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籃球格鬥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上面有命令,下面就得執行。

莫蘇迫于無奈,只得犧牲了“寶貴的”練級時間,出來參加第一場正式比賽前的唯一一場賽前訓練。

因為是比賽前學校特意撥給各個學院的練習時間,今天輪到莫蘇他們系,于是整個籃球場上就都是計算機系的學生,以球場為限,男生占了一個,女生占了一個。

莫蘇就是跟着來混時間的,幹脆拉了謝子仿就站在兩個球場中間靠牆的地方,兩邊看看,兩邊都不參與。

男生那邊,主要的任務是摸摸大一新生們的實力,以确定到時候誰能上場,誰可以在底下呆着當替補。

而女生那邊,就顯然沒有男生那邊的嚴肅氣氛,可能也是因為沒有三連冠卻突然失了主力隊員的壓力,所以基本上來講,與其說是賽前練習,倒不如說更像是玩鬧。

不過女生們的人數雖相較男生來得要少,可熱情卻明顯比男生這邊趕鴨子上架被硬逼來的要高。而且因為今天的主要任務是看大一的水平,所以很多大二大三的學哥雖然來了,可不是學生會的,也沒有什麽事情好幹,就都跑到女生一邊,以指導為名,行泡妹妹之實。

可并沒能悠閑上多久,張衛明就逮過來了,“我說你倆啊,就算是來充人頭湊人數的,好歹也裝裝樣子好不好?別站在中間,要麽去那邊練投球,要麽去那邊打比賽。”

他兩邊指了一下。

莫蘇看過去,一邊的球場上以籃球架為中心,又被分成兩邊,一邊是一群跟他一樣混時間但比他會裝樣子的家夥,拿了一堆球也不管瞄準沒瞄準,擡手就往筐裏投。

另一邊認真得多,幾個大一的學生被分成了兩隊,就在一個籃球架下打小比賽,學生會的幾個在旁邊看着,不分輸贏,只看各人的水平。

莫蘇想了想,把謝子仿往投球那一邊的籃球架下拉。

“走,哥帶你投球去。”

到了那邊,反正一地球,也不用搶位子,撿了球随便站個位置就往筐裏扔,打發時間裝樣子而已,不用太認真。

曹清輝也在這邊,看見倆人,招手,“喲,終于舍得過來啦?”

莫蘇湊過去,“你怎麽在這兒呆着啊,怎麽不到那邊去?”他指了指正在表現實力希望正式比賽上得以登場的那些人。

曹清輝跟他們不同,他雖然也愛玩游戲,但該做的事情從來一件也沒落下,尤其是這種能跟學生會沾邊的事情,曹清輝更是熱衷積極。

他笑,“我也想過去啊,無奈實在打得太濫,所以還是适度地表現一下積極性就可以了,不用自取其辱。”

莫蘇像是抓住他小辮子了似的嘿嘿笑,“你也有不行的時候?看不出來啊!”

曹清輝認命地嘆氣,“哥也是人啊……”

兩個人說話間,謝子仿正在一邊自己投籃,可連續投了幾次,都是砰的一聲砸在籃筐上,然後彈出來。

莫蘇聽了兩聲,再聽不下去。

他走到謝子仿身側,指正他,“你不用用那麽大力吧,你只是要把球投進去,又不是要把籃筐砸碎。看過灌籃高手沒?”他一手扶住謝子仿的胳膊擡高,“來,腰繃直,胳膊往上擡。”

莫蘇手扶着謝子仿的胳膊往上擡,眼睛卻瞄着他腳下,用自己的腳把他的兩腳距離打開,再一擡頭,正好迎上謝子仿轉過來的臉。

謝子仿問:“這樣?”

