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江榴幾乎撞進他懷中

男人身材挺拔, 哪怕只是随意穿着短袖T恤,背影也顯得好看。

這個時候,周亦已經笑問道:“國慶長假, 我們要不要出去玩?”

江榴怔了一下, 才回過神來:“去哪兒玩?”

周亦想了想,“去……游樂園?還是去溜冰?”

江榴沒有說話。

剛才周泊辰那一瞥, 不知為何,心神忽然就有些亂。

這時, 她忽然聽見屋子裏江母喊道:“江茜,去倒垃圾!”

江茜在書房裏不耐煩地回道:“我在忙!”

周亦又道:“要不, 我們去滑滑板,我剛買了新的滑板, 教你滑……”

那一刻, 江榴也不知自己怎麽了。

她怔怔的,腦海中只是想着方才周泊辰的那一眼,只是想着, 他好像還沒走,沒有聽見電梯到的聲音。

不等周亦再說話,江榴不受控制地開了口:“我先下樓倒個垃圾, 待會兒再跟你說。”頓了頓,輕聲道:“謝謝你的禮物。”

周亦愣了一下, “哦……好。”

江榴轉身回屋。

她跑進廚房,紮好垃圾袋,拎着垃圾袋出來的時候, 周亦已經回家去了。

姑娘微微咬着唇,胡亂趿上鞋子,随手關上門, 就往電梯間跑去。

電梯“叮”的一聲響。

江榴正好到了電梯間。

周泊辰進電梯的身影一頓。

男人淡淡看她一眼,沒有說話,進電梯以後,按着開門鍵。

江榴進了電梯。

電梯的空間狹小,兩人都沒有說話,便顯得格外寂靜。

江榴垂着頭,拎着垃圾袋。

似乎現在才漸漸有些清醒過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為什麽要突然跑出來。

就為了倒個垃圾?

還是,為了和他多待一會兒。

這個時候,周泊辰開了口。

他的聲音淡淡的,“國慶出去玩?”

江榴擡起頭。

她猶豫片刻,“還沒想好。”

周泊辰沒有說話,看着她半晌。

電梯的數字一個一個往下掉。

江榴問道:“你……國慶出來玩嗎?”

不等周泊辰說話,她便已開了口,像是怕被打斷似的,說得格外快:“你上大學以後很少回來,其實S市變化也挺大的,開了一些新的購物中心、電影院,還有溜冰場……”頓了頓,聲音卻低了低,“有很多地方,你都沒去過。”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層。

江榴沒有聽見周泊辰的回答。

下一刻,男人的手已經伸過來,拎過她手裏的垃圾袋,“走了。”

手短暫地碰到,又分開。

江榴跟着他走出電梯。

分類的垃圾桶設置在小區的一個地方。

扔完垃圾以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夜晚的小區有小孩子的笑聲,也有十月微涼的微風拂過,帶來陣陣的花香。

江榴慢慢地走在周泊辰身邊,不知為何,那一刻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一對散步的情侶。

周泊辰突然停下腳步,“去哪兒?”

江榴一怔。

姑娘擡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霧蒙蒙地望着他。

周泊辰淡淡地望着她,“不是問我國慶出不出去嗎?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江榴沒有說話。

她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小區花園的燈光不算明亮,有些朦胧,照得眼前男人面龐輪廓不太分明,他的眉目似乎也隐在那片黑暗中,漆黑眼眸情緒難辨。似寡淡,又似深沉。

許久寂靜,江榴抿抿唇,認真道:“我知道一個新開的印象城,那裏有很多好玩的。你走的那年還在建,現在已經開業一年半了,有溜冰場、印象畫廊……”

周泊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着她。

也許剛剛洗過頭,江榴柔軟的頭發披在肩頭,簡單的短袖家居服,上面還印着小熊,鎖骨好看,脖頸露出來,下面一雙腿筆直而白皙,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比他離開S市那年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眉目愈發清秀幹淨。

此時此刻,她仰頭望着他,目光裏,像是有期待。

那一剎,像是錯覺。

轉眼又想起方才家門口,她和周亦在一起說話的情景。

四下裏安靜半晌,周泊辰淡淡道:“我不會溜冰,也不會滑滑板。”

江榴一愣。

周泊辰直起身子,唇角微微一扯,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我随口說說的,國慶和你同學出去玩吧。”

江榴沒有說話。

她跟在周泊辰身後,回到了樓下。

兩人進了電梯,再沒有說什麽。

回到家門口,江榴才發現自己沒帶鑰匙。

她按了門鈴,過了一會兒,江茜來開門,她看到江榴,愣了好一會兒,“你去哪兒了?”

