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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陶立陽推脫不過,去赴一個朋友的約。
進了餐廳,卻看見師兄王安也在,那天在醫院收到的信息便是他的。心裏當即明白過來,搖搖頭笑說:“這就是鴻門宴了。”
“哪裏的話,這分明是初一進香,來請你這尊大佛。”周業成起身拉開椅子,伸手在陶立陽背上拍一下。他是業內頗有名氣的制片人。和陶立陽說是朋友,開端也不純粹,當初在酒吧看對眼稀裏糊塗地睡了,燈光暗得很,醒了才發現都是圈內人,還曾經在某個聚會上打過照面,再往上數,甚至父輩都還有些交際。
只是陶立陽一直都做上面那一個,周業成雖然體位上沒太多計較,心裏也更偏愛小男孩那一款,總之慢慢地約過幾次就淡了,變回了普通的朋友關系。
陶立陽無奈坐下,王安也不和他繞彎子,直切主題說:“立陽啊,我思前想後,這事還是得你來接,別人我都不放心。”
王安寫的一個劇本最近要開拍了,他原本是要去駐組的,結果妻子正巧懷了孩子,快要臨盆,孕期反應又大得很。王安要留在家陪她,就想讓陶立陽替自己當這個駐組編劇。
陶立陽笑笑:“師兄,你知道的,我是真不耐煩做這個,累得很,時間也長。”
“你不是剛做完駐組編劇回來嘛。”
“那是我自己寫的劇本,沒辦法的事。” 陶立陽喝了口茶,“你真覺得不放心,要找人也簡單,剛出茅廬的編劇反正都要去片場磨的,這行現在又不容易混飯吃,不少人正等着機會。你要願意,我可以給你介紹,我認識幾個,很有才氣……”
“那不行。”王安一揮手,“咱們師兄師弟是清楚的,自己花了心血的東西,別人來改,總是不得勁。我主要是你嫂子這裏沒有辦法,這本子也得交到你手裏,我才能安心些。剛好制片人也在這裏,你有什麽條件盡管開口,大家好商量。”
周業成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啊,立陽,我們都是這個意思。再說這片子導演你也熟悉,杜複庭,你們合作過嘛。都是用慣了的班底,你來是再好不過。”
“你少說話,我要知道你倆是一夥的,今天怎麽也不會來吃這頓飯。”陶立陽敲敲桌面,又轉向王安勸道:“師兄,你寫劇本是再細致沒有,導演想不到的你都能想到。哪裏真的需要我去?”
“我就放心你,換了別人都不行。”王安堅持,“這樣,你要願意來,署名你署我前面……”
陶立陽忙打斷他:“你這是幹什麽,我怎麽樣也不敢來占這個名。”
“我知道你不缺錢也不缺名,就當師兄欠你一個人情。這本子我斷斷續續寫了一兩年,不是最滿意的,但的确也是用了心,真和自己孩子一樣。要不是你嫂子這裏……”
王安句句說得懇切,陶立陽很無奈地按了下眉心。他前些天已經在電話裏拒絕過一次了,王安又叫上制片人來托他,顯然是盯着他不放了。他和王安畢竟師兄弟,關系很不錯,也知道他一貫認真,不好再十分拒絕,萬般無奈苦笑對周業成道:“你也真是精明,電話裏可是瞞得滴水不漏,但凡透個底,我今天就不來了。現在要走了,倒成我的不是了。”
“既然來都來了,總得綁住了才好。”周業成知道他這是答應了,趁着他來不及反悔連忙倒了杯酒,“合作愉快。”
那頭王安總算交出了這一樁差事,也和他碰了下杯:“立陽,這次真是謝謝你了。”
他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陶立陽擺擺手:“你先接。”
是保姆打來的,說他太太不舒服得很,問他什麽時候回去。
“那師兄你快回去看嫂子吧。”電話聲音漏了些出來,陶立陽聽了個大概,周業成也說家裏要緊,剩下的他倆談就行。
王安擔心妻子,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立陽,我改天再謝你。”
“他們兩口子感情倒好。”周業成看王安走得急匆匆地,感嘆道,讓服務生撤了副碗筷走,又對陶立陽說:“我等下回去就把合同拟好發你郵箱,真是多謝你來救這個場了。”
陶立陽夾了一箸方筍:“我得全程跟組是不是?大概得多久,你先先說清楚,另外,什麽時候開機?我自己手頭也還有事,要讓我立刻進組,肯定是不行的。”
“至多五個月,春節前一定可以結束。開機嘛,下月六號,你要來得及,提前個一兩天來就可以,實在不行,你拖個幾天,也沒問題。”
“還至多五個月?半年都沒了。”陶立陽道,但前面既然答應了,現在也只能打掉牙齒并血一起吞了。
周業成還是一副笑臉,也知道這是件為難人的事:“費用上是不會虧待你的,陶大編劇還有什麽別的要求也都可以說。”
“這話說的,我還能有什麽要求。”陶立陽搖搖頭,忽然倒真想到一件事,“下個月開機,演員都定好了?”
“基本上吧,就還只是剩些小角色。”
“多小?”
周業成想了想:“你想帶人進來?男的女的?戲份最吃重的也就剩個男四,女演員那邊是沒有空缺了,合同都簽好了。”
“男的,你能做主吧?”