莫蘇卻猛地異樣了一下,謝子仿比他高上小半頭,可他直立着,謝子仿兩腳差開地站着。謝子仿回頭的時候,莫蘇正靠得他極近,謝子仿的短發順着他的臉側滑過去,随即兩人便鼻尖對上了鼻尖,距離近得莫蘇都能看見謝子仿臉上的毛細孔了。

莫蘇一呆,也顧不上答話,只想着退後,結果絆了一下,踉跄一步差點沒有跌倒。

謝子仿眼明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将他扶穩。

莫蘇卻只是看看周圍。

還好,還好,大家都在或說話,或自己玩自己的,沒有人注意他們這裏。

就連曹清輝都因為剛剛莫蘇的那句“你也有不行的時候”而惹得有人過來跟他瞎侃什麽“‘不行’可是病,得治”之類的,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而沒有發現到他們這邊的異樣。

莫蘇盡力不着痕跡地掙脫開謝子仿,假裝淡定,“行了,你自己玩吧,哥要去那邊玩會兒。”

說完,他也不等謝子仿反應,一扭頭,就沖向了女生那邊的球場。

莫蘇并不遲鈍,他知道自己的異樣意味着什麽,可他很客觀地判定,自己之所以會産生這樣的異樣,那純粹是因為宅太久了,所以對與謝子仿之間的暧昧玩笑入戲太深。

莫蘇決定自我調節調節,他調節的方法也很簡單明确,那就是往女生堆裏混。

他過去的時候女生那邊正在商量也打一場小比賽,不過是一大幫的女生對幾個二三年級的學長。

學長這邊人相比一下就太少,看見莫蘇過來,正好很高興地拉他入隊。

兩邊分了球筐,球在女生手裏拿着,也沒什麽比賽規則,甚至連三分球都不設,不管在哪投的,進去就兩分。

莫蘇找了個位置站定的時候,身邊有女生跟他說話。

“真沒想到你也有不在寝室玩游戲,而出來運動的時候。”

“嗯?”莫蘇扭頭看了一眼,一時還沒認出來,又想一下,才想起這女生就是曾經對他表白,并直接導致了他攬着謝子仿喊“基友”的那個張菱。莫蘇有點尴尬,“啊,你也在啊。”

張菱笑了一下,卻一點不見高興的樣子,“你剛才都在那站半天了,也沒看見我啊?”

莫蘇更尴尬了,“那什麽……我就看你們打球了,沒注意都有誰……”

張菱哼了哼,沒說話。

這時候球已經飛過來,一群人呼啦啦地都去搶球,張菱和莫蘇也就不好再站在一邊幹說話,因此倒正好解了莫蘇的尴尬。

莫蘇也追着球跑過去,一開始還很積極,雖然不好跟女生太認真地搶球,但偶爾能攔截到一兩個傳球,運出去,也還是很能打發時間的。

可沒過一會兒,莫蘇就發現了女生們的厲害,她們那純粹是無規則的籃球格鬥,拽、絆、抱、撓,各種連格鬥都可能不讓用的招式她們全用上了,就差沒沖上去咬人,為了一顆籃球,平日裏嬌弱溫柔的女孩子們此刻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莫蘇只不過是上去攔了兩個傳球,就被轉過頭來搶球的女生在手背上撓出兩道血痕,而且兵荒馬亂中,還根本就不知道是誰撓的,反正就是等球沒了的時候,就覺得手背一陣刺疼,低頭一看,得,正好目睹了皮膚從只是劃痕到綻開成為血痕的整個過程。

莫蘇放眼掃了一圈,雖然女生們此刻已經個個如狼似虎,可那些學長們照樣陪打得不亦樂乎。

莫蘇默默地退到一旁,他無法理解學長們的樂趣所在。所以也許,他天生就不适合跟女生一起。

見他往外退,張菱跟過來,“怎麽不玩了?”

莫蘇把手背舉過去,可憐兮兮地道:“我覺得我不适合籃球這種野蠻的運動。”

張菱看了一眼,把自己也已經不知被誰抓得通紅的手腕遞給莫蘇看,然後嗤笑,“真沒用,破個皮就不玩了。”

可這樣一句取笑的話才說完,她又立刻拽了拽莫蘇的衣服袖子,“跟我過來吧,我書包裏有創可貼,給你貼上。”

“行。”莫蘇跟過去,“你還早預料到會有血案發生啊?”

