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不是誰的東西,你都能搶……

宋大小姐是老主顧了, 向來是有好的先挑,可今日這位姑娘看着也不像是好招惹的,做生意嘛, 還是生氣才能生財。

掌櫃邊吩咐店小二去拿店裏新上的新款首飾,邊對宋望月道:“宋姑娘, 這些都是前兩個月的款式了, 昨兒又來了些新品, 我讓人拿來給您瞧瞧?”

宋望月态度很堅決:“我就看上了這兩樣,掌櫃您開個價吧。”

這......掌櫃面色有些尴尬,看了眼不動如風的謝如琢, 略微等了幾秒,見對方沒有相讓的意思,只得硬着頭皮解釋道:“這兩樣首飾是這位姑娘先看中的,倒不是價格的問題,您看......”

楚其看了一眼作壁上觀、似笑非笑的謝如琢,皺了皺眉,扯了一下宋望月的袖子,勸道:“你若喜歡,我們去別家尋一樣的便是。”

宋望月搖了搖頭, 有些嗔怒的對楚其道:“你到底幫誰呀。女兒家對首飾的執着你不懂,看上了便是看上了, 若是今日不買回去,我便會整日的惦記着, 茶飯不思。”

楚其是不太懂女兒家的心思, 但自小到大他送給她的禮物也不少,每次都期盼着她驚喜的收下,卻好像總也送不到她的心坎上一樣。

今日難得她這般懇求于他, 這些首飾她又這般喜歡,楚其很難不去滿足她的願望。

他看向謝如琢,誠心誠意道:“謝姑娘,能不能行個方便?”

這說話的口吻比之以往,簡直天差地別,謝如琢以為天上下紅雨了。

她垂手看了下手邊那兩樣飾品,其實也沒有多好看吧,而且這些寶石都這麽大顆,金飾的做工也不是那等十分精致的,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合上了宋望月的眼緣,非要跟她搶。

但是吧,今天即使是下刀子也不行。

謝如琢把玩了兩下,寶石觸手溫涼,如她淡定的語氣一般:“不能。讨姑娘家歡心可不是這樣讨的,明知對方是在無理取鬧,還非要助纣為虐,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趕緊拉着她走人,否則不止她的臉面無全,而你——”

她略帶同情的看向楚其,接着道:“等到事情過後,不僅不會得到她的一分好,反而在她心裏會覺得你裏外不是人。宋姑娘,我說得可對?”

宋望月早已領教過謝如琢的嘴皮子厲害,輕易不會跟她對上的,只管對着這鋪子的掌櫃施壓。

“掌櫃的,自打你這家鋪子開在充州城裏起,我們宋家便一直照顧着你的生意,以往出現這種情況我便也給了你面子,可這次的首飾我實在是喜歡,喜歡到絕對不能拱手相讓于別人,買賣講究個貨銀兩訖,既然還沒給銀子,最後賣給誰,還是得給你掌櫃的說了算。”

這話說得倒也不是全無道理,謝如琢即便不喜歡她,也不得不承認宋望月的心思還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缜密。

眼見着因為兩樣首飾僵持住了,掌櫃急得是直冒汗,早知道今日開門的時候,看看黃歷了。

宋望月用勢在必得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謝如琢,面上雖是一派秀氣文雅,可對于和她交過手的謝如琢來說,這就是明晃晃的挑釁。

謝如琢自己也是做生意的,也不欲為難掌櫃的,想了想,問她:“這首飾你當真想要?”

“當然。”

“行!”謝如琢招手讓掌櫃過來,随後在他耳邊耳語了兩句,才接着道:“原本這兩樣首飾掌櫃賣我三百兩銀子,既然我們兩個都想要,那便來點直接的,價高者得吧,宋大小姐,你可同意?”

此話一出,着急的先是海貝,其次是楚其。

出門在外,謝如琢身上是不帶銀子的,銀子都是海貝保管,而海貝身上只有五百兩銀子,明顯沒有勝算。

她頻頻對謝如琢使眼色,奈何謝如琢根本不看她。

楚其原本站得好好的,此時卻踉跄了一下,難道賀三喜歡的是這人的勇氣不成,膽子大到在充州的地界上,敢跟宋楚兩家拼銀子。

即便她手上有賀家的令牌,可她與賀三沒成婚,也是無法支取賀家的銀錢的。

再說了,這裏這麽多宋家的下人,謝如琢出門就帶了一個丫鬟,即便是差人往侯府遞個信救急都遞不了。

楚其神色極其複雜。

宋望月的藐視則是來得更直接一點,她已經差人搬了椅子上來,此時安穩的坐在那裏,實打實的讓謝如琢知道了什麽叫自不量力。

她微微一笑,不盡嘲諷,對謝如琢道:“謝姑娘這樣的人都敢,我又有什麽不敢的,你只管開價吧。”

說罷,素手一揮,身後有人送了一盒子白花花的銀元寶。

“這裏是四百兩。”

謝如琢終于知道宋望月出門緣何要帶那麽些下人了,除去專心服侍她的、專門保護她的,還有專門負責看銀子的。

謝如琢笑吟吟的:“宋姑娘爽快。”她朝海貝伸出一只手,示意她給錢。

海貝身上統共只有五張一百兩的銀票,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狠了狠心,一閉眼把五張全拿出來了。

謝如琢一眼掃光過,随後頗有難色的看了一眼宋望月,責怪海貝:“人都說不能炫富,你倒好,一下子把我們的底兒全都露出來了。”

這不是沒辦法嘛,反正就這一局,玩完了就沒了,圖個開心吧。

謝如琢将最外頭那張銀票抽了出去,用兩根手指壓在了桌子上,恰到好處的遮住了上頭的“百”字,只露出一個“通銀錢莊”的大紅章子來。

海貝心裏頭嘆氣嘆到一半兒,就聽見她家姑娘淡定報價:“一千兩。”

