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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大人與我也算世兄了。何必如此多禮?我正是為了老大人貴體染恙而來的,又豈有讓老大人強撐病體迎我于門前的道理?廖大人請前頭帶路,我去探望老大人。”
廖重山籲了口氣,忙稱不敢,起身領了蕭榮入內。
蕭榮被帶到廖其昌卧病的屋前,對着裏頭道:“老大人,侄女蕭榮前來探病,老大人可安否?”一連道了三聲,才聽見裏頭傳來一個女子聲音道:“大人說,不敢勞動皇後娘娘金步……娘娘請回……”
蕭榮道:“侄女既是來探望老大人的,未親見老大人之面,又豈會回去?老大人既醒着,侄女便冒昧進去了。”說罷,命安太監等在外候着,自己推門而入。見剛才傳話的那妾室模樣的女子正立在榻側,慌慌張張似要下跪。蕭榮叫她出去,自己這才到了榻側,看着閉目躺在床上,額頭覆了塊方巾的廖其昌道:“侄女蕭榮來了。”
廖其昌仍是閉着眼睛一動不動。蕭榮也不以為意,只笑道:“老大人身子哪裏不妥?陛下極是關切。本是要親自來探望的,只是□無術,這才命我代他前來。我曉得老大人已經養了多日。若仍無起色,可要侄女傳太醫前來細細診治一番?”
廖其昌終于慢慢睜開了眼,咳嗽了幾聲,顫巍巍地道:“不過是些老毛病而已,再養些時日便好,無需勞動太醫。宮中想必諸事紛繁,娘娘也無需在此多留,回去便是。”說罷再次閉眼,聲音頗為冷淡。
蕭榮點了下頭,站直了身子。
“老大人,您是泰定四年辛酉科的兩榜進士,傳胪唱名,從此踏入仕途。您年輕時的官路,并不順暢。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只在大寧建州的遼陽任知縣。我父親那時,也只是個副總兵。有一次您在巡邊時,遭遇赤麻人的襲擊,正被我父親所救,這才有了結交。後來您時來運轉一路高升,直至今日,位高權重,說門生遍布天下也不為過。只是……”
她面上仍帶着笑,但盯着廖其昌的目光裏卻漸漸透出了絲涼意。
“只是後來,我有次偶爾聽我父親提了下,說您在建州的那幾年和建州都指揮使李山海一道,貪墨了數筆為數不小的兵銀。我父親就是知道了這事,後來才漸漸與您疏遠了。不知道這是真的,假的?”
廖其昌像被針刺了一般,猛地睜開了眼,一下從榻上坐了起來,額頭的那塊白巾也掉落在地。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蕭榮,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老大人,李山海如今好像任職義州,也是您的故人了。哪天要不要将他請來京師,好好與老大人敘個舊?”
廖其昌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這次是真咳了。咳得連聲都要破了似的。
蕭榮說完了話,便只立在一邊笑。
“你……你什麽意思?”
他終于止住了咳,顫聲道。
蕭榮停了笑,臉色轉肅,道:“老大人,我別無他意。我向來敬重老大人在朝堂的聲望,從前是,如今也是,絲毫沒有改變。我只是有求于大人。我丈夫如今登基稱帝,五日後的黃道吉日,要于奉天殿舉行登基大典。我希望老大人到時能病愈,帶着你的那些門生官員們一道出現,向皇帝陛下表示你們的效忠。我知道……”
她凝視着他,臉色漸漸又緩和了下來,“我知道老大人不過是顧忌人言,這才不敢放手放腳而已。老大人放心,侄女人此刻雖還站在您跟前,但不必等到明日,全金陵的人便都知道我蕭榮領皇帝陛下的意,登門誠心拜望老大人的消息。識時務者為俊傑。到時,百官只會羨慕老大人的聲望直達天聽,又有誰敢說您一句不好?只要您願意輔佐皇帝陛下,從前如何,往後也一樣如何。”
廖其昌愣怔了片刻,終于慢慢地穿靴起身,長嘆口氣,口稱“皇後娘娘千歲”,朝着蕭榮要跪。膝還未着地,已經被蕭榮扶住,笑道:“老大人不必多禮。以後您就是三朝元老,侄女要仰仗您的地方還多的是。快快平身。”
廖其昌站了起來,躊躇了片刻,似要開口問什麽,卻又難以啓齒的樣子。蕭榮立刻道:“老大人放心。金無赤金,人無完人。誰年輕時沒有行差踏錯過?那些陳年舊事,侄女本就不該提的,更沒對旁人說過。連我丈夫面前,也只字未提。”
廖其昌臉一陣紅,一陣白。終于朝着蕭榮再次下拜,道:“皇後娘娘在上。承蒙娘娘不棄之恩。往後若有用得到的地方,老朽願效鞍馬之勞。”
