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月中火1+·
“當微醺的夜綻開純潔的花,
當冬日的樹冒出新嫩的芽,
雪融入地底的河流,
月光的馬車駛過北地的星辰,
古老的祭歌該要唱響,
為了迎接崇高。
在這永恒的夢中,
神明的光輝将普照北地。
……”
風, 裹挾着絲絲縷縷的歌聲,在北地飄蕩。
滿地的白紗被吹出波浪般的漣漪,如揉碎的花瓣般沁出更為濃郁的銀白,一只腳輕盈地落在這瑩瑩的白上。
月光合攏成紗, 落在她的身上。
天空中那個巨大的月亮瞬間消失, 在一片尚未消退的耀眼中, 那個熟悉的、小小的彎月重新回到夜空中, 只是月色淺淡,仿佛所有的銀光都凝成了這個人。
她緩緩睜開眼睛, 滿月般的眼瞳裏只有淡漠。
“吾信徒,何在?”
……
杜澗吐了一大口血, 但他的臉色卻好了不少。
神力如同暖爐般在他的體內流動, 驅散那股恍惚的痛苦。他的眼尾也透出隐隐的金紅色。
“神, 來了。”
他們在淩晨前終于和秦柒衣會和了。
這一路看起來驚心動魄,實際上他們也只是突破了包圍圈而已。酆都現世、萬鬼恸哭……這些他們都沒碰上。
何老頭只覺得自己迷迷瞪瞪地睡了一覺就到家了。
到家就看到一家人滿臉呆滞地站着, 活像群二傻子。好在老婆子能見事, 泡了熱茶, 端了果盤, 周全地招待客人。
何老頭沒好氣地瞪了眼柱子似的拄在那的兒女, 然後很有眼色地接過老婆子手裏的東西。
何百裏:“……”“爸……”
何老頭沒理他。
他看了眼妹妹,那模樣, 估計腦子還在重啓。
于是他只好邁着僵硬的步子,硬是蹭到他爹跟前,低聲問:“爸,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咱家怎麽就撞鬼了呢?!這些人不是在那邊嗎?咱們是不是攤上啥事了?”
雖然他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聽出極度崩潰的語氣。
何老頭氣呼呼地說:“瞎猜什麽呢!那是妖怪。還有,部隊是來幫咱們的!平時也看不出來你這麽膽小啊,連這點世面都怕。”
這是“世面”嗎?!
何百裏無語地抹了把臉:“爸,你朝外頭看。”
何老頭雖然很嫌棄,但還是瞥了一眼。他的老花眼不足以支撐他在大晚上的看清細節,所以他只能看見屋子前頭那片濃墨重彩描摹出來的陰影。他震驚了:“這是把山都搬來了?!”
“不戴眼鏡你可別說話了,盡鬧笑話,”施婆子揚了揚下巴,“那是棟樓。”
“乖乖,那這樓蓋得快哦。”
“你看你,又沒見識了,那是從地下長出來的。”
“從地下長出來的?像韭菜一樣?”
……
他們的對話越來越樸素。
愣是把酆都這個鬼蜮、酆都現世這件驚悚的大事描述成了沉澱下來、具有鄉土氣息的建築行業的新生代奇跡。
何百裏開始懷疑他爹媽年輕時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外面打工了。
難道就他覺得“小說裏的妖啊神啊真的存在”“A國真的有特報局(性質跟龍組一樣)”“靈異事件多半是真的鬧鬼”這些事這麽恐怖嗎?!
難道真的是他沒出息嗎?!
何百裏陷入了自我懷疑。
但他好歹還有神志,還知道要給何老頭他們搭把手。
杜澗看他那副幻滅的表情,表示非常理解和同情。他三觀震碎的時候,也是這樣,緩了好久才緩過神來。畢竟他們的心性真不如何老頭和施婆子成熟穩重。杜澗在這對老夫妻身上深刻感受到了何為“大智若愚”。
他有時候也會想,到底為什麽他的神會選擇當時一無所知的他作為信徒呢。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神慈悲,想要救他。
但是到北地後,在神的威壓下幾乎毫無反抗能力的時候,在他真切體會到真正的神的強大後,他才明白為什麽特報局要封印天域。如果諸神随意,人類完全沒有反抗的力量。
與此相對,【哮天】要救他,也根本不必那麽麻煩。
要麽【哮天】無法發揮出真正實力。
又或者衪需要一個信徒。
……迷霧重重,難以揣測。
但杜澗其實不是很在乎真相。
他認為,腳踏實地的現實比幻想中的“真相”更重要。
更何況無論真相如何,他們都只是時代洪流面前想要阻止方舟傾軋的小卒,比無謂的思考更重要的是堅持和前進。
這些東西,杜澗以前從來不會想。
是成為神眷者後,他更貼近了世界的本源,所以被潛移默化地影響了。
杜澗看向空了。特報局裏,除了張文林,他便和空了最熟悉了。
空了正戴着無線耳機聽歌,聽的還是《魔法少女變變變》的片尾曲,那輕快活潑又略帶中二的歌詞,能讓人一瞬間就想起滿屏閃爍星星裏蹦出來的魔法少女。
杜澗哲學家般的高端思緒頓時摔在地上。
空了扭頭,笑道:“怎麽樣,好聽吧?”
