正氣, 反觀謝嘉楠,屬于打眼一看, 就知道身邊有很多花花草草,并不老實的男人。

但無可諱言。

這兩人的硬件條件還是一些明顯的相似, 比如身高,骨相,甚至說笑時候的某個微妙角度。

也因為這些外在因素, 閱人無數的謝嘉楠才說出這句一針見血的話。

仿佛他在梁滿月心中, 是多麽難忘的白月光。

然而事實是, 如果不是之前米翀提了一嘴, 梁滿月都快忘記, 自己曾經差點兒和這種騷裏騷氣的男人在一起,也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和這人再碰到, 還在這種場合。

她剛要開口說話。

卻不想駱峥搶先截住了話茬。

男人依舊保持着原有的吊兒郎當的坐姿, 偏着頭斜睨着謝嘉楠,眼神犀利且不屑,“你哪位。”

說話間, 他又看向眼李修延,神色無辜地問, “認識?”

李修延本來還一臉懵逼,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尴尬的場面呢,被他這麽一問,瞬間回過神來, 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認識。”

就這一句。

謝嘉楠臉色頓時黑了三分。

偏偏梁滿月也一個眼神都不給他,垂眼慢悠悠地往杯子裏倒熱水。

無論周遭氣氛怎麽喧嚣。

這不大不小的一隅天地,除了劍拔弩張,就是無聲的尴尬。

謝嘉楠面子有些挂不住,但也還是看了梁滿月一眼,自顧自地開口,“我回頤夏定居了。”

梁滿月動作微頓。

謝嘉楠意味不明地掃了駱峥一眼,“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還很多,我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說完,也不等桌上人的反應,三步兩步地離開。

被他這麽一攪和。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李修延和周茳月面面相觑,用眼神進行深層次地交流。

這邊,駱峥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漫不經心地拿過梁滿月給他燙好的茶杯,倒了一杯大麥茶,送到嘴邊抿了口,跟着眸光淺淡地瞥向梁滿月,“前男友?”

梁滿月終于擡起頭。

迎着男人既審視又探究的眼神。

明明她只需要否認一句,不是,我和他沒談過,可這一秒,她也說不清緣由,就這麽鬼使神差地“嗯”了聲。

短短一個音節。

男人目光肉眼可見地産生了某種溫度變化。

梁滿月垂下眼眸,又補了句,“差點兒。”

察覺出氣氛不對,李修延張羅着開口,“都別愣着了,吃飯吃飯,”說着,他端着盤子站起身,把大片兒的肉朝烤盤裏放。

滋滋的油煎聲在空氣裏跳躍。

駱峥收回目光,神色不明地拿起筷子。

……

幸虧有李修延。

這一頓飯的氣氛才不至于太死亡,很快,飯桌就恢複了之前的熱鬧。

中途梁滿月電話響了,拿起手機出去接。

駱峥靠坐在椅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了會兒,突然開口,“那男的叫什麽。”

李修延愣了一下,跟着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謝嘉楠。

他把名字告訴了駱峥,語氣輕松打趣,“嗨,你別看那男的拽的二五八萬的,其實很不咋地,我們這麽多年都沒和他聯系過。”

駱峥看似平靜地撩起眼波,“小滿也沒和他聯系過?”

“肯定沒啊,”李修延篤定得仿佛當事人是他,“兩個人都沒在一起過,還聯系啥啊,小滿巴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沒在一起?”駱峥擰着眉,看起來不太相信。

“對啊,”李修延非常坦然,“小滿不也說了,差點兒。”

“這個我有發言權啊,”周茳月橫插一句,“小滿确實沒怎麽談過戀愛,如果她談過,我肯定會知道的。”

似乎意識到自己這些話有些不對勁,駱峥清了下嗓子,別開頭,剛想說什麽,卻看到前方不遠處,從外面回來的梁滿月,身後跟着春風得意的謝嘉楠。

兩人走到大廳門口,謝嘉楠笑着和梁滿月說了什麽。

梁滿月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态度,稍稍停頓一秒,點了下頭,這才轉身朝包間走來。

駱峥說不清此刻什麽心情,就這麽直勾勾地盯着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直到她走到他跟前。

梁滿月剛要開口,就發覺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的眼神,随之而來的,還有男人清越薄涼的嗓音。

“聊完了?”

