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只想和那軟軟糯糯的小宮……
“你,你……你是誰?怎麽跑到這裏來的?”元瑜第一次發現,他居然也有被人吓得說話結巴的時候。
“我……嗯……奴家是暖香,沒想到奴家今日見着李郎君真人了,奴家是做夢也沒想到過會這等好事,這,這真是奴家前世修來的福,是,是三生有幸……”暖香激動得語無倫次,她一邊說着,一邊用雙手緊緊捂着胸口,雙眼直勾勾看向了元瑜。
适才那兩個小太監七拐八繞的将她帶來了這裏,還說讓她在此歇息片刻,還說一會兒就來帶她去見李采和。她雖是生了些疑慮,可一想到就要見到大名鼎鼎的李采和,心頭便是一陣怦怦直跳,哪裏還肯細細思量?
她萬萬沒想到,那兩小內侍竟是這般有能耐,居然将李采和給請到這屋內來見她。還令她更想不到的是,李采和比她想像中還要俊美,這臉龐,這身段,簡直就跟畫裏走出來的神仙郎君一樣。
暖香一邊癡癡看着元瑜,一邊挪動腳步慢慢靠近了一些,心裏卻在想,這樣的人物,從前她沒見過,今後怕也是萬萬見不到了,還不趁着此時機會,近距離的好好欣賞一番?
元瑜卻在琢磨着這女子口中說的“李郎君”到底是誰?可見着暖香一臉花癡模樣的越湊越近,他忙又朝後退了幾步,心裏卻是将盧公公罵得個狗血淋頭。
“你別過來!”元瑜低喝了一聲,然後轉過身,逃也似地就奔到了門口處,飛起一腳揣開了門,又跳了出去。
“聖上,出了什麽事?”守在門口的張興與楊喜一臉惶恐地問。
“你們兩個,将盧盛那個老東西叫過來,老子今天要扒了他的皮!”元瑜甩着袖子,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惡狠狠地道。
張興與楊喜聽了這話,兩人吓得一哆嗦,原以為兩人照着盧公公的吩咐,将清思宮的暖香姑娘請到了西暖閣,等到皇帝下朝後進去一見定是龍心大悅。到時候盧公公得了聖心,他二人自是也少不了賞賜,可誰知皇帝才進了門就跟見了鬼一樣的跑出來,還說要扒盧公公的皮,這是怎麽回事?
“李郎君,李郎君,你別走啊,暖香還想和你說話呢!”兩人正惶惶不安間,這時就聽得屋內一陣拖長了的嬌嗔聲,緊接着,一個女子從裏面跑了出來,長頭皮披到腰際,臉上描得黃一塊紅一塊,一張血紅的嘴巴一張一合正在呼喊着。
“鬼呀!”兩人尖叫了一聲,然後雙手抱着頭,拼了命一樣地就往外跑了出去。
……
半下午的時候,阿茉才回了清思宮,她去司造司借了梯子和鋸子,又得一好心小內侍幫忙,幫她一道将東西擡了回來。阿茉放下東西,就在院中忙乎了小半天,一直待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才停了手。
眼見天色不早了,阿茉洗洗手之後就進了小廚房,做好晚膳端出來時,就見得自家主子正坐在院子裏的小石桌旁,手裏拿着小木杵,在一只小罐內臼着什麽,桌上的碟子內放着各色茉莉花瓣,還有幾個陶瓷罐子。俞嬷嬷站在石桌邊,不時小聲說句什麽。
“娘娘,這花醬等會再做不遲,先進屋用了晚膳吧。”阿茉走過去道。
“嗯,就快好了。”郭小滿笑笑道,今日她一時興起,想做一些茉莉花醬,于是請教了俞嬷嬷一番之後就動手了。
“對了,金寶呢,又跑哪睡着了嗎?還有暖香怎麽也沒見?”過了片刻,郭小滿放下手中的木杵,接過阿茉遞過的帕子擦了擦手,一邊又問阿茉道。
“金寶,暖香?”阿茉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麽,臉上浮現了一抹着急之色來。
“哎呀,我忙了一下午,竟将他倆出門未歸的事給忘了?”阿茉跺了跺腳道。
“出門了?”郭小滿有些驚訝地問。
阿茉忙點點頭,又将她清早讓金寶出門借梯子,一直等不到他人,于是午後拉着暖香一道出門,不想剛出門後不久,暖香就跟着人去萼輝樓看李和采的事說了一遍。
郭小滿聽完阿茉的敘述,不由得蹙了眉頭,面上有些驚訝地道:“萼輝樓?你聽清了是去萼輝樓嗎?那地方可不是尋常地兒,哪能随便能混進去人?”
