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掌門(七)

九月份天氣變涼了,漫山遍野的金黃,前幾日下了一場雨,原本是能穿薄衫的季節也有些冷了。

陸星晚修為不高,但尋常風寒也侵擾不到她,可偏偏秋雨過後她病了,倒也不嚴重,就是時常身體有些發冷,行動還能如常。

她原本也沒當回事,偏偏已經平息了的噩夢卷土重來,只是這次夢中不再只是圍繞阿蘿一個人。

這一日午後,她感覺白日裏好轉的身體變得有些昏沉,便直接上床休息了。

噩夢不受她所願,如約而至。

在夢裏,也是秋雨淅淅瀝瀝的時節,她看到了一個紅衣姑娘站在院子裏。

她走上前去還未開口,那紅衣女子便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明麗嬌豔面龐,是二師姐江漣漪。

她回來了。

陸星晚意外過後,便是疑惑以及一點淡淡的喜悅。

因為她很清楚掌門和大師姐對二師姐的思念。

她以為寒劍派迎來了圓滿,很為她們開心,卻發現圓滿與幸福确實來了,只是與她無關。

江漣漪見到了自己的師尊和師姐妹,一番激動的落淚和擁抱後,她講述了自己在空間亂流中的奇遇。

原來被卷入空間亂流後,她并沒有被裏面的罡風攪得粉身碎骨,而是被卷入了其他的世界。

那些世界與他們這方世界極為相近,也有修仙之人。

江漣漪在最初的茫然後,很快就适應和四下打聽嘗試尋找回來的辦法。

那方世界自然存在隐世高人,江漣漪好不容易拜訪到了一位。那位高人告訴她想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一看機緣,二就是搜尋神器。

兩方世界的時間流動速度并不一致,他們這裏過去了十年,而對于江漣漪來說足足過去了百年。

她對自己尋找神器的辛苦和困難一概不提,只說自己終于能夠回家很高興,所有人都更加的心疼她。

陸星晚以前與這位二師姐并無交集,但她在門派中的名聲非常好,之後的日子也印證了這一點。

江漣漪對她很是照顧,且在異界雖然辛苦但也有很多奇遇,修為更比當年高了很多,甚至超越了大師姐的巅峰時期。

這一點所有人都為她開心和驕傲,掌門更是無比欣慰。

同時她也帶回來很多靈丹為大師姐徹底根治了她的舊傷,而她的歸來本身對掌門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已經平息下去的心魔徹底破除了。

此後阿蘿在門派中也有了可以過招的對手,且江漣漪可以指點她的瓶頸,耐心的教她練怎麽也練不順暢的劍招。

再後來江漣漪又勸掌門重振寒劍派,解了其他峰的封禁。

她非常好,林落月的那句話更像為她量身定做的,她那麽好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只是她越好,就襯得陸星晚越不好。

陸星晚看到夢中的那個自己的錯處頻發,在招收弟子的大典上,從前與寒劍派交好的各門派都來慶祝,可以說來賀人員絡繹不絕,畢竟寒劍派的崛起已經指日可待。

慕清雪是化神期修為,如今的修真界難遇敵手,從前她有心魔修為掉落,如今她破除了心魔修為更上一層,怎麽能夠讓人不畏懼。

她門下的三個弟子,個個都是天賦出衆,尤其是江漣漪頗具有傳奇色彩,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自己……自己當然是去負責籌備宴會,畢竟門派中的雜事此前都由她負責。

可她卻讓食物和酒水出了問題,多虧江漣漪及時化解,在局面進一步擴散時抓住了搗亂的人,又請朋友幫忙重新訂了酒水和食物,将這些及時挽救才沒有讓寒劍派重振聲名的第一場收徒大典變成笑話。

陸星晚感激她,心中也更加沮喪。

而門派中來往的人多了,說什麽的都有,有人看不慣寒劍派拿她做攻擊的弱點也總是一抓一個準,因為她修為低微又與掌門她們關系親近。

她雖然忍耐性不算差,可也有底線,與人發生沖突不免就會有動手的情況,這時江漣漪也總會為她出頭。

事情雖然平息了,但次數一多,時間一長,不說外面的人門內的弟子也是頗有微詞。

縱然是那些人主動挑釁,縱然二師姐出手維護門

中弟子很解氣,可有一個人像是惹禍精似的,三天兩頭就招惹到了麻煩,誰又會喜歡她。

加之她身份低微卻可以與掌門一脈同進同出,內門弟子都要對她客客氣氣的,時間長了,誰的心态又能平衡。

“也不過是一個勉強才到築基巅峰的廢物罷了,憑什麽天天見面都讓我們給她行禮。”

“噓,小點聲!”