張菱聳肩,“女生打球就是這樣的啊,其實很多人都不會玩的,一年到頭可能也就打這麽一兩次,當然是本能的就把所有能阻止對方的手段都使出來的,也不是有心的。只不過是不像你們男生那麽老打,知道什麽時候該幹什麽而已。”

她說完,頓了頓,瞄着莫蘇嘲笑,“不過我估計像你這樣天天宅寝室裏不出來的,打得也挺濫吧。”

莫蘇嘿嘿地應付笑了兩聲,他發現張菱的興趣似乎是噎他,就喜歡看他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走到邊上,張菱在一堆擱在地上的書包裏找出自己的,翻出創可貼。

莫蘇伸手要拿,張菱卻避開,拽了莫蘇的袖子把他受傷的手拉過來,撕開創可貼,小心翼翼地給他貼上。

“我上次說沒放棄你,你還記得嗎?”

“啊?”莫蘇沒想到她會突然重提這茬,反應了一下,才道:“嗯,記得。”

張菱擡眼看他,她比他矮上大半頭,眼睛擡起來時睫毛一顫一顫,瞳孔黑得沒有一絲雜色。

莫蘇看着張菱,很客觀地想,她确實很漂亮,可不知為何,看着她就如同看着一件精美的雕塑,明明知道很漂亮,可就是沒有心悸般的特別感覺。

莫蘇擡眼,越過張菱的頭頂看過去,遠遠的,謝子仿不知何時已被拉到了學生會成員所站的那一邊籃球架下,被張衛明搭着肩站着。他一手抱着球卡在腰側,站姿很随便,眼睛也不知道在往哪看,像是在出神,樣子有點呆,但又很帥。

莫蘇遠遠地瞄了半晌,很欣慰地覺得,其實好像這麽離遠看謝子仿,他同樣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莫蘇于是瞬間放心了,他很肯定地想,果然,他對謝子仿的異樣感覺,只是因為兩人靠得太近了而已。

他還是很正常的年輕人,雖然宅,雖然不喜歡女生,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嘛。

高興了的莫蘇把視線收回來,沖着張菱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可張菱卻是自從剛剛就順着莫蘇的視線看了過去,此刻見莫蘇笑得如同一朵開過頭了的花,不由皺起眉頭,“謝子仿有什麽魔力嗎?能讓你看他一眼就這麽高興?”

“……不是……”雖然從某個角度來講,張菱的話是沒錯,但被她這樣一說出來,好像就拐進了一個奇怪的方向了。

張菱哼了一聲,“他有什麽好?整天木着一張臉,雖然長得帥,可一天到晚都像在發呆,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莫蘇對這話很不能贊同,謝子仿雖然看起來的确很像是整天都在發呆,但……每個人都有發呆的自由嘛,不能因為這樣就指責人家不是!

他撓撓頭,“那我又有什麽好的?我也就一張臉,除了玩游戲,我什麽都不行。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張菱被噎了一下,張張口,又把原先想說的話吞回去,最後只是嗆聲道:“你還知道自己什麽也不行啊。不過,我就是喜歡你什麽都不行,怎麽樣?”

莫蘇很無語,擡杠擡到這份上,那真是沒什麽說的了。

不過其實張菱也很無語,生平頭一次這麽死乞白賴地追個男生,竟然還被人家問: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張菱覺得自己挺失敗,當然首先喜歡上莫蘇這個開頭就很失敗,她知道,莫蘇根本就不是個适合交往的人,他有的時候太敏感,有的時候又大大咧咧地過了頭。一般人都找不到中間的那個平衡點。

可張菱忘不掉,軍訓最後的檢閱演習時,他們在那一年裏最熱的時候在塑膠的操場上整整排隊站了兩個小時,什麽也不做,就等着軍訓教官們商量好行進的順序和路線。

那天她站在最外的一排,正是陽光照射的地方,兩個小時的炙烤讓她眼淚都忍不住流出來。

可就是那麽突然地,站在她前面的那個瘦巴巴的男生突然脫了隊,站到她側前方,幫她擋掉正照過來的熾熱陽光。

那個背影,張菱在那之前看了兩個小時,毫無感覺。在那之後,她又看了一個小時,再忘不掉。

她以為那之後那男生會來找她搭讪,所以每次與他擦身而過都要小心翼翼地注意他每一個舉動,生怕自己錯過了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以致讓他搭讪不成。

可過了很久,張菱才發現,原來,其實那個男生根本從來都沒記住過她。

可她,很想讓他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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