江榴低頭道:“倒垃圾。”

江茜:“……你什麽時候會下樓倒垃圾了?”

旁邊拿鑰匙開門的周泊辰的手頓了頓。

男人目光沉默地看過來。

江榴沒有感覺。

姑娘只是低垂着頭,把鞋子脫了,關了門,進房間去了。

回到房間,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好震了起來。

江榴拿起來,看見是司澄的電話。

接起來,那邊傳來女孩子歡快的聲音:“榴榴,我剛回到家,國慶出來玩啊!”

江榴在床邊坐下來,抿抿唇,輕輕道:“好啊,去哪兒玩?”

司澄在那邊想了想,“去印象城好不好?我看最近好像有一部新上的電影,那邊還有溜冰場……”

不知為何,江榴想到了剛剛約她的周亦。

她握着電話,猶豫片刻,問司澄:“周亦也約我出去,我們三個人要不要一起去玩?”

司澄愣了一下,“好啊。”頓了頓,忽然賊兮兮地在電話那邊笑,“诶,周亦約你出去,又沒約我,我可不想做你們的電燈泡。”

江榴微微一怔。

半晌,姑娘低下頭去,“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你不要胡思亂想。”

司澄道:“我才沒有胡思亂想。”頓了頓,“你不喜歡周亦嗎?周亦挺好的,也玩得來,雖然成績沒那麽好,但他在我們班,在我們那個年級,人氣都很高的,很多女生都喜歡他。”

江榴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低着頭,手指在床邊畫圈,反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喜歡周亦?”

司澄哼了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時我有喜歡的人了啊……”

江榴抿抿唇,輕輕道:“我也是。”

司澄在電話那邊愣住。

江榴望着窗外的深秋幽藍的夜空,還有那一彎斜斜的月亮,聲音像是喃喃一樣,“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時候,滿心滿眼,都只有一個人。

這世上的其他人,都再入不了她的心。

可是,那個人,對她,永遠是若即若離的冷漠,亦或是若即若離的溫柔。

·

那天晚上,江榴就發微信問周亦,願不願意和司澄一起出去玩。

周亦很快答應了,反正也是同班同學,彼此都很熟悉。

三人約好十月三號去印象城玩。

他們一起看了一場電影,看完以後去吃飯,又去印象城裏的動物主題公園裏逛了一圈,等到玩完以後,已經快晚上六點了。

司澄很興奮,跟周亦走在一起,熱切地讨論剛才的動物主題公園。

周亦也笑着聽,手插在兜裏,和她一起讨論。

江榴一個人落在後面,看着他們的背影。

不知為何,像是看到了周泊辰和岑曉當初并肩而行的背影。

明媚的人,無論在哪裏,都是很可愛,很讨人喜歡的。

可是她偏偏不是那樣的人。

三人在必勝客吃過晚飯,周亦搜了一下手機,提議去這附近新開的KTV唱歌。

司澄玩嗨了,立刻舉雙手雙腳贊同,“去!好久沒有唱過了!畢業晚會的時候沒能唱成,今天姐姐一定要一展歌喉!”

周亦笑,“我怎麽記得你好像五音不全?”

司澄拍他一巴掌,“給我閉嘴。”

他們都說去,江榴也跟着去了。

那家KTV确實是半個月前新開的,還有八八折優惠。

周亦要了一個包間。

到了KTV包間,和想象中一樣暗的燈光,有些迷離的色彩,桌上擺了一些水果,周亦叫了啤酒,司澄就去點歌。

點好歌,司澄拿着麥坐回到江榴身邊,拉着她的手,“這首歌,我一定唱得好。”

她點的是楊千嬅的《少女的祈禱》。

這是一首粵語歌。

江榴沒有想到司澄會唱粵語歌。

周亦坐在那邊的沙發上,也很認真地聽着。

司澄握着麥,聲音很幹淨,粵語發音格外标準。

“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

再擠逼都不放開,

祈求在路上沒任何的阻礙,

令愉快旅程變悲哀。

……

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

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從來未順利遇上好景降臨,

如何能重拾信心。

……”

漸漸的,江榴看見,司澄的眼底帶了淚。

但那個女孩子倔強地唱完,在周亦由衷贊嘆的掌聲下,笑了起來,喝了一大杯啤酒,仿佛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

喝完啤酒,司澄拉着江榴的手,問道:“我唱得好不好?”

