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我有銷售提成了

路徐的小辦公室靜了好一會兒,李落雲難堪地別過臉,路徐嘴角動了兩下,茫然道:“你說什麽?”

“我知道這麽說這事挺草率的。”蘇折寒在那邊語氣挫敗:“你不用這會兒回答,我們另外聊。”

頓了頓,蘇折寒又道:“也別把我媽說的任何話放心上。”

“折寒......”李落雲咬牙切齒,整張臉緊繃。

“媽,撤了吧,別打擾路徐工作。”蘇折寒語氣雖然随意但話裏強勢,李落雲的面色在廠長藏不住的錯愕震撼裏一陣青一陣白,她沒再聽下去,拎着包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怎麽不說話?”片刻,蘇折寒疑惑地問。

“咳、小蘇,你母親走了。”廠長努力鎮定下來,又朝路徐舉了舉手機:“你和路徐還要說點什麽不?”

“不用了。”這回是路徐率先開口,他穩靜地朝廠長搖頭:“廠長,您挂了吧,麻煩了。”

廠長猶疑了下,那邊的蘇折寒先說了句“行”便率先把電話挂了。

“您還有事嗎?”路徐問廠長。

廠長嘴巴張了合合了張,但礙于自己的身份,還是沒法為了滿足好奇心而追問這其中的八卦,只得搖頭,打了兩聲哈哈也出了辦公室。

五分鐘後,路徐再次接到了蘇折寒打來的視頻通話,那邊蘇折寒已經起床,穿戴整齊:“因為這個事兒哭的,是嗎?”

路徐不說話,都被發現了只能默認。

蘇折寒剛剛單獨和母親通了話,大概能猜到她跟路徐說了些什麽,他盯着屏幕裏神情平然的路徐,心中悶疼:“生我的氣嗎?”

路徐搖搖頭,他知道蘇折寒母親說的每個字在他們的立場中都站得住腳。

他沒文化、賺不到什麽錢、家裏還有媽媽和弟弟要養,這樣的人別說是蘇折寒,任何正常家庭都不會願意接納。

他對這些差距清楚明了,但還是忍不住會傷心難過,他不生氣,只是無可避免地膽怯起來。

如果蘇折寒母親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讓自己對這段感情産生懷疑,那麽她似乎做到了。

“不說話想什麽呢?”蘇折寒問。

路徐看向蘇折寒,不想把注意力放在這件事上,他岔開話題:“你剛剛說的另外說是什麽事?”

剛剛蘇折寒提到結婚時路徐吓了一大跳,但他總覺得是蘇折寒口誤或者是沒表達清楚,在他的認知裏,兩個男人是沒辦法結婚的。

“就是結婚。”蘇折寒又說了這二字,擲地有聲裏是路徐不解地擰眉。

“路徐,等你20歲了,我帶你出國,我們登記結婚。”蘇折寒低聲溫柔道:“在國外...我們可以結婚的。”

“兩個男人?”路徐不知道是蘇折寒要跟他結婚這件事的沖擊大一些、還是兩個男人可以結婚這事的沖擊大一些。

“嗯。”蘇折寒朝路徐笑:“就是你現在還太小,沒到法定年齡。”

路徐專注地盯了蘇折寒一會兒才道:“法定年齡是多大?”

“20歲。”

還有一年。路徐在心裏嘟哝,他又看向蘇折寒,似是确認了這件事後便極順然地接受了:“真能結婚嗎?”

蘇折寒對路徐的反應欣喜又意外,他沉默兩秒:“等等。”

路徐歪頭。

“寶貝,剛剛是故意說給我媽聽的,我其實還沒求婚。”蘇折寒語氣有些急。

路徐眼尾緩緩耷拉下來:“那就...不結婚?”