蕭榮笑吟吟不語。再次扶起了廖其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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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新定的歷法,改元康二年為德和三十六年。秋九月的這日,正是欽天監擇定的黃道吉日,趙琚登基,舉行大典。
奉天殿中,衮冕衮服的趙琚端坐在寶座之上,頭頂前後十二旒的皂紗帝王冕,身穿日月星山、衣玄裳黃的十二章帝王冕服,神色端莊肅穆,身形筆直,雙手平放于分開的雙膝之上,端的是天子帝王的森嚴氣度。
階下三鳴鞭,在禮官的號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之禮。
趙琚的目光掠過寶座下左右兩邊的文武百官。看見廖其昌手執圭表,正與他身後的官員步調一致地朝自己行禮,微微眯了下眼睛,心中終于掠過了一絲暢快之意。
廖其昌這只老狐貍,終于也拜在了自己的腳下。只要他俯首稱臣,他也并不打算動他一根手指。無論表面言辭如何冠冕堂皇,其實連他自己也清楚,這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他現在急需收攏人心。而廖其昌的歸順,無疑将會給他的帝位加上一塊極具分量的砝碼。如今若還說有什麽不順,便是那十一個準備以死明志的愚頑之人了……
趙琚不由地看向了立于右側第一的徐若麟。這事是他經手的。
作為皇帝,他自然希望萬心歸一。但對于那十一個人,即便這一次,徐若麟沒将事情辦得足夠漂亮,他也絕不會對他有分毫怪罪。畢竟,那些人的臭脾氣,他趙琚也是親自領教過的……
群臣行完三跪九叩之禮後,便要頒布即位诏書了。這将會是一場莊嚴而隆重的儀式。稍後,诏書将用雲盤托住,由銮儀衛擎黃蓋送往太廟,趙琚将在文武百官的随從之下到達太廟,祭拜過先祖之後,展開頌讀。
大殿之外,雲板擊銅聲起。禮官知道時辰要到,正欲宣布請出诏書,大殿外忽然入了一人,手中高高托起一卷文書,跪下叩首道:“陛下,罪臣等十一人,自知開罪陛下在先,本該萬死。蒙陛下寬容,不予問罪,感激之餘,值陛下登基大慶,無顏前來朝見天顏與群臣共賀,唯有上一賀表,由罪臣舉至陛下面前,聊以謝恩。願四海升平,天下歸一。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跪下說話的,正是當日十一人中的禮部侍郎陳浩。
大殿之上,群臣驚訝不已,紛紛低聲交頭接耳,嗡嗡聲一片。
廖其昌站着,紋絲不動。眼皮卻微微跳了下。心裏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若有所失……
自己這麽快歸順便罷了,想不到連那原本準備引頸就戮的十一人,竟也會……
他還在患得患失,身穿曳灑官服的崔鶴已經從力士手中接過遞呈上的賀表,展開,抑揚頓挫地念道:“曰昊天上帝,厚土皇帝,祇昔我皇,天命之名,東抵蓬萊,西踰昆侖,南跨南交,北際瀚海。仁風義聲,震蕩六合……”
崔鶴念完,恭敬交與趙琚。趙琚飛快掃了一遍,果然在卷末看到那十一人各自具名在上,心中又驚又喜,看向了徐若麟。見他并無絲毫訝色,顯見是早就知道有這樣一幕的。此時大殿中的百官已再次下跪,紛紛恭賀皇帝陛下德昭日月,萬民歸心。趙琚一時得意非凡,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揮手哈哈笑道:“好!好!衆卿不負朕,朕也必将不負衆卿!從今往後,爾等與朕一道,求一個河清海晏時和歲豐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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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廟之中,祭天大典正在進行得如火如荼。恩昌伯爵府司家的一個安靜小院裏,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初念招呼來訪的王默鳳落座,親自給他斟了茶水,推到他面前。見他端起杯子久久不動,仿似心事重重的樣子。想了下,便道:“表哥,舅父既沒事了,往後雖不再做官,但也是值得高興的好事。你為何還這樣悶悶不樂?”
