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搬家
第76章搬家
清娘趕去正房報喪。
何夫人正和兩個女兒高高興興地選布料裁新衣, 因為書院的張太太來遞話,說是山東布政使宋家的第三子正在婚配年齡。
宋夫人看中了何文秀,想約在中元節那天, 在大明湖邊見個面。
布政使是從二品大員,職掌一省的民生財政。
何夫人歡喜得不行,務必要讓何文秀漂漂亮亮地去相看。
聽到清娘的禀告, 何夫人臉色立時垮了, 嘟哝一句,“太不是時候了。”
如果再拖上一個月,哪怕半個月也好,興許何文秀的親事能定下。
可人死不能複活,又是七月天, 熱得要命, 想瞞都瞞不過。
何夫人神情冷淡地命人撤換了家裏的紅燈籠和各樣喜慶擺設,換了素服, 又打發人往各處報喪。
靈堂布置得很體面, 棺木也用了上好的楠木, 可夜裏只有清娘和青劍帶着幾個婆子在守靈。
何夫人“悲痛過度”早早去休息了。
而何猛跟何文卓想必還沒有收到家書。
靈堂雖然用了冰, 卻仍擋不住天熱, 停靈五日, 便發葬了。
過完七七隔天, 何夫人身邊的錢嬷嬷去了靜深院, 對清娘道:“夫人因為傷心這陣子大病小病不斷,今兒又請大夫來號了脈……大爺已經入土為安, 你和青侍衛盡心盡力伺候這麽些年,夫人每人賞你們二十兩銀子,各自回鄉吧, 也免得夫人瞧見你們就想起大爺……”
一邊說,一邊攥着帕子摁眼窩。
清娘瞧着院子裏亭亭直立的向日葵,“我得過幾天收拾了東西就走。”
何文隽說過,向日葵成熟了,要帶到京都給楊妧看一看。
錢嬷嬷唉聲嘆氣地說:“大爺的書和字畫,夫人想留給二爺做個念想。要不,我替夫人做個主,這屋裏的東西,你和青侍衛各挑一樣帶走吧,也算服侍大爺一場。”
清娘性子疏放不愛動腦,卻不代表她是個傻子。
錢嬷嬷的語氣無疑是覺得她貪圖財物,想搜刮點東西再走。
清娘冷笑。
早幾天,何文隽已經安排了後事。
書帶不走,可字畫都是要交給楊妧的。
這些年,靜深院的花費都是從何文隽所立軍功的賞銀裏出的,沒有用過公中的錢,還餘下六百兩,她和青劍每人一半平均分了。
既然錢嬷嬷說他們各人能挑樣東西,清娘毫不猶豫地把那方易水硯包起來,青劍則要了之前含光送過去的那柄烏鐵短刀。
錢嬷嬷當着他們的面将靜深院鎖了。
區區一把鎖自然攔不住清娘和青劍,兩人在客棧住了幾日,等到向日葵成熟,□□進去把花盤砍了。
進京之後,兩人直奔鎮國公府拜訪楚世子。
楚昕不在府裏,有個叫承影的給他們指了同福客棧。
清娘解下肩頭包裹,拿出兩個碟子般大小的圓盤,“這就是向日葵,公子讓帶給你嘗嘗,上面黑色的種子能摳下來……我嘗了幾粒,沒滋沒味的,說不上好吃。”
說着,已利落地掰下十幾粒。
楊妧費了半天工夫剝開,裏面尖尖的一粒果仁,除了略有清甜外,确實沒什麽滋味。
清娘笑道:“公子說,也可以跟南瓜子一樣炒了吃,我不會炒這玩意兒,幾時姑娘親自炒吧,我也跟着嘗嘗。”
一番打岔,楊妧悲傷的情緒逐漸消散,臉上開始露出喜色。
不多久,臨川與李先進來搬箱籠。
坐在車上,楊妧慢慢合計着,外院空着,青劍可以住,那麽清娘跟她一起住東廂房好了。
只是昨天她是算着人頭買的被子,如今多了兩人,少不得還要添置些被褥枕頭等物。
青劍是何文隽的侍衛,每月要發月錢,可清娘是因為章雲闊才留在何文隽身邊,以後她有什麽打算呢?
不知不覺就到了四條胡同。
胡同口停着輛黑漆平頭馬車,恰恰堵在楊家門口。
楊妧正覺詫異,就見有人從院裏沖出來,眼淚汪汪地喊道:“姑娘!”
竟然是青菱!
楊妧驚喜不已,“你怎麽來了?”
“老夫人讓來送東西,” 青菱赧然地抽抽鼻子,“青荇和綠荷也來了,在裏面收拾呢。”
楊妧急步繞過影壁,綠荷正從屋裏出來,笑着告狀,“青菱姐姐打着迎接姑娘的名頭懶了好一陣子,姑娘要好生罰她才對。”
青荇也道:“我同意,罰青菱去生火沏茶。”
院子裏一片歡聲笑語,就像之前的霜醉居一樣。
青菱當真進了廚房,轉一圈灰溜溜地出來,“這個火該怎麽引?”