此話一出,門口從來好大一陣子驚嘆聲。

因為兩位貴客在,掌櫃的已經清了場子,但是做生意的不能關門,是以,此時看熱鬧的人都聚焦在了門口,聽到價錢直接從四百兩飙到了一千兩,紛紛驚訝的合不攏嘴,七嘴八舍的議論。

海貝一口氣卡在嗓子裏差點沒上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兒來,立時心虛的去看周圍人的反應,唯恐當衆被人揭穿。

好在大家都沒注意到。

海貝終于能跟上自家姑娘的節奏了,也是,沒點銀子誰會進這種稀罕的寶石鋪子,而進來又買了東西的人,誰又會懷疑她沒錢呢。

至少宋望月是肯定不會,她聽到謝如琢将價錢擡高到了一千兩,眼都不眨的繼續争:“一千五百兩。”

又是一盒子閃閃發光的銀元寶。

輸子裏子,但是面子不能輸,海貝也去搬了把靠椅子過來,還是個靠背的,讓謝如琢舒舒服服的坐着玩。

謝如琢當仁不讓的又抽了一張銀票出來對陣:“兩千兩。”

這個價錢已經很高了,別說是買兩件稀罕的首飾,就是在充州買一處像樣的宅子也是完全沒問題的了。

而這家掌櫃的,雖說是見過了世面的,但是面對這種虛高的擡價,也是有點戰戰兢兢,看着兩位姑娘家,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他的腦門子上已經全是汗了。

掌櫃的觑了一眼謝如琢,見她面不改色、別有深意的望着他,不由得又抖了抖胳膊。

轉頭開始真心實意的勸起了宋望月:“宋大姑娘,這兩樣東西真不值這麽高的價錢啊,您別加價了吧,就把首飾給那位謝姑娘算了,省得白白浪費了銀子,多不劃算啊。”

回頭若是她腦袋清醒,發現東西遠遠達不到自己的期待,豈不是又得橫生枝節,唉。

其實若掌櫃的不這麽勸還好,因為宋望月是掌了府上中篑的,知道這首飾已經溢價了許多,再高就實在不劃算了。

可他這一勸,倒像是她宋望月怕了謝如琢一樣,在這堂堂充州百姓面前,宋家人豈是那麽容易被人拿捏的?不争首飾也要掙口氣。

她立時道:“我出三千兩。”

說完,她端坐在椅子上,一副施恩的高傲姿态,對掌櫃道:“你急什麽,不管這首飾最後被誰買了去,總歸是你掌櫃的得了利,再者,你有來勸我的功夫,不如去勸勸那位謝姑娘,省得她初次來充州不知天高地厚、以卵擊石。”

謝如琢坐在她對面,看着面前厽起來的三個盒了,不無贊同的拍了拍手道:“就是,掌櫃的,你只管坐在旁邊喝茶便好,哪有上門的生意不做、上門的銀子不賺的道理?”

掌櫃的心道,這位姑奶奶,您可就消停些吧,別再扇風點火了,此時的他十分後悔,萬萬不該在開始前,答應了這位姑奶奶的話,合着她都是算計好了的,也不知道好與宋大姑娘有什麽仇。

此時海貝身上只有三張銀票了,謝如琢再拿出來一張,就只剩兩張了。

宋望月也瞧出來了,謝如琢手上一共就只有五千兩銀票,眼下她已經出了三千兩,按眼下這個賭法,她頂多再叫一次,就必然喊無可喊,只能灰溜溜的将東西拱手讓給她。

可宋望月想給她點教訓,像謝如琢這種村裏出來的丫頭,本就不配和她搶,不管是三表哥,還是眼下的兩件首飾。

她甚至不想再給她機會去喊價,只想看着她的自尊在衆人面前被踩在地上碾壓。

是以,她直接把價錢叫到了五千兩。

“天啊,五千兩啊,宋家真有錢,那位姑娘手上就只有五張銀票吧,這下子估計沒轍了。”

“唉,也是,充州誰不知道宋家底蘊深厚,偏偏這姑娘要往宋大小姐裏頭闖,怪誰呢。”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掌櫃的才應該是最得意的那個嗎?”

此時衆人無豔羨的看向掌櫃,卻發現他似乎随時要昏過去。

謝如琢确實沒錢比了,大大方方的站了起來,心悅誠服道:“宋家積澱已久同,是我草率了,這首飾宋姑娘既然舍得花五千兩銀子買,想必比我更喜歡它們。”

宋望月只看了那首飾一眼,雖然不錯,但也算不上極品,家裏這樣的一抓一大把,可是此時得了謝如琢伏低做小,她就是覺得莫名的舒心,甚至有種再花上五千兩也覺得值得的心情。

“謝姑娘,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不是誰的東西,你都能搶的,人也是一樣。”

謝如琢再看不出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刁難才有鬼了,也不與她争辯,同海貝一起,點了兩千五百兩銀子出來,邊點邊道:“我這人一向是有自知知明的。”

兩千五百兩銀子,兩個半盒子。

謝如琢将其中一盒拿了一半出來放在自己這邊,将另一半放了回去。

在場衆人,除了掌櫃,誰都看不懂她這個操作是什麽意思,只聽她滿面春風道:“掌櫃的,先前我們說好的,賣來的銀子五五分成,兩千五百歸我,另外的兩千五百兩歸你了。”

此話一出,滿場嘩然。

謝如琢将首飾親自遞到宋望月手裏,十分誠心道:“我們做生意的,就喜歡宋姑娘這種出手大方的客人,店裏其他的東西我瞧着也挺喜歡的,宋姑娘要不要也看看,說不定也合你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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