駱峥腔調裏卷着不明顯的笑,但誰都聽得出來,這裏頭夾着透心涼。

梁滿月倒是毫不避諱地點了下頭,順着後頭的空隙,輕輕巧巧地回到座位上。

周茳月觑着二人,突然惡從膽邊生,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問了嘴,“剛謝嘉楠過去找你說話了?”

李修延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周茳月壓根兒就不搭理,假笑着等她回答。

梁滿月擡手夾了一塊兒剛烤好的小排放到碗裏,一臉的雲淡風輕,“嗯,問我現在在哪兒上班。”

似是想到什麽,李修延也不受控制地插嘴,“他是真回這邊定居了啊,不是說之前在帝都做醫生做得風生水起麽。”

“不清楚,”梁滿月咬了口小排上幹巴巴的肉,“反正現在是在市一大醫院。”

“卧槽,這麽牛逼?”

李修延下意識瞪大眼,剛要說什麽,就被周茳月一個眼風掃到閉嘴。

注意到這個細節的駱峥唇角輕勾,單手撐在敞開的腿上,又痞又邪地側頭看向梁滿月,“聽你這意思,這人還挺優秀。”

這一晚上,難得的視線相碰。

梁滿月擡眸接住。

灼熱又幽深。

下一秒,她粉唇翕動,“是啊,是挺優秀。”

話音落下。

駱峥後槽牙緊緊咬合,就這麽直勾勾地對視了兩秒,驀地哼笑了聲,“那你可要抓緊了。”

李修延:“……”

周茳月:“……”

這咋他媽還聊崩了!

鑒于這頓飯的氣氛太微妙太難以挽救,沒過多久,周茳月就以家裏有事的借口,提出結束這頓不那麽好吃的烤肉。

她這一提。

李修延頓時解脫,拿着手機恨不得從二樓跳下去結賬。

結果到那兒吧臺才發現這頓飯早就被謝嘉楠結了。

聽到這話,駱峥冷笑了聲。

抄着口袋扭頭就走。

梁滿月挽着周茳月的胳膊,神色不由自主地朝男人的身影撇去。

周茳月見情況不對,趕忙把她拉到洗手間那邊,開口就是質問,“你咋回事啊梁滿月,你今晚這是什麽表現,你想想你說的那是什麽話。”

梁滿月這會兒看起來沒那麽輕松了。

她悻悻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躲開周茳月的目光,“不是你問我的麽。”

周茳月氣得“嘶”一聲,“你現在還怪我了,我這不也是為了幫你刺激駱峥嗎。”

梁滿月斜着眼看她,語氣裏帶着難得的嬌氣,“我也沒說什麽啊。”

“……”

周茳月撓了撓耳朵,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也是哦,都是實話實說。”

梁滿月耷拉着嘴角,“明明是他有病。”

周茳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這個,他可能是,吃醋了。”

梁滿月掀起眼皮看她。

“就你出去接電話那會兒,”周茳月如實相告,“他主動問李修延謝嘉楠叫什麽,還問你跟他這麽多年聯系沒,如果你不在那個時候回來,估計他還會問別的,明顯就是很在意。”

“不!”

周茳月搖頭,“在意的要死。”

聞言,梁滿月小幅度抿了下唇。

沒說話。

周茳月想了想,又說,“不過我總覺得,你們倆這樣下去不行,先不說他,”她湊過來,用審視的眼神看向梁滿月,“我最看不懂的人是你。”

梁滿月緩慢眨着眼,“我怎麽了。”

周茳月眯着眼,“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壓根兒就沒想跟駱峥在一起。”

像是被問到了關鍵,梁滿月的眼神很短暫地空白了一瞬,她不自然地撇開臉,“在不在一起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那你喜歡他嗎?”