江榴點點頭,輕輕抿唇道:“很好聽。”

司澄頭靠在她肩頭,笑了,“這是許湛宇最喜歡的歌。”

他說他喜歡的楊千嬅,喜歡粵語歌。

她就為了他去學,為了他,只要閑下來,就拿着粵語的音譯一點點跟着唱,每個夜晚,都聽着這首歌入睡。

直到連做夢都能哼出來。

可是到頭來,這首歌,是那個陽光愛笑的大男孩,和他的青梅竹馬,分隔兩地時,互訴衷腸的一首歌。

想及此,司澄眼眶有些紅。

她鼻子一酸,有些忍不住,差點要哭出來。

司澄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間。”說完,很快地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榴有些擔心,對周亦道:“我陪她去一下。”

周亦比了個“OK”的手勢,自己點了幾首歌。

走廊上很吵鬧,有其他包間傳來的鬼哭狼嚎的聲音。

江榴往洗手間去的路上,經過一個包間,聽見裏面傳來一個聲音,大聲興奮地喊道:

“辰哥!這次你可不能逃了!唱一首!”

聽見這一聲“辰哥”,江榴微微一怔。

不自覺地在門口站定了。

姑娘還站在門口發怔的時候,包間的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林少揚喝得半醉,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看見江榴,林少揚一時還沒認出來。

而江榴,在包間的門慢慢合上的瞬間,看見了周泊辰。

男人坐在沙發中央,指間夾着煙,猩紅的一抹火光格外耀眼,清冷寡淡的眉目輪廓隐沒在迷離閃爍的光線中。

包間的門在她面前合上。

林少揚遲鈍的腦回路終于轉過來了,驚喜道:“十六妹妹!”

江榴也回過神來。

她抿抿唇,喚道:“少揚哥哥,你怎麽在這兒?”

林少揚哈哈一笑,“你泊辰哥哥難得國慶回家,當然是出來聚會了,都是當年的同班同學,好幾年沒見了。”頓了頓,“哦對了,其實主要是這次,有你泊辰哥哥一個特別鐵的哥們兒也來聚會,所以他才願意出來。”

不等江榴說話,林少揚便湊了過來,神秘地跟她說:“他那個哥們兒,叫馮騰,不知道你認不認得,當初不是要跟你泊辰哥哥一起報考空軍飛行員的,但是你泊辰哥哥後來放棄沒去,馮騰去了,兩個人也三年沒見面了。”微微一頓,自顧自地感嘆一句,“空軍飛行員,聽起來還是蠻帥氣的。”

說完,林少揚“哎”了一聲,“十六妹妹,你也跟同學出來玩?”

江榴點了點頭。她忽然想起自己要去找司澄,便抿抿唇,跟林少揚說:“我朋友在等我,少揚哥哥,我先去找她了。”

林少揚連忙道:“那你去吧。”

江榴轉身走了。

林少揚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忘了自己出來是想要去洗手間,轉身就推開門回了包間。

那邊已經放棄了慫恿周泊辰唱歌,換成了另外一個男生在唱歌。

林少揚二話不說坐到周泊辰身邊,“辰哥,你猜我剛剛看到誰了?”

周泊辰還沒有說話,林少揚便大聲道:

“我看到十六妹妹了!”

周泊辰拿着煙的手一頓。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緩緩掐滅手中的煙,微微垂着眼,眉目清冷寡淡。他拿出手機,按亮屏幕,點開微信,給周亦發了一個微信。

“你帶江榴來KTV了?”

周亦那邊回得很快,“哥,你怎麽知道?”

周泊辰問道:“哪個包間。”

周亦大概是不敢不說,只好報了個房間號。

林少揚繼續在旁邊半醉半醒道:“她和她朋友一起來玩呢。”

話沒說完,周泊辰已經站了起來。

林少揚一愣,“辰哥,你去哪兒?”