王默鳳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上的茶盞,看向初念。
他這次過來,其實是要向她辭別。送父親歸鄉之後,這個京城,或許這一輩子,他也不會再踏足一步了……
初念見他仍不開口,心想莫非是他一直得不到自己的回音,雖有母親做主了,但仍生怕自己不願,這才這樣心事重重?想了下,終于下定決心,望着他慢慢地道:“表哥,你前次對我說的那件事。我想了後,決定應下了。你不是說可以帶我去南方嗎?這樣很好。成婚之後,我希望咱們能離開京城。”
第五十七回
她終于問道。
王默鳳轉過了身去,等胸中翻騰着的情緒終于能被控制了,這才慢慢轉回,望着初念低聲道:“表妹,我今日過來,其實是……向你來告別的。我爹雖從牢獄裏被放了出來,但精神很是不濟,我要送他回山西老家……”
初念點頭,微笑了下,道:“我已經從母親那裏聽說過了。舅舅就緊。表哥你去便是。回去後好生陪着舅舅開解他。什麽時候回來都無妨。我不急的。”
王默鳳避開了她的目光注視,艱難地道:“京中的房子……我已托人在出手了……以後,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笑容凝固在了初念的臉上。她終于有些明白了過來。試探着問道:“表哥,你的意思是……你改主意,不再娶我了?”
王默鳳沉默片刻,低低地道:“是我對不住你……”
初念怔住了。但很快便醒悟了過來。
“表哥,這是你的最後決定嗎?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她靜靜地問道。
他不語,頭低了下去。
初念的心頭,飛快地掠過了一陣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忽然又覺得有點好笑。原本以為他在為自己的遲遲不予回應而忐忑,所以終于下定決心向他表明自己的想法。但是沒想到,事情忽然竟會這樣地來了個大轉變。
現在她終于知道了,為什麽他從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便顯得憂心忡忡,原來是這個緣故……
她幾乎是微不可覺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管出自什麽原因,她看得出來,他此刻對自己應該是非常地愧疚。所以連想都沒想,便安慰道:“表哥,你別這麽說。我知道你這麽做一定有你的緣由。我一點兒都沒怪你的意思……”
王默鳳怔怔地望着她,臉色微微地泛白。
“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嗎?”
他忽然打斷了她對自己的安慰,苦笑了下。笑容挂在他的臉上,卻比哭還難看。
初念停住,遲疑了下。道:“為什麽?”
王默鳳終于聽到她朝自己問為什麽了。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在他和徐若麟的那場談話中,對方自始至終,并沒有提到一句要他保密的話。但是王默鳳卻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她面前道出真相的。讓不讓她知道,全在徐若麟的一念之間——徐若麟無疑是卑劣的,精準地利用了自己的弱點逼退他,而自己,又比那個男人好得了多少?甚至比他更叫人不齒。
他本以為自己能保護她一世。但事實,卻是自己利用了原本就不屬于自己的她,去換他必須要去保護的人。
這樣的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在她面前替自己開脫?