周茳月問。

第一次聽到這個直白的問題。

梁滿月指尖蜷縮了下,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周茳月轉身也跟她一樣靠在牆面上,“我覺得你真的很矛盾,你明明很在意他,但更多時候,你卻硬要表現得不那麽在意,別人看不出來,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周茳月十分不解地問,“為什麽啊小滿。”

随着她的話。

梁滿月眼神一點點暗淡下去。

就這麽沉默了好一會兒。

梁滿月聽見自己微乎其微的聲音漂浮在半空中,“可能覺得,這樣做會對不起曾經的自己。”

周茳月聽得似是而非,“你說什麽?”

梁滿月扯了下唇,輕吐一口氣,“沒什麽。”

……

兩人從店裏出來的時候,駱峥和李修延兩人已經靠在車上抽了大半根煙了。

見到梁滿月,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把煙掐掉。

李修延做這個動作不稀奇。

讓周茳月覺得稀奇的是駱峥。

平時那麽拽那麽随性不羁一酷哥,居然這麽麻利地為了某個姑娘掐煙。

周茳月繃着一臉笑,撞了梁滿月一下。

梁滿月沒好氣兒地白了她一眼,剛要說話,就聽見車那頭的駱峥叫她,“上車。”

雖然吃了烤肉。

但兩位男士都沒有喝酒。

周茳月跟李修延的車回去,梁滿月自然得跟着他走。

受了前幾分鐘的“談心”影響,她坐上副駕駛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冷淡。

大概也覺得兩個人這樣僵持下去會出問題,駱峥在車行駛到主路上的時候,稍稍降下兩邊的車窗,順着清涼的晚風,他微咳了下,嗓音沉沉地開口,“一直忘了問你,為什麽會對煙過敏。”

似乎沒想到駱峥會主動和她說話。

梁滿月偏過頭去。

男人單手搭着車窗,另一只手熟稔地操控着方向盤,刀刻般精致的側臉在夜色下的有種讓人抗拒不了的蠱惑。

梁滿月剛打算收回目光,駱峥就斜着眼看了過來,眼裏的情緒說不清楚是濃是淡。

她忽然發現。

自己從來都看不透駱峥。

也許正是因為這,她的潛意識才讓自己同樣不被他看透。

梁滿月錯開他的視線,看着車窗外茫茫閃爍的城市夜景,用很平靜的音調回應他,“江惺有哮喘,知道吧。”

駱峥目視前方,應了聲,“知道。”

梁滿月笑了下,“我比她好一些,我是變異性哮喘。”

“……”

駱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這個話題,剛好打破某種氣氛,梁滿月話多了起來,“平時控制好了沒什麽事,但是遇到刺激性的條件,就會幹咳,晚上的時候會更重一些,像煙味,對我來說是禁忌,其他的倒還好。”

聞言,駱峥下意識皺眉,“這個病能治好嗎?”

梁滿月搖頭,“暫時沒辦法,只能靠控制,如果不好好控制,有很大幾率會轉變為哮喘。”

說到這,梁滿月故作輕松地笑,“以前江惺讨厭我,就是因為她的病情比我嚴重,活得比我受罪。”

駱峥被她這個語氣惹笑,舔了下唇,“梁滿月,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語調給我解釋,得病是很值得開心的事嗎?”

梁滿月側頭,挑眉看他,“怎麽,裝不下去了,大尾巴露出來了?”

“……”

駱峥喉嚨悶出一聲低笑,“少貧。”

梁滿月哼了聲,看向車窗外。

駱峥被她這動靜勾得心癢,偏頭朝她看去。

沉默兩秒。

他收回視線,掰着指節,狀似不經地問,“對他還有感情麽。”

聽到這話。

梁滿月雙眸微睜,一幀一幀地回過頭,“什麽?”

這一次,駱峥沒有看她。

喉結滾出一道性感的弧線,他保持着固有的姿勢,嗓音發啞地重複,“我說,你對那個謝嘉楠,還有沒有感情。”

梁滿月:“……”

索性都問出口了。

駱峥沒再克制,偏頭沉着一張俊臉,深邃的目光帶着從未有過的沖動莽撞,在夜色下牢牢鎖住她:

“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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