周泊辰沒有回答,推門走出了包間。

江榴到洗手間的時候,司澄已經洗了臉,眼眶也不太紅了,看上去好了許多。

司澄看到江榴,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我真沒用,老是忘不了他。”

江榴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抱住了司澄。

這一抱,司澄又要哭出來了。

女孩子強忍着鼻子的酸意,抽抽噎噎着道:“老娘要忘掉他!誰還沒失過戀了!”

在洗手間裏待了半晌,司澄終于調整好了心情。

江榴和她一起走出來,往包間走回去。

可是在包間門口,卻遇到了那個意想不到的人。

江榴微微一怔,看着周泊辰。

男人倚在包間門邊,微微垂着眼,看着她。他身影挺拔高大,眉目輪廓分明,不笑的時候又冷淡極了,一時不太像個好人。

司澄以為是誰,有點害怕,扯了扯她袖子,“榴榴……”

江榴抿抿唇,低聲道:“沒事,是我哥哥。”頓了頓,她對司澄道:“你先進去吧,我一會兒就來。”

司澄疑惑地看了周泊辰一眼,又看了看江榴,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門外,周泊辰看着江榴。

江榴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方才聽見周泊辰的聲音,淡淡的,“長大了?”

江榴一怔。

周泊辰看着她,唇角微微一扯,“敢來這種地方了。”

小時候,那個經過KTV都會扯着他快點離開的小姑娘,現在都敢跟朋友來KTV玩了。

江榴抿抿唇,“我和同學一起。”

周泊辰沒有說話。

江榴站在他面前。

姑娘也不吭聲,只是垂着頭站在,一襲淡藍色的裙子,及肩的頭發落在肩頭,迷離的燈光照着她的影子,都有幾分朦胧。

半晌,周泊辰問道:“幾點回?”

江榴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對面包間的門突然打開,歪歪斜斜倒出來一個喝醉的人,踉踉跄跄往這邊跌來,說時遲那時快,周泊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帶。

江榴幾乎撞進他懷中。

剎那拉進的距離,令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撞得耳膜生疼。

她的鼻尖貼着他的衣服,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煙草味。

那味道太過陌生,不算難聞,卻帶着男人成熟又淩冽的氣息。

對面包間很快有人跟着出來,扶住那個喝醉的人,扶着他踉踉跄跄往洗手間方向去了。

這邊一時寂靜下來。

周泊辰松了手。

江榴退後一步。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KTV的走廊上沒有其他人,燈光迷離缭亂,總像是帶了些暧昧的氣息。

江榴垂着頭,許久,都聽不見任何聲音。

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周泊辰看着她,半晌,重複問了一遍,“幾點回?”

江榴低低道:“不知道,要問同學。”

周泊辰沒有說話,看了一眼手機,現在快八點。随後淡淡道:“八點半結束,不能再晚。”

江榴低着頭。

姑娘白皙的耳郭微微泛紅,那顏色,像是抹上了殷紅的琥珀。

周泊辰的目光定在她的耳郭上,良久,道:“回去吧。”頓了頓,“八點半,我送你回家。”

江榴低低“嗯”了一聲,經過他身邊,推開包間的門,進去了。

周泊辰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包間的門合上。

男人久久地倚在門邊。

他想起方才,無意拉她手腕的那一刻,忽然靠近的氣息。

有些柔軟的,還有淡淡香味。

那是幾乎要将她拉進懷中的距離。

和上次她在新生聚餐上喝醉,騎摩托送她回宿舍不一樣,這一次,不知為何,帶了些不太一樣的感覺。

周泊辰眼神微暗。

良久,他慢慢仰起頭,靠着門,閉上眼。

心底似有微瀾。

如平靜的湖面,一圈圈漾開去。

想起方才她泛紅的耳郭,還有她不敢與他對視的垂首。

像是錯覺,卻是真實。

長久的寂靜,周泊辰的唇角卻扯了扯。

只是因為,長大了,不習慣跟他這樣近距離了吧。

畢竟,他也是個男人。

也許對她而言,兩三年沒見,他早已成了要保持距離的男人了。

……

不知過了多久,周泊辰慢慢睜開眼。

他眉目依舊清冷寡淡,直起身子,準備回自己的包間,也沒注意身邊的人影。

然而,就在他背過身的那一刻,突然聽得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響起:

“周泊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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