“我思前想後,覺得,咱們不大适合……且我走後,也确實不曉得何時才能回。我怕耽誤了表妹的年華……”
王默鳳終于開口了。
初念略微皺眉,看着汗水自他額頭不停地滾落,終于笑着搖了下頭。
“其實,如果你不想告訴我為什麽,也可以不用說的。我說過,我不怪你,這是真的。”
王默鳳再次沉默地低下了頭。半晌後再次擡頭,神情看起來已經恢複了些。
“表妹,”他凝望着她,慢慢地道,“往後你要保重自己。還有,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會盡我全力。姑母那裏,我會去向她說事……”
他想起王氏這些時日對自己的殷殷期盼,心再一次地縮緊了。
初念也和他想到了一塊去,不禁略微生出了些愁意。
她之所以幾乎從一開始便默應了這樁婚事,除了王默鳳是目前她能看得到的最好歸宿外,很大的一部分緣由,還是因了王氏從中的積極撮合。想到她得知這事後的反應,她也只能嘆一聲命運捉弄了。
二人相對,再也沒有一句話了。王默鳳最後看她一眼,轉身要走時,初念忽然想起了那件自己很早以前便計劃過的事。本來,前段時日以為要嫁他了,所以也就淡了心思。現在既然又回到原點,有錢財傍身,總是件叫人心安的事。
瞧吧,這世上,唯一能信靠得,确實也就只有孔方兄和自己了……
初念自嘲地笑了下,出聲道:“表哥,我倒确實有一件事要求你幫忙。”
王默鳳停住腳步。“表妹你說。”
初念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起先并沒提往後皇帝拟遷都的由頭。見王默鳳驚詫無比地看着自己,繼續道:“表哥你想想,燕京那邊的地價,我從前聽母親提過,不及金陵十分一。金陵如今好地段的房子,三進的整齊院落便要幾大千銀兩。我這麽些年下來,手頭也存了點錢,雖不多,但在那邊估計也能買幾間單屋。不需精致的好房,你只要代我在城中好的位置買些待沽的破屋也無妨,最好是連一塊的。買的就是地塊兒。等往後價錢漲了再抛出去。”
王默鳳本就是是商人,如果真做的話,該買什麽樣的,自然清楚。他驚詫的是,為什麽初念忽然會有這樣的念頭。遲疑了下,道:“表妹,錢不是問題,若真是樁好買賣,我也可以借你本錢,或者與你一道購置。往後賺了,咱們分成便是,這些都好說。只是……你怎的就篤定那邊的地價以後會漲?”
初念笑了下,道:“表哥,我曉得你必定不以為然,覺着我在癡人說夢。但你想想,如今的皇上,十幾歲時便去了燕京,在那裏一直留到現在。人非草木。這麽多年下來,他對那塊地方必定懷有感情,且又是在那裏起家,一飛沖天的。說燕京是他的風水寶地也不為過。如今他成了皇帝,說不定哪天,想把那地整饬下,這合情合理吧?城池一旦重新修建,地價自然就跟着上去了。況且……”
她想了下,決定還是跟他說實話。到門口看了下,見丫頭們為讓自己倆說話方便,此刻都正遠遠地聚在這小書房外的那道廊子頭在逗鹩哥,便回身,道:“我還聽來了個消息,說皇上有意遷都到燕京,而且可能性極大。你別問我是哪裏來的消息,總之我向你保證,這消息可靠。”
王默鳳知道初念不是空口說白話的人。本從未想過的一件事,此時被她這樣忽然提醒,他細細一想,倒也覺得不無可能。一來,就像她方才說的,如今的這個皇帝對那地方有感情。二來,北方局勢一直緊張。這個皇帝還做平王的時候,就與當時他的皇兄順宗偏于偷安的心态不同,向來主張強硬對抗。如今他上位了,幹脆将都城也遷到北方,以向北宂和周遭的幾個小藩屬國施加壓力,也是極有可能的。
“表哥,這件事不管你怎麽看,務必請你一定要照我的意思辦。地契就寫你的名,我信得過你。往後就算最後沒遷都的事,地買過來它總在那兒的,自己也不會長腿跑了。不會虧就是。而且,一定要趁早。否則消息一旦傳開,那邊的地價立刻就會漲了。”
初念見他沉吟不語,加重語氣道。
王默鳳看向了她。見她雙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含了懇求之意。哪裏還會拒絕?立刻點頭道:“我曉得了。等送我爹回山西後,我便順道去燕京。”
初念呼出一口氣,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前次我回來,姑奶奶已叫人到我房裏收拾了我的細軟送了回來。只今日有些急,我還沒整出。等我盤好了,我就……”
王默鳳看着她,溫和地道:“表妹,錢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雖沒多少積蓄,但這本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是我要托你辦事,怎麽可以空手便支使你去買地?我量力而行便是。表哥你不要推脫。”
初念認真地道。
王默鳳想了下,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與她自小一道玩大,知道她執拗起來,便是三頭牛也拉不回的。便道:“那也好。過幾日我離京前,你再給我好了。”
初念道了謝。
王默鳳最後看她一眼,在心裏長嘆一聲,黯然辭去。
見他去了,原本避在外頭的尺素等人便與初念一道回了住的院子。因還不知道剛才的消息,只以為這表少爺很快便是府上嬌客了。尺素笑着道:“方才見表少爺低頭匆匆去往太太那裏。想是太樂了,我叫他,他都沒聽到。只顧走路。”
初念聽着丫頭們有一句沒一句地笑嘻嘻說着話,自己等着王氏找過來。等的功夫,她也在細細回想着王默鳳方才的話。
他說的那些個緣由,她自然是不信的。到底為了什麽,會讓他忽然便改了想法呢?
