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連環撞擊事故
◇
這場連環撞擊事故是這樣的。
沖進職務室的盧瓦被長袍拌了一跤,腦袋撞上了他前面的奧立威,使得在他身前沖進職務室裏的奧立威撞上了更前面的馬歇爾。本來就往前亂沖亂撞的馬歇爾,則重重撞上了剛好在那個瞬間打開的起居室那扇門,以及門後的朱烈斯。而這位向來最注重儀表的首席守護聖大人,不只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還撞倒了站在他身後的克萊維斯,最後克萊維斯往後仰跌在起居室角落裏的橡木裝飾架上,把架子上擺着的朱烈斯的那把名手小提琴撞得當場裂成四片,成了只能扔進壁爐裏當燃料的廢木柴。
馬歇爾原先還亂撞亂沖個不停,跟在衆人之後趕來的奧斯卡跨過躺在地上的盧瓦、越過了摔倒在門邊的奧立威,直趨馬歇爾身邊,拎起了他瘦小的身子,很幹脆地賞了他一劑天然鎮定劑,在他後頸斬了一掌,當場把他打昏過去。
“奧立威,這種事情的解決辦法,就是這樣。”奧斯卡這麽說。
“啊……啊啊,這也太粗暴了……”盧瓦的傷勢不輕,他的肩膀跟膝蓋都撞在朱烈斯的木制沙發椅背上,瘀腫得厲害,“馬歇爾這孩子這麽瘦弱……”
“他要是瘦弱的話,我就是塊浮木了。”事實上身材健美修長、肌肉勻稱美麗的奧立威,寒着臉很不高興地發起了牢騷,他細心養護的指甲斷了三根,“他往前沖的力道太大,抱也抱不住。”
“那我只是一根稻草。”克萊維斯臉色很難看,他被朱烈斯撞得後腦勺直接與堅硬的牆壁進行了親密接觸,甚至短暫昏迷了片刻。這還是其次。真正讓他不高興的是……這批同僚闖進來職務室裏來的前一刻,朱烈斯正打算開口跟他說話,而且可能是很親密的那種。下次讓那家夥開口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克萊維斯抑郁地想,忍不住又開始嘲諷,“不過,即使我是稻草,也比我們這位首席大人強韌些。他只是一片羽毛吧?”
傷勢最重的朱烈斯臉色最不高興,他的右腳踝本來就有輕微的扭傷,這下給撞得撚挫瘀腫,難以伸直。他扳着那張本來就太冷峻的臉,一面讓最後趕到他職務室的盧米埃替他包紮,一面望着仍倒在盧瓦懷裏的馬歇爾,冷冰冰地質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唉呀,還不是那麽一回事……”奧立威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卻放軟了,“馬歇爾這個死心眼的孩子,怎麽都不肯相信那個無缽是抱有邪念的陰謀者,跑到森林湖邊整整哭了一個多小時,又說他認為浮在空中那層紅色的霞光,絕不是什麽有害的東西……”奧立威臉上流露出不忍的表情,“他用自己的精神力量,試圖接觸那層霞光。”
克萊維斯揚起了眉,露出了誰也看不明白的表情。首先留意到的朱烈斯給了克萊維斯一個詢問的神情,他搖了搖頭,“馬歇爾多半是看見了幻覺。”
盧瓦伸出食指抵着頰邊思索着,“照馬歇爾剛剛的話聽來,好像是被可怕的東西追趕着……”
奧斯卡沖着奧立威咧開嘴笑起來,“馬歇爾身後不是你嗎?極樂鳥?”
“什麽話嘛!”奧立威撅起他塗着粉桃色唇膏的嘴唇抗議,“我是什麽可怕的東西嗎?真的要說可怕,或許跟在我後面的盧瓦更加可怕!”