“不是。”蘇折寒哭笑不得:“這事兒、我不想讓它這麽草率,你先別答應我。”

路徐咬了下嘴唇:“我沒答應。”

“嗯。”蘇折寒點頭,路徐實在是乖得可憐,讓原本是人生大事的結婚突然變得只要蘇折寒提、他就答應的輕易,蘇折寒實在是不想讓路徐便宜了自己。

蘇折寒不願讓自己和路徐接下來即将共同度過的一生潦草開場。

他要認認真真、竭盡全力讓路徐此生難忘。

“別亂想,我爸媽...他們太固執,你只相信我就好。”蘇折寒安慰路徐:“行嗎?答應我。”

路徐眼中不确定,但還是點了頭:“好。”

“他們萬一再來找你,轉頭就走,不用給我面子。”蘇折寒又道。

路徐被他弄笑:“但是也要尊重長輩。”

“嗯...那就打個招呼轉頭就走。”

“那我叫他們什麽?”路徐眼底漾開笑,心中陰霾漸漸掃空。

“叫蘇工和李教授。”蘇折寒看着路徐終于笑開松了口氣:“他們不理人就喊喂。”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默契而清緩地揭過這頁。

只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蘇折寒明顯發現路徐忙了起來,他懷疑過這小孩是不是又跑江南紅打工去了,但各方打探得知路徐并沒有去打其他臨工,只是一直在工廠上班。

十一月底工廠來了家新建立的電動車企業看廠房,這回路徐感覺到很有戲,那家工廠的領導看完廠房後沒有立刻離開,一直在和廠長讨價還價,廠長給思拓總部那邊也去了消息,那邊讓廠長先穩住電動車廠的領導,需要向上商讨決議。

廠長給電動車廠的領導訂了酒店,又定了飯店吃飯,吃飯的時候把廠裏的幾個左右手和路徐也帶上了。

一路上廠長一直在強調,酒場如戰場,把對方喝高興了、喝服了,這生意便也成得差不多了。

廠長還說總部那邊來了消息,廠子總價不能低于一千五百萬,如果這次能談下來,負責廠房售賣的同事都有功,集團會給每一位付出過的員工銷售提成。

路徐在抵達飯店時先跑去旁邊便利店裏買了點餅幹和牛奶硬吃了進去,然後去和廠長幾人彙合。

廠長一行人在包廂裏等了不到半小時,電動車廠的領導們也來了。

一開始大家只是寒暄、互相稱贊、互相試探,路徐除了對方領導提問廠房的信息時才開口回答,其餘時間都在眼色十足地給大家添水、轉菜。

等菜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便開始喝酒,對面領導帶的好幾個職員輪番上來和工廠領導喝酒,路徐安靜地觀察着這邊幾個領導的酒量和酒後的狀态,适時上去幫忙擋酒。

“這杯我來吧陳哥。”路徐擋在臉已經紅了一片的廠長面前,不卑不亢地接過對方手中的酒。

“喲,小帥哥來幫廠長喝啊,那這一杯可不夠!”這人起着哄,身後對方企業的人立馬一起起哄了:“兩杯兩杯。”

路徐笑着點點頭:“行,陳哥的酒,幾杯我都喝。”

說着,路徐主動拿了酒瓶,喝完一杯後立馬倒了下一杯,喝得幹幹淨淨,他不矯情也不局促,似是對這樣的酒局信手拈來:“接下來我們廠長的酒都是我喝了,各位大哥照顧一下弟弟呀~”

“喲,怎麽自己說自己是弟弟呢!”

“哈哈哈哈,照顧照顧,來,讓服務員上紅的!”

......

對方也樂得看路徐這樣年輕漂亮的小帥哥喝酒,很快幾乎所有的酒都朝着他一個人去了。

在路徐連續應付了十幾杯酒後工廠有個領導看不下去了,他起身按住路徐的手腕,朝對面幾人道:“我們的員工這麽有誠意,各位領導,要不咱今天就把訂金合同簽了?”

這領導話音剛落,對面那幾人便笑起來:“害,張總急什麽,今天咱就是圖個開心,合同嘛!什麽時候簽不是簽,再說我們可對小路的介紹滿意得很,怎麽可能不簽。”

“領導們,是不是還有什麽顧慮啊?”廠長開口,笑眯眯地問。

那邊人一聽這廠長問得直白,便也不迂回,借着酒勁兒拍了下桌子:“廠長啊,不是我說,你們這廠年頭太久,不值一千八!”

“那丁總,您說個價,看看我們能不能接受。”廠長繼續道。

那丁總咳嗽一聲:“一千二!”