“娘娘,你先用膳,我這就出門去去找找去……”阿茉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她放下手中的托盤,忙不疊的就朝門口去了。
“阿茉,你等一下。”看着阿茉有些慌張的背影,郭小滿忙叫住了她。
“娘娘有什麽吩咐?”阿茉停了腳步又轉過身來。
“阿茉你別太着急,金寶想是沒什麽事,想是走到哪裏睡着,等醒了自會找回來。暖香去了萼輝樓這事倒有些蹊跷,你前去尋了人好生說話,務必找到暖香帶回來。”郭小滿一邊說着,一邊又擡手将腕上一只白玉銜碧的手镯摘下來遞給了阿茉。
“娘娘,這……”阿茉捏着手镯,心裏卻是有些難受,自從來了清思宮,為了補貼吃穿用度,主子自宮外帶來的那些體己花得都差不多了,連首飾也所剩無幾,如今為了暖香的事,又拿出她一向喜愛戴的手镯來。
阿茉心中雖是酸澀,可此時又不得不接,在這人心淡漠的深宮之中,若是沒些好處,任是誰也不會給予旁人任何幫助的。
“快去吧。”郭小滿卻是絲毫不在意,她說完就轉身又回到了石桌邊,挽起袖子,伸手一雙皓白細嫩的素手,将碟子裏的茉莉花捧了起來,慢慢朝一只青瓷小罐內裝進去。
……
此時的紫宸殿內,皇帝正在批閱奏折,身側盧公公恭着身子,一動不動地站得跟個雕塑一般,仔細看去,他臉上的神情很是複雜,有憂心、有懊惱還有後悔和自責。白天皇帝雖是氣得說要扒他的皮,可最終還是沒有扒,只說暫且将他這般老皮囊存在他身上,等到哪天有空再拿了利刃細細地扒。
這會兒他伺候在皇帝身側,心裏卻一遍遍地回憶着白天裏與清思宮那糊塗小太監金寶的對話。
“咱家問你,清思宮裏伺候郭妃主子的宮女有幾個?都喚什麽名?樣貌如何?”盧公公當時是這樣切入正題的。
“頭一個叫阿茉,她嗓門大,生得黑,人又兇得很,總要揪金寶的耳朵,可疼了……”那糊塗金寶晃着腦袋,一邊說着一邊還掰着指頭。
大嗓門,生得黑,人又兇?皇帝怎麽看上粗鄙的人?他當時第一個将阿茉排除了,見得金寶的架勢還要繼續控說阿茉,盧公公忙搖搖頭阻止了他。
“還是一個是種花的,會種很多漂亮的花,那些花金寶都叫不出名字來,就覺得特加的好看……”
種花?這會種花的好啊,聖上見到的,莫不是個心靈手巧的種花小美人吧?他想到這裏,面上都有些激動了。
“可金寶不喜歡這個種花的俞嬷嬷,她總板着臉不理人。”不待盧公公細問,金寶又添了一句。這話驚得盧公公身子一歪,嗐,什麽小美人!原來是個上了年紀的種花老宮女。
“還一個叫暖香的……”金寶頓了頓又道。
“暖香?不會也是個婆子吧?”盧公公謹慎了起來。
金寶一聽這話,立即将頭搖得跟個波浪鼓似的,面上也有了笑容,口中喜滋滋地道:“暖香是個姐姐,她眉毛細細的,臉蛋白白的,嘴唇紅紅的,身上的衣裳特別的好看……”
喲,了不得,聽着像是個美人啊,盧公公情緒又有些激動了起來。
“嗯,這暖香除了好看,都還會些什麽啊?”盧公公按捺着心情又問。
“暖香姐姐會唱曲,每天都唱,唱得特別好聽,對了,她還會跳舞,像個孔雀,金寶眼睛都看花了!”金寶說得也興奮起來了。
人生得美,又會唱曲子,還有跳舞?還真是沒想到,清思宮裏竟藏着這麽一位出色的女子,盧公公想到這裏頓時眉眼舒展開了。
“除了你說的阿茉,俞嬷嬷,還有這暖香,這清思宮就沒有旁的宮女了吧?”盧公公想了想,出于謹慎還是追問了一句。
“再沒有了。”金寶重重地點着頭。
盧公公一聽放下心來,心想皇帝見到的那小宮女,定就是暖香無疑了。暖香暖香,又暖又香,這名字也是極好的。這般驚豔又有才華的女子,怪不得聖上大晚上的爬牆都要進去看她了,這般看來聖上果然是個有眼光的。
盧公公越想越是高興,他自座上起了身,也顧不得屋內的金寶,邁着大步喜氣洋洋地就出了門。
……
“唉,真是悔不當初啊,打了一輩子鷹,倒被鷹啄瞎了眼!想那小子是個糊塗蟲,他哪裏分得是醜是美來,我又怎能信他說的話?還讓張興和楊喜直接将人請進了西暖閣,也不事先去看一眼确認下。哎呦,我這個老糊塗,趕明兒自己扒一身皮向聖上賠罪……”盧公公将前後又想了一遍,心中愈發羞愧難當。
元瑜不知道盧公公此時心中的這許多的悔恨,他撿着幾本要緊的奏章看了一會兒就丢了手,然後站起身,伸了伸雙臂舒展了下身體,眼光一閃看見一旁的愁眉苦臉的盧公公,他頓時有些沒好氣來。
“老東西,別苦着臉了,你那身臭皮囊不是還在麽?打起精神來,陪朕到清思宮走一趟。”
元瑜這會兒有些迫不及待想趕去清思宮,他覺得此時只有和那軟軟糯糯的小宮女說上一會兒話,才能撫慰他那顆午後在西暖閣受到驚吓的心髒,那女鬼一樣打扮的宮女,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他心裏犯堵。
聽得皇帝的話,盧公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心想壞了,總想着白日辦的錯事,差點又誤了晚上的事了。
“聖上,今晚可不能去清思宮了。”盧公公上前一步道。
“嗯?”元瑜眉一挑,一時還真想不出還有什麽事,能比他去清思宮見那小宮女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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