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chapter 18

很多人在形容時間飛逝的時候，習慣說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好吧，我也用一下。光陰似箭，歲月如梭。距離高考這個大魔鬼到達的時間越來越近，備考情勢也越來越讓人緊張。大家都在調整作息，養精蓄銳。各任課老師上課的內容也慢慢轉向生活關心和心理輔導，每天課後都不忘來一句溫馨提示：“注意飲食休息，保持身心愉悅。”個別脾氣火爆的，這時也耐着性子對我們溫言細語，也算得上是高考的一種福利了，雖然這種福利要我們以整個高中為代價。為了防止運動受傷影響考試，班主任甚至把我們的籃球都禁了。所有人都變得小心翼翼。然而小心翼翼并不代表不會有事情發生，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卻因突發狀況不得不休學，在家裏調養了二十來天。回家後我也嘗試着自己看書做題，自己規定時間完成學校發的一大堆試卷，但是沒人輔導解疑，效果可想而知。後來回到學校，只得找好友惡補，盡量在短短的時間內，把各科目老師講解的例題熟悉一遍。距高考僅不到一個月，随着不斷的模拟考，自己水平如何基本上每個人心裏都有數。所以這時除了少數心理素質較差的還在患得患失，大部分人的情緒反而平淡了許多。仿佛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不會再有波瀾，可這個世界的變幻總是出乎我們的想象。沒過多久，一個消息突如其來，瞬間震撼了所有人。那天下午天氣異常煩悶，雖然大家都昏昏欲睡，但還是強打着精神做題，整個教室阒靜無聲。這時班主任突然沖了進來：“不好了，汶川發生地震了。”接下來，報紙、雜志、電視、網絡、廣播，幾乎所有的媒介都聚焦到了這場大地震上。學校也少有的開放教室的電視，讓我們看新聞直播。一大片斷壁殘垣的廢墟，狼藉得似乎被上帝所遺棄，人們的臉上是突遇重創後不可置信的倉皇與絕望，無數原本繁華的生命頃刻間變得流離失所，在命運無形的巨大罅隙中掙紮抵抗，瞬間蒼老。屏幕上閃過的一個個畫面，壓抑到讓人崩潰，終于，連主持人也泣不成聲。我們安靜的坐在位置上，臉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爬滿了淚痕。當學校組織捐款的時候，所有人都毫不猶豫的從生活費裏抽出了一部分。雖然數量對于一些有錢人來說不值一提，但在那時的學生卻不是一筆小數目。捐款之後，大家還問要不要去獻血，班主任說高考在即身體要緊，所以最後沒去成。不過，我們仍然關注着那邊的情況，有人甚至專門托走讀生從校外帶報紙，用以了解救援進展。有些人一直認為90後任性、自私、沒有責任感，其實我們并非你們想象的那樣，我們也會感動、關懷，也懂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只是表現的形式不同而已。當聽到消防戰士跪在地上大哭：“你們讓我再去救一個，求求你們讓我再去救一個！我還能再救一個！”我們同樣痛哭流涕；當看到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孩子的母親寫在手機上的“親愛的寶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記住我愛你”，我們也會和所有了解這個故事的人一樣淚流滿面。我們會為了救援成功而歡欣鼓舞，也會因為有人趁機牟利而義憤填膺。5月19日14時28分起的那3分鐘，全班人臉上都是虔誠的靜默。你們在指責我們驕傲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驕傲有時也會轉變為正義感！相對你們來說，也許我們是承受了不少寵溺，但同時我們也承擔了很多壓力；也許我們是有些與年齡不相稱的天真任性，但在需要的時候，我們一定不會忘記什麽是民族同心。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社會各界都把注意力聚集在同一點上，我們的作文素材裏也不斷出現地震期間發生的故事。本來就無法或忘的事情，因為多次浏覽和記錄，在我們的青春記憶裏變得更加深刻。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畢竟對大家來說高考是無論怎樣都撼動不了的。為了平穩大家的情緒，各科老師開始找我們單獨談話。于是，晚自習就成了最佳談話時間。年紀小一點的時候，老師和同學單獨談話總讓旁人五味雜陳。因為那時覺得，老師不是給某人開小竈就是讓他打小報告，所以每回都是嫉妒又恐慌。而現在反而單純得多，聊的都是些生活時事，偶爾夾雜一些沒大沒小的玩笑。平淡如水，卻一下就拉近了師生距離。高考前一周，整個高三年級的應屆生像集體喝了迷藥一樣，狂購同學錄。短短幾天，五顏六色的同學錄就塞滿教室的各個角落。大家填寫的內容或煽情，或平淡，或搞笑，或質樸，或留戀，或祝福，再加上一張精心想好pose的大頭貼，也算是畢業前夕一道獨特的風景線。短暫的喧嚣過後，終于，高考如期而至。經歷後覺得，其實高考并不可怕，只是很多人大肆渲染罷了。就像兩兵相接，一方主帥名氣太響，另一方雖然未曾與其交過手，但聽到別人說對手多麽多麽厲害，手段多麽多麽高明，久而久之，本身的氣勢就弱了，信心也小了，甚至還跟着在陣營裏交頭接耳膽戰心驚。等到交戰之後才發現，原來對手并不怎麽滴。所以，無論是考中還是考後，我一點緊張也沒有，即使我知道這次發揮的并不好。高考結束後，我們緊繃的神經立刻松懈下來。于是就放肆的玩，放肆的瘋，做了很多平時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們在KTV和網吧裏徹夜放縱，我們拎着啤酒在馬路上勾肩搭背引吭高歌，我們對喜歡的朋友和暗戀的人說不要忘了我，我們沖到看不順眼的人面前怒吼滾你媽的混蛋……堆積在心裏很久的情緒仿佛要在一刻爆發，然後燃燒掉所有壓抑的過往。這個世界一直都在告訴我們要好好努力，學會生存的本領，可從來未嘗理會我們的意願。我們張揚，我們任性，但我們明白事理，所以我們放下小說，丢掉籃球，抛開愛好。不是我們強大到對這一切都可以毫不在意的說無關緊要，而是我們在經歷無數耳提面命諄諄教導後最終發現任何掙紮都只是徒勞。現在，終于輪到我們反擊的時刻，我們要為被高考消磨掉的青春狠狠地回以一記重拳！時至今日，我還記得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那個下午，我們把所有的課本和試卷從教學樓扔出，然後對着漫天的紙屑豎起中指，集體用最大的音量吼了一句：去你媽的！我們用最鮮亮的幾年青春去拼搏的東西，最後卻用了一句這樣的收尾。是無奈，還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