“怕什麽,她要是要點臉,絕對不會和掌門他們告狀。”

“就是,都連累二師姐給她收是多少爛攤子,還不知道收斂點嗎?”

“我看她的成就也就止步于此了,為什麽掌門她們對她這麽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們門派不是有過最低谷的一段時間嗎?那會兒是她一直陪着掌門她們。”

“她那會兒的修為更低吧,能幫上什麽忙?”

“修為低,但是腦子好使啊!你看不就陪了掌門她們一段時間得到了多大的回報?”

“那這是挾恩圖報吧,明明自己說報恩,結果現在卻處處受着掌門她們的照顧。”

“就是,天天給門派樹敵添麻煩,我要是她早就閉門不出了。”

不僅門內的弟子閑言嘲諷,阿蘿對她的态度也越發的不耐煩,不再願意叫她姐姐。

“你能不能少給二師姐惹點麻煩?”

“我,是他們主動挑釁……”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得了。”

“阿蘿……”

“說了這麽多回了,你難道不懂嗎?別幹涉我的事情,你到底是來修仙的還是來做管家的?”

“阿蘿,我……”

我就這麽讓你厭煩嗎?

大師姐看她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長,總像是在對她防備或疏離。

“陸師妹,你從前是個聰明人,怎麽這兩年總是在做蠢事?”

“師姐,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了?”

“那就什麽都不做,踏踏實實的待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兒裏,別做多餘的事情。”

“我不明白?”

“你明白,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念在過去那幾分情分上,我勸你适可而止。”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還是放下那些癡心妄想,早點清醒過來吧。”

陸星晚的心就是烈火鍛造的也漸漸冷了,如果她足夠聰明就該知道及時抽身離去,或許還能保存一兩份美好和情誼。可掌門對她的态度如常,她忍不住抱着一絲希望不肯離開。

直到那一次江漣漪突然暈倒,一連好幾天都沒有精神,門中上下緊張壞了,連忙請了百草谷的神醫過來。

神醫卻告知了他們一個石破天驚的結論,江漣漪中毒了。

這是一種不易察覺的毒,尋常的醫者很容易就會被蒙騙,中毒者本身意識毫無察覺。

而這種毒會使人身體漸漸虛弱,功力慢慢散去,使中毒者陷入沉睡,百日後徹底離世,所以這種毒有個名字叫百日醉。

師門上下查探最終查到了陸星晚身上,陸星晚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早就預料到的宿命感,她就像是在觀一段留影石上留下的影像,看的入情又仿佛已經置身事外。

而夢中她一無所知,還滿心期待地研究了新的點心樣式準備去見掌門,卻被得知真相就氣沖沖的跑出來的阿蘿一劍攔下。

劍光來勢洶洶,她勉強躲開攻擊,那劍勢卻緊追她不放,幾招過後她手裏的點心盤就被擊飛出去,掉在不遠處的地面上沾了一層土。

而她本人就如同碎爛的點心,狼狽的摔在了石階下面。

阿蘿居高臨下地站在上方,“是不是你幹的?”

她先來質問又将查到的證據丢在她的面前,在句句逼問中讓夢裏的她明白發生了什麽,這道也和前面的夢境碎片串聯上了。

長久以來的疑問終于得到了解答,陸星晚卻只剩喟嘆。

“不是我,你相信我。”夢裏的那個自己倉惶出聲。

陸星晚感覺無比悲涼,卻也能更冷靜的看清這一切。

阿蘿面上寒意更重說不清是厭煩還是失望,“到了現在你還不知悔改,你真讓我失望。”

“你為什麽就

不相信我?”夢中的陸星晚面色無比的慘淡,仿佛已經被世界抛棄,她顯然沒有意識到阿蘿來逼問她的那一刻起,她們之間就已經不存在信任了,而她還在妄圖争取那不存在的信任。

“所以,所以你這般問我不是存疑是已經給我定了罪?”