“能。”周業成笑,“你開了口,哪裏有不能的。”
他說着,就給助理打了電話,讓把相關的資料都發過來,陶立陽看了一眼,又轉手發給了衛蕭,讓他問問經紀人有沒有時間。王安寫的劇本,他初略看過,大致有個印象,男四戲份不算多,但角色還算讨喜,也有記憶點。電影班底又不錯,現在影視寒冬,衛蕭接了絕不吃虧。
也就十來分鐘,衛蕭便回了電話過來,忙不疊地道了謝,說有時間,接下來幾個月都是空着的。
陶立陽只是順帶提他一把,也不是要他謝什麽,随意應了兩句,便挂了電話。
周業成饒有興味地打量他,聽陶立陽說了名字,又搜了衛蕭的照片來:“長得不錯,你的新歡?最近他們還傳說你收心了,看來是假的了。
“別瞎想,不是那種關系。”
“哪種關系?咱們的關系?什麽都沒有你幫他?做慈善呢。”周業成笑着劃拉了幾下照片,“對了,戲怎麽樣,不是背一二三四的吧。”
“那倒不至于。戲怎麽樣......正經科班出身的,總不會太差,也拍了一兩年戲了。”
“行,我大概有底了。放心,你的人,我肯定好好照顧。”
陶立陽實在冤得很。衛蕭也就那天約過一次,什麽都沒幹,讓人走了之後就沒再找過。衛蕭倒是時不時地發微信給他,但陶立陽也的确很少回。只是他說了的事情,一向都是要辦的,看周業成還是暧昧地笑着,搖搖頭,“随你怎麽說吧。”
陸續又聊了些其它的,吃過飯已經是晚上九點了。陶立陽開車回家的路上,想起周業成打趣的話,忽然轉了方向,去了一間常去的酒吧。
他并沒有喝酒的心思,随意找了張空桌子,讓酒保随便上。自己點了根煙慢騰騰地抽,打量着周遭暗淡燈光下的人。一根煙還沒抽完,身邊便有個男人坐下,聲音很低:“一個人?”
陶立陽偏過頭去借着一點朦胧的煙霧打量那男人的臉,剛想說話,恍惚中卻被另外一張面孔擋住了。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透了,他們說他收了心,大概是真的。但又是為誰收的呢?那個人并不在意。
陶立陽試圖接受這個邀請,過去那麽多年他都是這樣做的,可許久都還不能下定決心。
他想要的其實是一句晚安,但那是不該有的。
陶立陽垂下眼睑,又吸了口煙,他得盡快讓一切回到正軌上去,只是今天,似乎是做不到。
旁邊的男人已經等得有些心急了,輕輕握上他的手腕,小指在脈搏處繞了一繞。陶立陽垂眸看着那只光潔漂亮的手,只覺得煩。
算了,他想,他此刻并沒有欲望,他的欲望不在這裏。他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調整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做到,但願不是永遠。
陶立陽緩緩吐出嘴裏的煙,唇角勾起,召服務生過來點了杯威士忌,将酒杯往那男人面前推了一推:“請你喝杯酒。”
拿了外套,站起身走掉了。
陶立陽花剩下半個月的時間結束了一部賀歲喜劇的初稿——這是很早之前就答應下來的工作。又整理了想寫的一部歷史片的背景材料,時間緊張了點,只理出來一個大概,進組的時候都還帶着半個箱子的書。
飛機晚點的緣故,到了酒店已經是晚飯時間。周業成親自在大廳接他,一見他進來,便迎上來:“時間剛好,把箱子放了去吃晚飯,杜導他們都在。”
陶立陽看他滿臉的笑容,打量他:“你幹什麽了?”
“我能幹什麽?”周業成伸手按下電梯,“給你準備了個小驚喜。”
陶立陽聽他語氣,頓時有點不好的預感,又在出了電梯,見到房間門前的衛蕭時成為了現實。
“你這弄得哪一出?”陶立陽皺起眉來。周業成笑着拍拍他的肩,老遠沖衛蕭道,“機靈點過來啊,愣在那裏幹什麽?”
衛蕭走過來,看着他叫了一句:“陶老師。”
陶立陽也不好給他臉色看,随口應了一聲。衛蕭主動伸手來提他的箱子,陶立陽本來不想讓他拿,但僵持了一下,看衛蕭并不放手,也只好由着他去了。周業成順帶把陶立陽的房卡也一并搶了遞過去:“麻煩你了小衛,直接放他房間吧,然後咱們一起下去吃飯。”
衛蕭點點頭,又抿唇看了看陶立陽便往前走了。周業成搭着他的肩落後幾步:“衛蕭就住你對門,哥們夠意思吧。”
周業成聲音不高,但也足夠人聽見,陶立陽瞥了一眼已經到房間前的衛蕭。他只是個男四,又沒有什麽知名度,無論如何也不該住這一層,周業成的意思很明顯了。
陶立陽忍無可忍把周業成往旁邊拉了兩步,壓低聲音:“我和你說了,我就是順帶幫個忙而已。你到底是制片人還是拉皮條的?”
周業成一臉我懂的表情:“擔心影響不好?沒事。這一層除了你們之外就是主演加導演了,都是人精,嘴都緊,誰會往外說?再說了,我們陶大編劇多風流,不差這一個。我看着孩子也挺懂事的。還是,你還有其他......”
陶立陽徹底無話可說了,周業成有一句話倒是說得不錯,他花名在外,周業成就是現成的,少衛蕭這一個也不能清白到哪裏去,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他心裏嘆了口氣,索性也不再解釋。衛蕭已經放好箱子出來了,伸手把房卡還給他。陶立陽道了句謝,剛要接,自己旁邊的房門卻開了,衛蕭手抖了一下沒拿穩,房卡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立陽?”許雲清站在門口,目光從他們三人身上掃過,最後有點詫異地定格在陶立陽身上,“你怎麽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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