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誰說朕受傷了?朕這樣裹着……
“你別擔心,請你随我來。”想明白過來的郭小滿頓時釋然了,她朝他笑笑又招招手道。
元瑜一時不知道郭小滿的用意,不過她面帶淺笑朝他勾着小手的模樣,他立即就感覺心裏那另外一小半的怒火也徹底熄滅了,他一下子高興了起來,于是想也不想,腳下就自動跟着郭小滿走了過去。
元瑜走了幾步,就發現郭小滿已是蹲在了不遠處的一只水井旁,見他過來,她笑着又擡了下手,示意他也蹲過來。元瑜一臉的狐疑之色,還向着照着她的意思蹲了下來。
“請将受傷的手伸出來。”郭小滿軟着聲音吩咐道。
元瑜鬼便神差般的就将手伸出了袖子,又遞到了郭小滿的跟前。郭小滿莞爾一笑,緊接着,她将手放入井臺上的水桶之內,再拿出來時,手上就多了裝滿水的水瓢來。
元瑜此刻更是一頭霧水,正待開口問她要做什麽,可郭小滿沒說話,自顧将水瓢裏的水,緩慢地傾倒在了元瑜的手上。
“沒有破皮出血,這般沖洗幹淨了就沒事了。”郭小滿輕着聲音解釋着。
原來是這樣,元瑜這才明白過來她的用意,忍不住會心一笑。
“時候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回去歇着吧。”郭小滿站起身,朝元瑜福身一禮道。
小丫頭,這就想趕我走了?回過神來的元瑜勾起唇角幾不可見地笑了下,
“雖是沒破皮,可手上還是火辣辣的疼。”元瑜慢騰騰地站起身,一邊說着一邊又皺了下眉頭。
沒破皮怎會疼?郭小滿聽得愣了下神,可見得元瑜一臉忍疼的模樣,她轉念又一起,他倒底做過皇帝的人,自是細皮嫩肉養得嬌氣。再說了,他又有那樣的特別的癖好,從前定是被那董舍人定是百般憐惜慣了的,這會兒他生出這般矯情些倒也不足為奇。如今也只能耐着性子哄好了他,叫他早些離開這裏才是正經。
郭小滿想到這裏,忙從自自己袖子掏出塊帕子來,将帕子輕輕繞在元瑜那只叫疼的手上,繞了厚厚的一層,最後還打了個結。
“好些了沒?”郭小滿看着元瑜,問得一臉的期待之色。
元瑜先是看了一眼被裹得像個粽子似的手指,又看看郭小滿黑亮裏帶着些小心翼翼的眼神,竟是點點了頭。
“時候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回去吧。”見得元瑜點頭,郭小滿總算松了一口氣,她朝他福身一禮道。
元瑜見得郭小滿要走,一時心裏又不情願來,他朝外面的牆頭看了看,竟是脫口道:“這院內又沒個墊腳的東西,我怎麽出得去?”
什麽?院內沒有墊腳的?郭小滿聽得好不驚訝,順着元瑜的眼光也看了看牆頭,見得牆頭外面伸出的銀杏樹枝桠,她這才明白過來,敢情眼前這人是在牆外順着樹爬上牆頭,再跳進院子來的。
看着郭小滿看着牆頭一臉了然的神情,元瑜在心裏罵起了自己。昨晚還以這小宮女腦子不好使,現在看來,腦子不好使是他自己才是。
“你可以……可以從大門走出去的。”郭小滿卻是不揭穿他,仍然軟着聲音笑着,又擡手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你說得有理,那就走大門走吧。”元瑜輕咳一聲,面上若無其事般的,擡步就往外走了。
這時郭小滿才徹底松了一口氣,她将他送到門口處,見他出了門,她又福了一禮,然後手扶上大門,正待将門給關起來。
“等一下。”元瑜又轉身過來了,雙手又将即将掩上的大門給把住了。
郭小滿手一頓,面上也露了緊張之色,可還是擠出個笑臉問他還有什麽事。
“我明晚還來。”元瑜看着郭小滿,唇角勾起,面上隐約出現了一絲痞氣。
他還要來?郭小滿聽得忍不住面上一苦,正待苦口婆心再勸他幾句,可是元瑜不待她說話,轉過身,又一縱身,幾大步就走得遠了。
郭小滿站在原地,看着月色中那道很是矯健的背影,一時又疑惑了起來,這人真是南苑那位以溫文爾雅著稱的太上皇嗎?