“事實擺在眼前,你讓我拿什麽相信你。”阿蘿冷淡的說,像是不願意在多看她一眼。

“你去查啊!”陸星晚嘶喊着,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仿佛再不做什麽就要徹徹底底的墜入煉獄,“或者讓我去查。你什麽都不問,就因為我做了點心就覺得是我下的毒,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非要我把最難堪的那些話都說出來?”阿蘿面色越發冰冷,像是覺得她死不知悔改。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相信我了,所以什麽事你都覺得是我做的。”夢中的自己眼底的光如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她近乎絕望的朝阿蘿伸出手。

“難道你沒做嗎?”阿蘿後退了一步,偏過臉去,似是不想也似是不忍,“從前你處處針對琴荷,我只當沒看見,現在你居然連下毒的事都做得出來,你還有沒有良知?”

憤怒與絕望的争吵過後,阿蘿拔劍要殺她。

盡管不是第一次夢到這一幕,陸星晚還是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接着她最想不到的人維護了她,白琴荷拔劍替她擋了一下,“阿蘿,還是再查一查吧,也許真的不是陸姐姐做的呢。”

阿蘿動手逼問她,先是被白琴荷阻攔,接着江漣漪被大師姐攙扶着也到了,掌門很快也來了,她絕望地祈求每一個人相信她。

江漣漪面露不忍又似是極為失望,偏過頭去不看她。

大師姐冷哼一聲,目光酷寒仇視,再沒有之前的溫和,“此人心機深沉,留着只會是個禍害,縱然從前有幾分情義,如今也被耗盡了。”

夢中的陸星晚知道她們都不會相信她了,若不是知道自己沒有做,證據那麽充足的情況下她都要懷疑是自己做的。

所以她将最後的希望投向了掌門,掌門對她來說不僅是尊敬的前輩,仰慕的強者,也是她對親情渴望的寄托。

掌門只是垂眼看她,再也沒有任何情緒,“你太讓我失望了。”

一句話讓她沉入了地獄,萬劫不複。

她被丢入了刑罰堂,骨頭和尊嚴都被碾碎了,沒有人去看她也沒有人聽她的辯解。

反倒是從前一直算計她的白琴荷為她說情,去水牢裏探望她,雖然有幾分真心有幾分嘲弄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可這也格外諷刺了。

她被冤枉了,只有曾經敵視過她陷害過她的人,相信她去看她為她留了條活路。

“陸姐姐,雖然我相信你,可阿蘿她們不願意相信,畢竟證據那麽充足。”白琴荷無比憂傷的嘆了口氣,仿佛是在為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感到無奈,“不過我已經幫你向她們求情了。”

她輕輕彎下身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裙擺上會沾染塵土。

她的語氣依舊無比溫和,“大家相識一場她們也不想再為難你,很快就會放你離開,你以前說過自己沒有親人在世了,如今……唉,陸姐姐你保重吧。”

她輕嘆一聲,好一會兒遞過來一只漂亮的荷包。

“這是普通人可以用到的銀兩,陸姐姐你拿去吧,以後天高路遠好好生活。”

陸星晚沒有接,只是無比諷刺的喃喃,“相識一場……”

好一個相識一場啊!

若只是相識一場,她做的那些又算什麽?

黑暗一如既往在謝幕時包圍過來,陸星晚只覺靈魂墜到了實處,驀地睜開了眼睛。

她從夢中醒來恍惚覺得過了半生,目光迷蒙望着窗外不變的蒙蒙細雨,良久發現其實也不過一夢而已。

她披衣坐起正要給自己倒杯水,就察覺到外面有動靜,滿心紛亂神情還帶着遭受過巨大沖擊的麻木感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個紅衣姑娘,紅衣姑娘打了把油紙傘轉過身看她,“這位姑娘,你是?”

陸星晚瞬間只覺頭腦中有千萬條河流洶湧沖刷,渾噩中不知道去往何處。

一切都和夢中的發展一模一樣,這個紅衣姑娘就是江漣漪。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