“丁總是不是喝太多啦?一千二,我們這廠房六七百畝呢!”有人道。

“喝多什麽喝多?我們買的是廠房,又不是你們的地。”那邊也不客氣:“看小路喝酒喝得挺有誠意的,但你們這價,還真不夠誠意。”

路徐笑了下,悶聲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謝謝丁總誇獎,我再敬您一杯,咱再談談?”

“哈哈哈哈,談!”那丁總大手一揮,對路徐的上道很是受用。

這天兩方人一直喝到0點之後,只要場面一僵、氛圍一冷,路徐便上前敬酒活躍氣氛,一直纏着對方擡高報價、把工廠的優點如數家珍地反複列舉。

路徐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廠長讓他從包裏找簽字筆的時候他雙目渙散,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後來還是個女領導找了支筆給對方的領導,在這天淩晨,簽下了一千六百萬的合同。

路徐在這裏面職位最低、年紀最小,他強撐着把每一位領導送上車,等最後一位領導離開,他搖搖晃晃走向飯店的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吐了個天昏地暗。

有個女服務員早早發現路徐狀态不對,一直跟着,等他吐完後便給了他水和毛巾,路徐雙臉通紅地看着有些擔憂的服務員:“這是藍廁所,你是女森。”

“這是女廁所。”女服務員無語道:“你還好吧?我給你叫個車?”

“把我的sou機給偶。”路徐坐在地上仰着頭,話含含糊糊的都說不清楚。

“我怎麽知道你手機在哪兒?”女服務員皺眉,見路徐似乎站起來準備去找連忙把他按住:“你就在這兒坐着吧,我去給你找。”

“三克油。”路徐飙了句英文。

女服務員轉身走出去,兩分鐘後手裏拿着兩個手機回來:“這倆哪個是你的?”

路徐睜大眼睛分辨了下,然後指了指她的左手。

“喏。”女服務員遞出左手的手機。

“介個不似。”路徐道。

女服務員:......

路徐朝她笑了一下:“給偶,右邊的。”

服務員把手機給了路徐後便出了門,還貼心地幫他把女廁所的門帶上。

0點35分。

“柏林是...減去,6,還是7?柏林是,6點35分?”路徐自言自語地念叨:“蘇折寒,還沒有睡。”

下一秒,路徐靠在馬桶邊,給蘇折寒打了視頻。

蘇折寒很快接了,他正好剛到家,晚上同學約他去踢球,他回來換衣服。

只是看到屏幕裏滿臉熏紅、眼神渙散抱着馬桶的人時立馬停住了動作,神色緊張:“你現在在哪兒?”

路徐朝對面的蘇折寒很用力地笑了一下:“大、酒、店!”

“哪個酒店?在北海嗎?你一個人?”蘇折寒想立刻給桃子或者王朋易打個電話先把人接回去再問其他的事。

“蘇折寒...”路徐湊近屏幕,整個手機裏只有他模糊的鳳眼。

“我在,你告訴我,在哪個酒店。”蘇折寒語氣帶着輕哄:“難受嗎?周圍有沒有服務員?”

“你哪一天、嗝、肥來?”路徐就是不回答蘇折寒,一邊口齒不清地問問題、一邊打着酒嗝。

“12月19號。”蘇折寒語氣愈發凝重緊迫:“路徐,聽我說,先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兒?”

“從柏林、到寧江,似不似?”路徐往後退了下,他背靠在廁所隔板上,把手機支在馬桶蓋上,蘇折寒一下子看清了他的全貌。

路徐今天穿着正式的白襯衫,但上面沾着酒漬,頭發雖然亂了,但看樣子是捯饬過的,這頓飯大約是工廠的應酬。

“應天酒店?”蘇折寒在腦子裏搜索北海的幾家适合企業應酬的大酒店。

“嘿嘿~”路徐笑得明亮:“12月19日,從柏林、到寧江。”

“蘇折寒。”路徐又湊近,聲音驟然小了許多,像是在說悄悄話:“偶可以...給你付粗了,銷售提成、嗝、廠長說...有六萬塊,我給你買機票,好不好呀?”

“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嗷~”路徐喜滋滋又小心翼翼地說,然後他又退後,想看到屏幕裏蘇折寒高興的樣子。

但蘇折寒只是神情倏地僵住,緊接着,雙眸驟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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