杜澗毫不猶豫地回道:“好聽。”
空了眼睛驟然亮了:“有眼光。”
她很大方地把耳機分給杜澗一只。
“不用不用,我還要戴通訊器呢,”杜澗連忙拒絕。
特報局衆人不需要通訊器,也能互相聯系。但杜澗可不行,他必須戴着跟“天眼”配套的通訊設備,才能随時保持聯絡。
據說這套設備跟“天眼”一樣,輻射範圍幾乎囊括整個地球。
它的價格也高昂到令人望而生畏。而且,除了國家配備,私人有錢也買不到。
是傳說中的。
杜澗也是蹭了特報局的光,才臨時分到一份。
比起普通的耳機,他當然更鐘愛耳朵裏戴着的高級設備。
“我剛誇完你,要不怎麽說呢,男人不經誇,”空了癟了癟嘴,“而且,要是遇到結界或者領域,這個壓根沒用,還不如聽歌呢。”
金子忍不住吐槽:“沒用也比你的耳機好,你聽歌的品味太爛了!”
空了頓了頓,在杜澗以為她要發飙前,突然露出了幽怨的表情,還翹着蘭花指,甩了下手,嬌嗔道:“你這冤家,總是口出惡語,傷我的心,真真是,讨厭~”
金子:“……”
杜澗:“……”
金子的臉似乎要裂開了。
杜澗看他臉色變幻的模樣,總覺得下一秒他就能拔下自己的腦袋朝空了嘴裏狠狠地塞!
好在金子還沒那麽變态。
他嗤笑道:“也不怪你,畢竟是為了大家才把腦子算壞的。不過以後還是少算天機吧,雖然死不了,但傻了也實在有礙觀瞻。”
空了又換了個畫風:“你這叫職業危機。我什麽都算,還要你幹嘛,等着下崗退休吧。”
“天機不可洩露,你算出來的東西,除了我,誰能看得懂。但我看出來的東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現在,我就能看出來,衪的目标其實是酆都,給你算,還不知道算出些什麽假大空散文詩呢。”金子堅決捍衛自己的“職業”尊嚴。
杜澗一愣:“不是狼王令嗎,怎麽換成酆都了?”
“要是衪真想要狼王令,不會現在才出來。衪的祭司圍攻狼族族地時,是最好的時機,但衪沒有。現在出來肯定是晚了。而且我們都在北地,衪不至于為了區區狼王令就跟我們對上,”金子這次解釋得很詳細,“目前整個北地,值得衪來的也就只有酆都了。”
杜澗皺起了眉頭。
“酆都是溝通陰陽的樞紐。難道衪不希望地府運行?”
“他們都不想,地府代表輪回。要是掌控不了生死,那所謂神明,便就失去了權威,”空了随意地抛着手裏的耳機,有零星的音樂忽高忽低地冒出來。
杜澗一字一頓:“鞏固信仰。”
空了:“嗯。”
杜澗:“所以前地府是神關的?!”
金子:“嗯。”
金子還補了一句:“不過千年過去,現在什麽封印都松了。”
他們兩個都很淡定。
但杜澗的心裏則是掀起驚濤駭浪。
神明的形象在他心裏快要坍塌完了。
而“封印松動”還意味着天域大開,諸神降臨。
就目前杜澗了解的情況,要是諸神真的降臨,那人類……恐怕真的就要水深火熱了。
杜澗表情很嚴肅。
空了撓了撓頭:“不至于吧。吓到你了?”
杜澗:“我只是意識到了現在情況有多麽嚴峻。”
金子非常震驚:“你前沒有意識到嗎?!”
杜澗:“……啊,我……”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被鄙視了。
金子:“難怪你會認可她的品味。”
一句話諷刺了兩個人。
“連我的品味都欣賞不了的人才是真的沒用。有句話怎麽說來着。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耳朵。”空了顯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金子指了指外面:“美嗎?”
空了:“金玉其外,敗絮其內。”
杜澗起初還沒當回事。
直到他扭頭看見了那個人——衪踩在危險卻美麗的白紗上,點綴着繁星的金色裙擺露出漂亮的腳鏈,白紗眷念地在衪腳背上流連。衪明明只是輕輕一步,卻驟然出現走了很遠,空間的概念被模糊成風逝去。眨眼,衪便站在了酆都的結界外。
衪的手輕輕放在結界上,結界便像雪一樣融化。
恸哭的萬鬼剎那間安靜下來,然後又爆發出更加尖利刺耳的嚎叫。
杜澗咬破了嘴,才清醒過來。
他緊張地看向金子和空了。
空了和金子都沒什麽反應,比看電影還冷靜。
直到衪又動了,空了才點燃了一張黃符。
燃燒的火升起袅袅青煙。
夜空頓時蒙上了一層濃郁的陰霾。
酆都上冒出朱砂勾畫的鮮豔紋路,一道道縱橫交錯,流淌下來的液體居然都能吞噬衪的白紗。
衪的視線穿過重重阻礙,看向空了。
杜澗從衪的眼裏看不到半點情感。
金子輕聲道:“衪的信徒來了,是導/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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