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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旁, 沈父的心情就沒那麽好了。
之前向別人打聽的時候,那人拍着胸脯向他擔保,說他确定文家人一定會來,沈父這才放心的。可等他到了宴會現場, 卻坐等右等等也不到人來。好不容易看見了以前很少來這種場合的文母, 正想上前去打個招呼, 沒想到文母閃得極快,一錯身就看不見人了。
文父那邊, 有顧家人在招待着,他又不敢去。圈子裏這段時間一直有消息,說這次事還有顧家人在暗中出力,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絕大部分人倒是懂得什麽叫明哲保身,早已悄悄地站了隊,因此他兀自在這裏站了許久, 也不曾有人主動上前與他攀談,搞得沈父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
過了好一會兒, 沈父才看到文宇芒的人影,可惜文宇芒不是一個人, 伴在他左右的人實在是高大挺拔,讓人無法忽視。
“這顧家的小子什麽時候和他關系這麽好了?”沈父的心裏犯了嘀咕。
莫非……這傳言是真的?
沈父猶豫了半天,見顧思明就像被人和文宇芒綁在一起似的, 文宇芒走哪兒他跟哪兒,想着或許等不到文宇芒落單的時候了, 于是咬咬牙,拿過一杯香槟就徑直走了過去。
“顧總, ”沈父先是向顧思明點了點頭,之後再轉向文宇芒,“宇芒啊,好久不見了。”
“您好,”文宇芒面上沒有什麽波瀾,看起來絲毫不意外,“沈伯父。”
“宇芒啊,”沈父頓了頓,發現顧思明完全不具備正常人在社交生活中的基本禮儀,一動不動,根本沒有要避開的打算,于是只能硬着頭皮直說,“顧總,我和宇芒還有一些事要商量,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不料顧思明不買他的賬,故意裝糊塗道:“沈董就在這裏說吧。”
沈父還是頭一次在小輩面前有了拘謹的感覺,但拘謹的同時,又感覺有些憋屈。
我好歹也比他長個幾十歲的,連這點兒表面子活兒都不做,不合适吧?
顧思明好像看出了沈父的不滿,适時地補上一句:“家母與文夫人已是多年舊友,宇芒的事,當然就是我的事。”
“???”
沈父懵了。
情報有誤!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一出呢?
文宇芒聽了這話,也有些愣神。不過想想,估計顧思明是怕沈父仗着年齡在這兒就倚老賣老,借此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才故意這麽說的,對自己倒沒什麽壞處,便沒有作聲。
“沈董,”見沈父久不出聲,顧思明“善意”地提醒他,“您找宇芒有什麽事?”
沈父現在騎虎難下,但來都來了,這個歉是一定要道的。
只是現在,本來就是自家的醜事了,自己一個半百的大人,又當着其他人的面要跟小孩子道歉,而且這個“其他人”,還是個惹不起的主。
“唉,”沈父長籲一聲。
我這張老臉,真是讓兒子給丢盡了!
“宇芒,”沈父放下一直舉着的酒杯,“你和澤成的事情,我跟你沈阿姨都知道了。是澤成那個臭小子對不住你,其實他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和你沈阿姨怕你們年輕人氣火大,到時候一不小心,萬一再起了沖突什麽的,所以已經讓人把他收拾收拾攆出去,趕到國外鍛煉去了。”
“但是我們商量着,還是覺得得跟你當面道歉才行,所以你看,今天我來,就是特地來向你道歉的,如果你同意,改天有機會了,我和你沈阿姨肯定要再登門道歉才行。不過大成這孩子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知道的,他就是脾氣臭了點兒,但是絕對沒什麽壞心眼的,這次肯定是一時鬼迷心竅了。”
這話說得,聰明極了。
文宇芒笑着拿起餐盤上的酒,沒有立刻接話。
沈父這段話看似是在向文宇芒道歉,承認沈澤成的錯誤,并且積極尋找方法改正、彌補。聽上去态度端正,語氣誠懇,但實際上卻有“我已經認錯,并且改進了,既然我已經道了歉,這件事兒就趕緊翻篇吧”的意思在。
更何況,什麽“怕你們年輕人氣火大,到時候一不小心,萬一再起了沖突什麽的,所以已經讓人把他收拾收拾攆出去,趕到國外鍛煉去了”,這沈澤成,難道不是自己好面子,不想親自跟他道歉才跑的嗎?
可真會說話。
文宇芒看了眼沈父,心下暗自搖頭。
長得這麽正經,怎麽騙起人來也臉不紅心不跳的呢?
沈父這邊正等着他的答複,見文宇芒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意味又猜不明,一時間竟有些忐忑。
這時文宇芒出聲道:“您說的有道理,大成他從小跟我一起長大,他什麽脾氣,我心裏最清楚。”
“是啊是啊!”見文宇芒順着自己的話說,沈父的面上難掩激動。
這麽容易就成了?