忽然,她的腦海裏迸出了一個想法。心髒便似被錘子重重擊打了一下,人呼地站了起來,把邊上的人倒是吓了一跳。初念也顧不得解釋,正急匆匆要去王氏屋裏再找王默鳳,聽見外頭一陣腳步聲起,王氏已經跨步入屋,臉色如同剛被人扇了一巴掌般地難看。
“嬌嬌!這是怎麽回事!”王氏把屋裏的人攆了出去,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方才默鳳來見我,竟說不能娶你了!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說你舅舅如今開罪了皇上,雖被釋放,只往後也就是個平頭百姓,配不上咱們這樣的人家……這都說的什麽跟什麽啊!我何時在意過他家做官不做官了?我還要抓住再問,他便匆匆跑了。他還說跟你說過了?這……這叫什麽事!氣死我了!他怎麽也做起了這樣不着天地的荒唐事!”
王氏說到最後,有點語無倫次,顯見情緒極壞。
初念急忙扶她坐下。見她以手撐額,一副苦痛的樣子。正要勸解幾句,她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我去找你舅舅問個清楚!”
王氏說罷,急匆匆要走。被初念慌忙拉住,勸道:“娘,表哥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他會改主意,一定有他自己的難言之隐。他都說了不想娶我了,你若再這樣殺上門去,這不是為難舅家嗎?倘若被人曉得,女兒往後才真的沒臉去見人了!”
王氏站住腳,眼中已是淚光閃動,吸了口氣,道:“傻女兒,娘是為你着急!你表哥這樣的婚配對象,一旦錯過,往後你再去哪裏找比他好的?你說的娘都明白,只好好一件事,原本都說定了,忽然這樣不明不白地便改了,你叫娘怎麽想得開?你放心,我去找你舅舅,不會說難聽的,更不會鬧。只是問問他的意思。倘若連他也這樣說,我便死了心回來。往後再不存這念想了!”說罷拂開她手,擦了下眼睛,低頭匆匆而去。
初念望着王氏背影離去,腹中如被打了個腸結。茫然、痛恨、無奈,胸中的氣憋得,差點沒嘔一口血出來。
她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了,必定是徐若麟搞出來的意外。想想吧,他先是偶爾得知了自己和王默鳳的婚事,然後王家出事,正有求于他,他爽快應了下來,也如應過的那樣将王鄂釋了出來,然後接下來,等着自己的就是王默鳳的悔婚……
太順理成章了。順得叫人不得不信,也無恥得叫人不敢相信。但這種事安到徐若麟的頭上,她絲毫不會驚訝。說句難聽的,前世他幹過的那些,比這還要無恥百倍。
難道這一輩子,無論她怎麽努力,真的還是無法擺脫這個人的觊觎和控制,哪怕她現在已經回到了司家?