“娘娘,娘娘,你在哪?”身後傳來了阿茉有些焦急的呼喚。
郭小滿應了一聲,趕緊将門栓上了,就朝着裏面走了幾步,這時就見得阿茉正從裏面大步走了過來,懷裏還抱着一臉驚恐模樣的小黑狗珍珠。
“娘娘,你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适才珍珠也怪怪的,跑到我屋裏渾身發着抖。”阿茉急着聲音問。
“那人又來了,珍珠咬了他一口,估計也被吓着了。”郭小滿一邊說着,一邊上前接過了阿茉手裏的珍珠。
“什麽?那賊人又來了,珍珠還咬了他?”阿茉聽得驚駭不已,重複了一遍郭小滿的話,臉上是怎麽也不敢相信的神情,昨天早上她親口誇作神仙一樣的人,這會也直接被稱作了“賊人”。
“怎麽可能?我和金寶修了整整一天的大門,金寶都累得睡過去三回!”阿茉跳着腳要往大門口。
“這回不是大門進來的,是從那進的。”郭小滿忙伸手拽了阿茉,又指了指牆頭方向。
阿茉轉過臉來,雙眼朝着牆頭看了又看,最後落在牆外銀杏樹接近牆頭的枝桠上,她咬了咬牙,目光也變得利了些。
……
待這邊的主仆兩人慢慢走回了屋,那邊的元瑜也已從清思宮走了出來。
一直貓在牆根下的盧公公見了元瑜出來,頓時松了一口氣,自地上爬起來跑到了他跟前。
“聖上,可是見到人了?”盧公公有些頗不及待地問。
“嗯。”元瑜從鼻孔裏應了一聲,面上的神情透着一絲滿意。
盧公公聽得面上一喜,可一擡眼便就吓了一跳。元瑜一只手舉在胸前位置,食指被一只帕子裹得嚴嚴實實,像是個棕子。
“聖上,你這手,這手怎麽傷得這樣重?”盧公公盯着元瑜的手,吓得聲音都變了調。
盧公公一邊問着,一邊湊近些,雙手伸出想要捧着元瑜受傷的手看一看。元瑜卻是面上一急,将手一擡避開了盧公公。
“別碰!”元瑜瞪了盧公公一眼,吓得盧公公手一抖,慌忙告罪又退後兩步。
元瑜喝退了盧公公,低眸落到裹在手上的帕子上,神色卻是立即變得溫和起來。
盧公公見了這皇帝這般,面色一頓忍不住黯然神傷了起來,皇帝這是嫌棄他了,看來這帕子定是那小宮女給聖上纏的。可也不知道他指頭傷得怎麽樣,是怎麽受傷的?
“聖上,你的指頭傷得要不要緊?”盧公公還是硬着頭皮又問了一聲。
“誰說朕受傷了?朕這樣裹着舒服。”元瑜一邊說着,一邊将被帕子裹着的手指舉高了,面上是一副陶醉自得的神情。
盧公公見了這架勢徹底閉了嘴,再不敢吱一聲,只默默地跟在了元瑜的身後。
回了紫宸殿後不久,太監進來恭請皇帝去沐殿,元瑜才将手上的帕子取了下來,還交待盧公公給他放到禦榻的枕頭下。
盧公公用塊細絹布捧着皇帝遞給他的帕子,心裏頭還着實有些高興了。皇帝這般寶貝這方帕子,說明對清思宮那小宮女是真上心了。看來得趕緊想辦法找出那小宮女,讓皇帝好好寵幸她,這樣兩宮太後能早日抱上皇孫,他這大總管的位置也就穩當了。
“聖上,你今晚可曾問了那位姑娘的姓名?”盧公公喜滋滋地問道。
元瑜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下,然後一拍大腿,面上出現了一抹後悔之色。
“唉,忘記問了……”
元瑜先是懊惱一聲,緊接着便又想,反正明晚還要去的,到時候再問也不遲,這樣想着便就釋然了,先是一把扯了自己的外衣丢了,然後一路走一路脫了着就走進了沐殿之內。
“不知道名字也沒事,老奴明日就将人找出來給你個驚喜。”盧公公看着皇帝的背影,心裏頭也有些興奮起來。
……
次日一大早,清思宮的小太監金寶打着哈欠走向了大門口。阿茉一大早就扯着他的耳朵将他從被窩拽了起來,讓他去到營造司去借把梯子并一把鋸子來,他只好快速起床早早扒了幾口飯之後就出了門。
金寶搖搖晃晃走了出來,才走了不遠一段路,就有不知從哪冒出來兩個身着綠衣的小太監,走過來一左一右搭上了他的肩膀。
“兩,兩位哥哥,找,找金寶有什麽事?”金寶吓了一跳,忙頓住腳步結結巴巴地問。
“金寶是吧,跟咱哥倆走一遭,有好事呢!”一細眉細眼的小太監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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