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雲霁番外(二)

【一】

屋頂東北角上的瓦片碎了,雨水順着細縫流淌下來,在睡夢中不知不覺浸濕大半床被子。他伸了伸僵硬的腿腳,起身在房內晾被,喉嚨又幹得發癢,忍不住咳了幾聲。

窗外天正蒙蒙亮,卻不知到底是黎明,還是因為持續了月餘的小雨。

他顫巍巍地墊起腳,才堪堪觸到竹竿,努力許久終于将被子晾了上去。才做完這些,他又打開油紙傘,搬起門旁的木梯上房補漏。

“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他終于爬到房頂,微微喘氣。腳下青苔滑膩非常,唯有彎了腰,小心翼翼走向碎瓦的位置。

不遠處,一把花傘移動過來。忽然傘面一擡,露出雙靈動的眼睛:“先生!”

“何事?”他有些不耐煩,終是在話尾将情緒壓了下去,雖然這句話總共也不過兩個字而已。

傘下的小姑娘笑意吟吟,指了指手中的食籃:“先生,今日是寒食,生不得火,我帶了些吃的給您。”

“寒食?”他一愣,“那明日就是清明了。”

小姑娘瞧着房頂的他,雙頰紅撲撲地,還想要說什麽。

他狀若未見,道:“回去罷。”

說完便垂目籌瓦,再沒擡頭。

待他扶着梯子下地,小姑娘已經走了。門前放着一個食籃,籃上蓋着塊花布,卻擋不住湧上來的熱氣。

不是說生不得煙火麽?他扛着木梯繞過食籃,輕輕合上了房門。

【二】

寒食節至,家家戶戶折柳插門。他暖了壺酒提在手裏,從田埂上走過,傘面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似要化開。

春未老,風細柳斜。田邊有孤墳一座,看碑上的時日,便知墓主人已故去多年。

他伸手摩挲石碑粗糙的石粒,就着壺嘴飲酒。

飲入深處,便說起醉話:“我自負孤絕一世,不屑流連一眼,卻被一支梅花迷了眼,這來來去去還要等待多久呢?”

他扔了傘在泥水中,忽然大笑起來,直到笑得咳出血,噴在泛黃的油紙傘上。

醒來時,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天色比此前亮了些,卻還依舊陰霾着。窗外細雨如銀針,從半敞着的窗子裏飄進來,沾得案上的宣紙微濕。

村中老大夫替他把了脈,花白的胡子一顫一顫:“老夫只能為你驅了風寒,至于其他還要先生自己努力。”

他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多謝大夫。”

大夫嘆了口氣,背上藥箱走出去。

屋外隐隐傳來小姑娘急切的聲音:“大夫,如何?”

【三】

他便這麽病着。

及至立夏,已不能去私塾講學。閑暇下來,竟又将書櫃裏的書通通看了遍。鹹知他本癡于武藝,

詩書不過是半路出家,除了練幾個字,腹中又真有多少文人意趣?

有一次,他強謅了句,卻犯了孤平,無論如何連不下去,從次也便絕了再附庸風雅的念頭。

大夫時常來給他診治,卻是眉頭一日比一日深鎖,直到最後幹脆遣藥童拿了藥,自己卻不再踏足一次。

他最近忘事得厲害,只隐約記得曾經倒有這麽一個人,也曾這麽給他喂藥,待他醒來了安慰地笑着說“沒事就好”。

也只因他頑固,這病一連纏綿十年左右好不了,如今卻是更重了。

思來想去,他放下已到嘴邊的碗,又拿起油紙傘,重臨一次字。

小姑娘推門進來,繡衣帶來初夏的氣息:“先生,這傘已經這般破舊了,還用它做什麽?”

【四】

是啊,還用它做什麽?他心上這麽想着,手裏卻不停,仿佛這世上只有臨這傘上的三個字能讨他歡心了。

小姑娘忍不住問:“先生,那墳裏的是誰?”

他手的顫了顫,險些毀了個字:“我也記不得了。”

“先生,你什麽時候好?”

他眼神動了動,笑道:“過了夏至大約便好了。”

“先生,你忘了那人吧。”

聲音戛然而止,小姑娘期艾地看着他,他忽然微微一笑:“本就不曾記得,又何來忘卻。”

【五】

然而,到了夏至他的病還沒好。他卧病在床,竟沒力氣爬起身來,在那墓前再上一柱香。

那日,屋前陽光正好,一切如往常一般。

小姑娘了提了食籃敲門,敲了許久卻無人回應。她急急推門,發現他安靜躺在床上,窗戶大開,案上書被微風“啪啪”地翻過幾頁。

她忽然想起當年,他初來學堂,一身風流自成,才情天縱,少有人及。

而人如唐雲霁,竟為那人守了半世的墳。

“春來江南,雨水豐足。通常是陰雨數日,不見晴晝。若是潮得厲害,往往被褥沾濕,衣衾發黴,偏是那些才子佳人,還盡寫這陰霾的時節。仿佛多□幾句,便多歷了幾番春秋一般。”他掐指算了算,又道,“但……似乎時日也不遠了。”

小姑娘唯記得後半句話,時日不遠了,究竟是什麽時日不遠了呢?她至今不得而知,也不再去探尋。

她只知道,而今已是夏至,斷不會教先生那般吟阿。

可南風一如舊日,先生卻往何處去了呢?小姑娘長嘆一聲,揚手抛出朵朵白花,落在孤墳旁的新墓上……

【六】

唐雲霁不知睡了多久,終于從迷夢一般的幻境中醒來。驀地發現他還身在徽州,同樣的私塾,同樣的村落,同樣的孤墳,同樣寫着“淩不凋”三個字的破紙傘。他在夢中恍恍惚惚,看不清那墳碑上的名字,現下終于顯現在眼前。那是他給阿淩豎的碑。

他的心突然糾在了一起。

此去經年,他終于肯踏進徽州城。經過舊時梨園,忽然瞥見一個身影獨在戲院中,眼中明光一如當年,臺上的《牡丹亭》只為她一人而演,眼角卻已染上歲月的味道。

他終于明白過來,原來那座孤墳,那十年枯守,不過是他的黃粱一夢。她從來沒有死去,他也從來不是為她而守。而在他的夢中,他寧願他的阿淩已經墜落思過崖,那他便一如既往,陪她到地老天荒,歲月悠長……

唯有南風舊相識,偷開門戶又翻書。

作者有話要說:這寫片斷都寫得比較破碎。 = =我怎麽又開始虐雲霁了,其實這些孩子裏面,我還是很愛雲霁的,奈何他生不逢時……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