這是她自護國寺被王氏帶回家後,第一次生出這樣的念頭。她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給纏得心口冰涼,連呼吸都似有些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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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個颠撲不破的真理。對于經歷過嘉庚之亂而穩定下來的這個嶄新王朝來說,更是如此。
就在趙琚舉行登基大典的前一日,十六歲的趙無恙和他年僅八歲的弟弟趙衡,以及懷了身孕的趙衡之母宋碧瑤抵達金陵。趙無恙毫無意外地被封太子,趙衡封如意王,宋碧瑤封柔貴妃。然後,在為趙勘舉行一場葬禮後,趙琚便開始分封功臣。幾家歡樂幾家愁。以方奇正方家為代表的一批舊日顯貴成了昨日黃花,而與之相對照的,便是一批新貴的迅速崛起。其中,徐若麟封一等忠勇伯、加從一品太子太保,任中軍都督府都督,入內閣議事。方熙載被授中極殿大學士,封少保,任兵部尚書,入內閣議事。沈廷文取代原升平侯家的段良,任正三品京衛指揮使司。
……
這些人都是趙琚舊日在燕京時的心腹,于嘉庚之亂中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位高權重,雖引人側目,卻也合情合理。但在這些人裏,其中一戶扶搖直上的人家,卻實在叫金陵衆多的世家門閥跌破了眼鏡。
這便是恩昌伯爵府司家。
司家雖也是百年的老門戶了,但從現任伯爵司彰化的父親那一代開始,便走下坡路了。當時犯了點事,還被奪去封地空具其名。到了如今,戶部左侍郎司彰化更是默默無聞。衆人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前些時日他家與魏國公府徐家因兒女婚姻而鬧出的孫女歸宗事。仿似起由是司家為了與徐家劃清界限,才要将孫女接回歸宗。這樣原本勁爆的新聞,只因當時戰事緊急,傳了幾天便不了了之了。到了現在,誰也不曾想到,就是這個絲毫不惹人注意的幹瘦老頭子,竟然一躍成為戶部尚書,列九卿之一。
司家,是唯一一門經歷嘉庚之亂後得以升官的舊世家。這和金陵那些剩下的不是原地踏步就是被貶的諸多人家相比,是如此的招人眼球,惹人遐想。
不管旁人在背後如何驚詫,作何猜想,司家人的日子,該怎麽過,照舊怎麽過。司彰化私下裏嚴厲警告了因意外狂喜而蠢蠢欲動的兒子司寇鑫,喝令他要比從前更夾緊尾巴做人後,打開大門,親自迎接那些攜帶賀禮紛至沓來的賓客。他的态度彬彬有禮,甚至比從前更要謙恭。但無論那些舊日朋僚怎麽繞着彎地打聽他飛黃騰達的秘密,他一律打着哈哈而過,依舊惜字如金。衆人百思不解之餘,也就只是又羨又妒了——他們誰又會想到,就是這個看起來勤勤懇懇事必親躬隐形人存在般的老頭子,在他任左侍郎的時候,遞送出去了無數條關鍵的戶部戰時銀兩撥劃預算。而北軍從中,自然不難解讀到中央軍的行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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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連同兩家當初的婚書和八字貼,徐家也送回了王氏先前遞去的那份清解文書,而初念的嫁妝,也趁夜的時候被搬了回來。自此,徐司兩家徹底清了關系。據說,廖氏在做這些事的時候,當着司國太的面一邊流淚,一邊咬牙切齒地道:“往後有我在的地方,便容不下他王家的這惡婦。有那惡婦在的地方,我也發誓不踏足一步。否則必遭天打雷劈!”
廖氏日子不好過,遭她深惡痛絕的王氏,這些天也是抓心撓肝地難過。初念雖然歸宗了,但與王默鳳的那段夭折的婚事,折磨得她幾乎日夜寝食不安,甚至連司彰化升官都不能化解她心裏的煩惱。
那日王默鳳去後,次日她去找了王鄂。進去王家書房時,見王鄂已經褪去官服,着一身百姓的衣衫。精神很是萎靡,目光甚至帶了些迷離,口中在喃喃地道:“我這樣,究竟是對,還是錯?”一直重複個不停。被王氏打斷,這才如夢初醒般地驚醒。