楊妧也不會。
以往做點心都有婆子幫忙生火,她還真沒親自燒過鍋。
清娘主動請纓,“還是我來吧,”進廚房先搜羅些枯葉點燃了,再架點細的枝葉,等燒出旺炭才塞進幾塊木柴。
火苗“噼噼啪啪”地着,清娘先燒開一鍋水,把鍋刷幹淨,重新換一鍋水,燒開了沏在水壺裏。
楊妧找出茶葉罐。
茶葉是她剛買的,雖然是碎末賣相不好,但味道不錯,地道的雨前龍井,只是運輸或者分裝過程中壓碎了而已。
價格非常便宜。
青菱瞧見,心頭酸了酸,給大家各沏一杯茶。
青荇和綠荷高興地飲了半杯,繼續幹活去了,青菱對楊妧道:“前幾天,老夫人就吩咐我把霜醉居收拾好了,早上大爺提起姑娘今兒搬家,老夫人就催着我來了……都是姑娘用慣的東西,老夫人說即便住在外面,也不能委屈了姑娘。”
楊妧認出來,桌上的茶壺連帶着六只粉彩茶盅,正是霜醉居的那套,嘆口氣,低聲道:“回去替我給老夫人磕頭,說過了這陣子,我再去請安。”
她已經從臨川那裏聽說了,菊花會過後第二天,大皇子打發了長史到國公府拜訪,還特意提起楊姮,問她有沒有傷風受寒,想請她出來一見。
人當然是見不成。
秦老夫人據實回答,楊老太太生病,楊家諸人回濟南府侍疾了,以後不見得會進京。
言外之意,楚家跟楊家也就不會有多密切的來往。
這陣子,二皇子和三皇子選妃的事兒卻靜悄悄的,丁點水花都沒有。
大皇子納側妃的消息卻傳得沸沸揚揚,一會兒說定了陳家,一會兒說定了顧家,不知道孰真孰假。
事情明朗之前,楊妧自然不好三天兩頭往國公府跑。
其實楊妧是很佩服秦老夫人的。
并非所有人都能這般果敢,倘或稍猶豫,楊姮沒有當天離開,說不定就被長史堵個正着。
事情會怎樣發展,就沒法預料了。
至少,大皇子真要納側妃,秦老夫人不但攔不住,還得做出個歡天喜地的樣子。
青菱走後,日影已經西移。
楊婵得回了她的兔子和小狗,高興得在院子裏亂竄。
楊妧則趁機将各人的床鋪鋪好。
一晃眼,鴿灰的暮色便層層疊疊地籠罩下來。
家裏沒買菜,清娘便生火熬了鍋小米粥,青劍到外面買回來三籠屜包子,大家湊合着吃了一頓。
剛吃完飯,楚昕沒進屋,就站在桂花樹下。
已是九月中旬,明月如同圓盤般高高挂在墨藍的天空,月光穿過枝桠縫隙落在楚昕身上,那張俊俏的臉龐散發出瑩瑩光華,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楊妧微笑着問:“怎麽這個時候過來,吃飯沒有?”
“剛把量具的形狀定下來,明兒開始動工,頭一批先做五千件,在順天府分發。”楚昕有些疲憊,精神卻極好,“小嚴管事讓人送了信,他們歇在固安,明天下午大約酉初到京都。”
“真的,”楊妧眸光驟亮,“我娘怕是不方便跟小嚴管事一起進城,要不我去迎一下?”
楚昕彎起唇角,“正想跟你商量,中午讓李先送你到大興,就是之前你住過的客棧,陳文和陳武會在雇車在那裏等。你娘帶的行李不多,一輛牛車足夠了。”
小嚴管事的那幾輛車上有國公府的徽記,太招人眼目。
楊妧用力點點頭,“午正時分走,來得及嗎?”
“來得及,”楚昕柔聲道:“上午臨川會帶人牙子過來,你挑幾個下人使喚。我替你算了算,外院需要一個門房,一個來回傳話的,一個采買的,廚房至少要兩人,灑掃上兩人,你跟小婵各兩個丫鬟,你弟弟一個書童一個跑腿的伴當,還有你娘身邊也得兩人。”
楊妧“噗嗤”笑出聲,“哪裏需要這許多人?之前我們在濟南府,一大家子才用十幾個下人。洗衣掃地這些活兒我都能幹,做飯也沒問題,我只是不會生火……五、六個人足夠用了。”
清娘站在窗前,悄悄将窗戶支開一條縫,外面的情形盡收眼底。
月色似水,在地面泛起銀白色的光點,楊妧攏一件緞面披風,笑靥如花,旁邊那位少年身形修長眉目如畫,黑眸映着月光的清輝,蘊含着綿綿情意。
真是賞心悅目的一對佳人。
清娘原打算夜深人靜之時,替何文隽問一聲的。
何文隽教導楊妧三年,對她用情極深,原本他不至于這麽快故去,總能熬過這個冬天,可楊妧離開,他也了無生意。
他求一個來生難道不成嗎?
可看到這副情形,清娘忽然就明白了何文隽的意思。
楊妧是要嫁人的,會喜歡上別人,所以何文隽說不舍得楊妧為難。
面前的這位少年就極好,至少生得漂亮,看身形站姿像是練過功夫,只不知功夫如何。
清娘正想着,就見楚昕戒備起身形,飛快地往這邊瞥來,她倏地後退,躲開了他的視線。
楚昕不動聲色地側轉了身子,溫聲道:“聽承影說,濟南府來人尋你,是何公子身邊的人?”
“嗯,”楊妧沒打算隐瞞,“青劍是何公子的侍衛,之前含光見過。清娘懂醫,原本是照顧公子起居的,他們跟在公子身邊好多年,就像家人一樣。我想留下他們,也會像對待家人一樣待他們。”
楚昕心頭泛酸。
楊妧從沒說過待他像待家人一般,可待何文隽的人就這般親近。
他輕嘆一聲,仍強作大度地說:“留下也好,有青劍在,就不怕宵小之徒前來找事……明天你娘來,我跟你說話就不方便了。我還能來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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