“所以我很早就發現大成似乎情緒不太對,對我一直抱有隐隐的敵意,但是我都沒有說什麽。甚至他後來三番五次地騷擾我,我也沒有跟您,跟我家中的長輩說過。”
沈父正欲脫口的話被堵在嘴邊。
“咱們兩家祖輩關系好,一直相互照拂着,于是我便想着,忍一忍就過去了。”文宇芒說到這兒,露出一抹适宜的苦笑,“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我爆出來的,請你務必要相信我。”
“我知道我知道……”沈父心虛地連聲應着,可說着說着,就說不下去了。
既然知道這件事不是文宇芒爆出來的,那就相當于自己親口承認了,文宇芒在這件事中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一個受害者,一直被自己兒子欺負,卻顧忌了這麽多,一直沒有發聲。可自家兒子居然這般不懂事,一會兒這兒給人家整一出事兒,一會兒那兒又給人家惹出一攤子禍來,真出了事,拍拍屁股就走了,把爛攤子撂給自己。
我這生得是個什麽兒子呀!
沈父看了看文宇芒,扭頭又看了看在文宇芒右手邊站得筆直筆直,跟個保镖一樣的顧思明,不禁悲從中來——
這就是別人的孩子嗎?慕了慕了!
“宇芒,你說得對,還是你懂事啊!唉,你是個好孩子,我和你沈阿姨一向都很喜歡你,我們家那個臭小子就應該多跟你學學!”沈父這話聽起來,倒是比之前的話真切誠懇了不少,“總之這次确實是澤成做得不對,你看有什麽我們可以補償的,盡量滿足你!”
文宇芒擺擺手,推脫道:“謝謝沈伯父,不過這怎麽好意思呢?”
沈父客氣道:“不行不行,我能做得也不多,只能盡力試試,你一定得答應我。”
“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文宇芒莞爾一笑,欣然接受。
沈父:“……”
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我只是客氣客氣……
“不過我哪裏好意思叫您幫什麽忙呢?您跟我父親都是多年的交情了。”文宇芒拿過一只酒杯塞到沈父手裏,與自己手上的酒杯碰了一下,“只是我聽說父親和您的合作,這幾天不大順利。”
那何止是“不大順利”啊?明明是文家一聽說沈澤成的事,就直接單方面斷了兩家所有的商業往來!
“唉,”文宇芒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您以前常跟我們家來往,也是清楚的,我是家中次子,家裏人呢,平日裏寵我寵慣了,眼下因為我的事,還在生氣着呢。”
“那……”沈父眼神中透露着焦急,不過好歹還是按耐住了,沒有在小輩面前問出“那怎麽辦”來。
“您不用太擔心,我肯定是想幫您的,回去以後一定多跟我爸說說您的好話!”接着,還沒等沈父高興,文宇芒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您也知道,家中雖然寵我,但我一來年紀尚小,說話沒分沒量的;二來,我在公司并沒有任何權利關系,因此哪兒有什麽插嘴的份兒啊?只能說,盡力幫您勸勸罷了,如果不成,您可千萬別怪罪我才是。”
被文宇芒這麽一說,原本沈父口中的“沈家盡量補償你”,變成了“文家盡量答應恢複合作”,從“沈家幫文家”,被帶成了“文家幫沈家”。
而且還都用的是“盡量”。
這兩個字裏面的水分究竟有多大,在場的三個人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沈父聽了,幹笑兩聲,酒也顧不上喝了,努力争取道:“怎麽會呢?文哥和嫂子那麽寵你,而且這件事你又是苦主,是當事人,這當事人都發話了,哪兒有不答應的道理呢?你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唉,”文宇芒又開始裝模作樣地長籲短嘆起來,“您可別忘了,我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呢。”
“你是說……”沈父想到了什麽,瞪大了雙眼。
文宇芒湊近沈父,輕輕地撫了撫他的左上臂,低聲道:“言盡于此,您明白就好。”
沈父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你哥哥他今天,是沒有來嗎?”
文宇芒已經退回到正常社交距離:“兄長今天還有些工作要忙,所以不方便過來。”
沈父聞言,跟文宇芒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
看來他說得沒錯,他們兄弟二人真的有間隙。
想到這裏,沈父松了一口氣,舉起酒杯,露出自今晚宴會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來,宇芒,伯父敬一杯啊!”
“這我怎麽受得起?”文宇芒笑着,主動碰了碰沈父的杯子,“不管有什麽問題,都是說開了就好嘛。”
“那是那是,哈哈哈哈。”
見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沈父又說了幾句之後,就借故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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