王氏本以為自己兄長已經知道了默鳳毀約之事。沒想到他竟絲毫不知。聽完王氏的話後,大為驚異。等在外奔忙的王默鳳回了後,便逼問他毀約之故。王默鳳含糊其辭,最後避不過去,說自己在外另有別的女子了。王鄂勃然大怒,當場将他暴揍不停。王氏忙拉扯開兄長,叫侄兒趕緊出去,流淚道:“我過來,不過是想問個準訊,不是叫你這麽打他的給我出氣的。既出了這樣的事,侄兒瞧着也是八匹馬拉不回了,再勉強,被外人曉得了,我家女兒反倒要遭恥笑。此事就此打住。哥哥你也不要生氣,回鄉後多保重身子,妹子我也就別無所求了。”說罷才死了心回來。這幾日司家男客不斷,女賓自然也跟着來。王氏雖心情糟糕,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唯恐被二房的妯娌看出端倪遭背後恥笑。更是強打起精神迎來送往,應付那些太太夫人們打探自家女兒歸宗事時的好奇。很快,各家便在暗地傳開了,說司家先前是為了與徐家劃清界限才要将孫女接回歸宗的,徐家不肯失這顏面,死留不放,據傳,護國寺那晚那場差點燒死肅王府小郡主的火似乎也和徐家當家廖夫人脫不了幹系……
一轉眼,便是九月底了。起先因了大亂而如無頭蒼蠅般的朝廷政事終于漸漸開始步入正軌。這日,王氏收到了一封邀函。
邀函是肅太妃差人送來的。說前次護國寺中,萬和郡主蒙初念舍命相救,老太妃心中十分感激,一直不敢相忘。下月她就随肅王回封地。正好三日後是小郡主的生辰日,拟在府中擺上一桌壽筵,恭請王氏母女親臨。一來,是要當面謝過當初的救命之恩。二來,也是圖個熱鬧。望勿推辭等等雲雲。
趙琚登基,并沒有對如今這些陷入與他當初相同尴尬境地裏的一字王們手下留情。一俟分封功臣完畢後,便下令推行趙勘未竟的削藩令。除了福王自裁,對于其餘趙姓藩王,他着重剝奪他們的自主養兵權。命王府近衛規模不得超千人,不得與當地官員私下往來,派監察官同駐藩地。此外,藩地稅賦,一改從前王府與中央對半分成的規制,只留三成。除了這幾項,藩王們的待遇大體與從前一樣。
肅太妃德高望重。且藩王如今再怎麽不及從前風光,那也是瘦死駱駝比馬大。皇家血統的尊貴就擺在那兒。更何況這肅王趙晉,向來因了光風霁月之名出衆于諸藩王,似也得趙琚青眼,對這個遠房族弟頗有恩待。如今他家既着人送來了這樣的邀貼,并不忌諱初念的寡婦身份,王氏自然感激,覺着這是替自己這個歸宗女兒在撐腰,哪有不去的道理?到了那日,掐準了時辰,親自看着初念梳妝完畢,便帶了丫頭仆婦們,在聞訊而來的二房黃氏初音母女的羨妒目光之下,登車往肅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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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和小郡主的芳誕之賀,作為情同姐妹的果兒,自然在早幾天前便也收到了邀貼。又是高興又是傷心。高興的是好友慶生,傷心的是知道她下月便要離開金陵返回洞庭了。
魏國公府裏,自徐耀祖陣前失蹤後,至此便一直沒有安生過。此次新皇帝登基,徐家既沒受到封賞,也沒收到貶斥,每日只是照舊緊閉大門。上下人等,無不帶了幾分慘慘淡淡。司國太心中免不了愁煩,遭兒媳婦廖氏埋怨,又日日記挂自己的兒子,精神一下便敗下去了許多。只今日果兒要出門做客去,自然也勉強提起精神,命身邊的金針玉箸和宋氏一道,把她打扮得花團錦簇。
果兒打扮好了,便靜靜坐在一邊等。她知道太奶奶已經着人送信給自己的父親,讓他今日過來送她過去。果然,等了沒一會兒,便聽見外頭有丫頭用帶了欣喜的聲兒道:“老太太,大爺來了!”
果兒的心一跳,猛地從椅子上蹦了下去,正要跑出去迎接,卻見太奶奶淡淡地道:“來了便來了。什麽大爺?咱家如今哪裏來的一個大爺?”
徐若麟人已經大步到了門外,聽到司國太的聲音,略笑了下,彎腰從丫頭打開的門簾裏跨了進去。
第五十八回
“祖母在上,受孫兒一拜。”
徐若麟入了屋,朝望着自己果兒笑着飛快擠了下眼後,便到了司太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他自随趙琚入金陵後,一開始最繁忙那些時日,連夜裏也是在宮中過。前些時日才住到新被賜下位于中正街處的一處宅邸裏。打發人過來接了果兒出去,帶吃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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