才說到這裏,朱烈斯職務室那兩扇門,又‘碰’的一聲被粗暴地撞了開來。
卷好醫療彈性固定帶,收拾好醫務箱站起身來的盧米埃,對着門口沖進來的那兩位守護聖淺淺地微笑,“看來,九位守護聖都到齊了唷。”
朱烈斯面色不善,“門的使用方式是用手推開,而不是撞開……藍迪、傑菲爾。”
“對、對不起,朱烈斯大人,”藍迪的兩只袖子都被傑菲爾抓在手裏,而他也緊緊地揪住傑菲爾的衣領,仍沒放開,神色尴尬地朝朱烈斯勉強點頭,權充行禮,“傑菲爾這個混蛋……竟然打算逃出聖地,棄自己的職責于不顧,實在太過分了……”
“該放手了你,混蛋!”傑菲爾臉上有一大塊青腫,看起來像是來自于藍迪的右鈎拳。藍迪臉上也有幾條抓痕,不需要思考也猜得出來,應該出自傑菲爾的手筆。
“你們多大了?十八、九歲還這樣打架……”朱烈斯扶着他的事務桌很小心地起身。腳踝的劇痛仍讓他站不穩。他疲憊地按住自己的眼睑,“藍迪,你把傑菲爾‘拎’過來的舉動不太妥當。”
“是。”藍迪爽快地應聲,“對不起,傑菲爾,我不該用拳頭粗暴地對待你。如果你下次再做出蠢事,我會用劍把你很體面地押解過來交給朱烈斯大人的。”
“但這件事情你處理得很即時,沒有讓守護聖輕率地離開聖地。為此,我必須感謝你快捷有效率的行動,藍迪。非常感謝。”朱烈斯轉向傑菲爾,還沒開口就再度嘆了口氣,“傑菲爾,由你自己來選擇吧……這件事情你是要向我還是向盧瓦提出報告?”
十八歲的少年脹紅了臉,嚅嗫了片刻,“……盧瓦。”
“那麽,拜托你了,盧瓦。”
朱烈斯朝盧瓦颔首,後者也溫和地笑了起來,“交給我吧。”長期處于叛逆期的騷動少年傑菲爾既別扭又執拗,比起一向聽話溫和的馬歇爾要更令人擔憂。也因此,即使傑菲爾已年滿十八,仍不能令人放心……盧瓦到現在還擔任着他跟馬歇爾的監護人。
“那馬歇爾就不再麻煩你了,盧瓦。”朱烈斯蹙着眉,思考着有誰能接手情況看起來相當糟糕的馬歇爾。他朝奧立威望去,但夢之守護聖立時搖了搖頭。
“把馬歇爾交給我的話,他醒來會哭唷!”
“……如果你別老想着替他化妝做發型,他就不會哭。”朱烈斯冷淡地回了奧立威一句,正要再問,自動請纓的人就出現了。
“交給我吧,”盧米埃那張秀美得簡直挑不出毛病的臉,朝着朱烈斯綻放了一個溫柔而又體貼的笑容,“這次無缽的事件,大家都很辛苦,如果也能讓我從中出一份力的話,我會非常感激的。”
盧米埃是個很好的選擇……待在他身邊,馬歇爾能得到真正的療愈,好好思考無缽這件事對他的意義。但盧米埃太溫和,一旦馬歇爾有過度激烈的情緒表露,不知道他能不能負擔……
朱烈斯朝克萊維斯挑眉,克萊維斯點了點頭,表示會盡力看着他們倆。但朱烈斯又朝旁邊略瞥了一眼。克萊維斯知道他指的是那層浮在聖地半空的暗紅霞光,不免也有些猶豫。一旦他全力對付那種不祥力量,或許會即時無法照顧到盧米埃與馬歇爾的狀況。
克萊維斯朝奧立威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無視朱烈斯微微搖頭的動作,撇了撇嘴角。這是說,要是真的人手不足,盡管把奧立威拖下水就是了。朱烈斯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奧立威睨了他們守護聖們的兩位領袖一眼,“……你們眉來眼去的,使什麽眼色?”
克萊維斯撇過頭去,“你的錯覺。”
“眼色?”朱烈斯露出了體面的微笑,“難道你感覺到什麽了?”
“一陣惡寒。”
盧瓦也笑咪咪地拍了拍奧立威的肩膀,“能者多勞嘛,奧立威。”
“呿!”
奧立威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小锉刀,繞過同僚坐到角落的沙發上,慢慢修整他的指甲,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朱烈斯,“把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這可不像你的作風。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吧,你自己身上是什麽任務?朱烈斯?瞞着大家不說,這可不太好。”
房間裏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另八位守護聖全望着他們的首席大人。
朱烈斯尴尬地清了清喉嚨,翻開桌上的文件,“是王立派遣軍派出去的艦隊傳回來的報告,目前已經在母星系恒星附近發現了奇異的星塵。那些人造星塵粒子正源源不絕地朝着主星的方向傳送未知的力量,應該就是造成太陽光暈的原因。”
盧瓦歪着頭,“啊,角狀星塵嗎?”
“對。”朱烈斯立刻望向盧瓦,“你有什麽看法?”
向來慢悠悠的盧瓦還沒開口,克萊維斯就率先出了聲,“你要自己率領艦隊過去?”
朱烈斯一陣尴尬,別開了視線,“嗯,有必要過去一趟。”
盧瓦點了點頭,“打算要把那些星塵擊散嗎?那是好主意。人造角狀星塵容易造成集結效應,若就這麽放着不管,質量會越來越大。”
“不如……朱烈斯大人,”奧斯卡立即請纓,“讓我率領軍艦上去一趟吧?”
“嗯,我正是這樣打算的,你跟我必須一同前往。”
聽見‘軍艦’兩個字,傑菲爾與藍迪互望一眼。才剛惹事的傑菲爾啐了一口,藍迪卻興高采烈地望着奧斯卡,“我也可以随艦隊一同前往嗎?奧斯卡大人?”
炎之守護聖笑起來,對朱烈斯努了努嘴,“你得問朱烈斯大人……問我可沒用。”
朱烈斯聽他這樣回答,也知道他心裏是同意帶着藍迪一起去的,又考慮了好一會,站起身來對着大家發言,“那麽,克萊維斯……”他瞥了窗外一眼,克萊維斯也點點頭,“嗯,至于馬歇爾的情況就拜托你了,盧米埃;盧瓦,請你執行傑菲爾的處罰,聖地的日常事務也請你代我坐鎮;奧立威,請你從旁協助盧瓦;我跟奧斯卡、藍迪随艦隊出發。”
“那麽我呢?”
“我擔心星塵附近會有敵人的布置。”他緊抿着嘴,“帶獅鹫部隊與雄鷹部隊随我們行動,護衛王立研究所的設備一同升空……”
◇
守護聖們紛紛離開朱烈斯的職務室,連他自己都打算回館邸了,卻有人又折回來,硬是把朱烈斯拖到起居室裏說話。
“非去不可嗎?”克萊維斯皺着眉,“明知敵人可能有布置。”
“……我才擔心你呢。”朱烈斯望着窗外的霞光,皺起眉頭,“無論如何,不要硬來。”
“朱烈斯……”
“我又不是紙紮的,放心。”
克萊維斯沉默了片刻,避開他的視線走到屋角蹲下來,收拾那把被摔壞的琴的碎木片。
“你不高興了?”
“……不至于。”
“克萊維斯?”朱烈斯走到他身邊緊盯着他,“還說沒有不高興……”
“沒什麽。”克萊維斯勉強帶開話題,“可惜了你的琴。”
“你別生氣了。”朱烈斯俯身抱住他的肩膀,“等我找到一把稱手的琴……有一首曲子也想讓你聽聽。昨晚想到的,現在還有些枝節沒想好……可惜我太忙了。”
克萊維斯露出了很淡的微笑,“那我替你做點事,好讓你多點時間。”
朱烈斯笑起來,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麽,他的戀人就熱烈地吻住了他。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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