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冶鐵

監丞同梁督監在屋裏商量了一陣, 談笑之間,一桌小菜和美酒很快入了肚。

當天夜裏,監丞自梁督監房裏出來, 帶着幾分醉意,哼着小調, 卻沒有回自己住處睡覺,他眼珠轉了轉,邁着大步徑自走向匠戶們的住所。

文興鐵廠裏劃出了專門的區域供礦工和匠戶們居住, 匠戶有專門的戶籍,成了家也是住在這裏,礦工們的待遇更差, 往往是十幾人擠一個泥瓦房大通鋪。

今天來借錢求醫的匠戶叫陳老四, 在冶煉廠幹了二十多年,是個手藝頗為出衆的老師傅, 跟家人有一間獨立的土瓦房, 他手下帶出過好幾個學徒,如今都成了骨幹匠人。

其中甚至有的被其他大人物看上,直接從鐵廠挖走, 成了自己的私人匠戶, 這種私人匠戶,基本與奴仆無異。

從官營匠籍挖人顯然是不合規矩的, 但這世道,基本不會有人關注一個匠戶的生死。

若是跟了慷慨的主子, 說不定待遇還比在官辦冶煉廠更好, 成為他人的私人工匠反而成了一種不錯的出路。

鐵廠官員能得好處費, 工匠也能得出路, 看似兩全其美, 實則只有官辦冶煉廠受損,年年不斷流失勞動力和技術骨幹,嚴重影響産量和質量。

陳老四本也曾被永寧王府看上,要将他帶走,但他舍不得那些尚未出師的學徒,便以自己腿腳不好又積勞成疾為由留了下來。

他的妻兒已經病了好幾天,又是咳嗽又是發燒,用了很多土法子也不見好,若非走投無路,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找梁督監和監丞。

無論如何,好歹有了請大夫的錢。

鐵廠夜間為防止礦工和工匠逃跑,不讓進出。

陳老四屋中家徒四壁,逼仄的空間裏,一張木床和一張瘸了腿的桌子,兩條腐朽的木凳就塞得滿滿當當。

他火急火燎燒了水,孩子還在昏睡,陳老四的媳婦勉強睜開眼睛,掙紮着想起來去燒飯:“讓我來吧,我現在好多了……”

“你別起,瞎說什麽?”陳老四趕緊扶她躺下,給妻子喂了一些米粥,從懷裏把那小錠銀子掏出來給她,眉開眼笑,“瞧,這是什麽?”

“銀子?你哪裏來的?”媳婦眼前一亮,病态的臉頰浮起一絲驚喜之色,繼而又擔憂起來,“來路正經嗎?”

陳老四趕緊點點頭:“放心,是梁大人借的。”

“梁大人?”媳婦啐了一口,“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鬼,會借你銀子?”

陳老四把不安壓下,哄她道:“只管放心,明日天一亮我就去請大夫抓藥。”

他守在二人床邊,白天勞作了一整日十分困倦,但也不敢合眼,只等着明天天亮。

沒成想,他懷裏的銀子還沒捂熱,一身醉意的監丞就推開屋門,大喇喇走進來。

陳老四一見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緊張起來,趕緊起身,臉上賠着笑,點頭哈腰:“監丞大人,這麽晚了,來找小的有何要事嗎?”

“哼,你說呢。”監丞掃一眼床上陳老四的老婆孩子,女子模樣一般,但病中臉蛋暈紅卻頗有幾分美态。

陳老四借着掖被角的動作,将媳婦往裏推了推。

監丞臉上帶着假笑道:“梁大人說了,你今日演得不錯,這是賞你的。”

說着,他從袖中摸出十文錢,擱在陳老四桌上,不等陳老四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把手伸到對方面前。

“拿來吧。”

陳老四結結巴巴道:“拿……什麽?”

監丞立刻不耐煩起來:“還有什麽?銀子啊!你該不會以為那錢就是你的了吧?你別忘了,不過是叫你配合演一出戲而已,你還以為真有天上掉銀子的好事不成?”

陳老四心中一片冰涼,皺巴着一張臉,幾乎快哭出來:“可是大人,小的妻兒确确實實是大病了啊,要是沒了這救命錢,小的全家都活不成了……”

“監丞大人您行行好,小的日後給您做牛做馬,一定把這錢還給梁大人。”

監丞嘿然一笑:“我這不是來給你送賞錢了嗎?”

陳老四望着那可憐的十個銅板:“十文……根本不夠診費的,別說還有抓藥的錢……”

監丞眼珠轉了轉,摸了摸下巴:“這樣,我剛好認識一個大夫,看在我的面上可以只要十文錢診金,你要是能再拿出一兩銀子做藥費就行。”

陳老四焦急道:“一兩銀子……”

監丞搖頭道:“你在這裏二十多年,別告訴一兩銀子都沒攢下來,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陳老四惶急地抓住他的衣擺:“別,別走!”

他在破舊的屋中翻箱倒櫃一陣,從一個破木盒中取出一對小巧的耳環,是妻子的陪嫁物,也是家裏僅剩的最後一點值錢家當,本來夫婦二人想留着以後給兒子成家用。

陳老四心疼地擦了又擦,小心遞到監丞手裏:“這個,您看夠嗎?小的實在沒有別的了……”

監丞在掌心掂了掂,免為其難地點點頭:“好吧,看在你今日表現不錯的份上,幫你這一次,下不為例。”

監丞賊眉鼠眼的目光又在陳家媳婦臉上轉了一圈,嘿嘿一笑,一把搶走陳老四的那錠銀子,連同桌上的十文銅錢一并摸走,揣進自己兜裏,施施然走了。

陳老四茫然地跌坐在床邊,五兩銀子沒了,陪嫁首飾也沒了,就連那十文錢也沒了,一時間,他竟不知是該欣喜監丞承諾裏的那個大夫,還是該大哭一場。

陳家媳婦憂心忡忡地望着他,強顏歡笑地寬慰道:“孩兒他爹,算了吧,熬一熬也就過去了,明天再試試土法子,說不定會效呢……”

陳老四勉強打起精神:“你放心,監丞大人說會找大夫來的,今天來了一位貴客,好像是京城裏的大官,他要是不找大夫,我大不了就去那個大官面前告狀!”

監丞從陳老四屋子離開,樂呵呵地随手抛着新搜刮的銀兩,心情極好。

他回到自己住所,對正在灑掃的随從道:“前天不是有個自稱是郎中的,剛剛發配來礦場服苦役的嗎?”

随從想了想,點點頭:“是有這麽個人,剛剛過來,聽說是因為醫死了人,被人告到官府,才被發配的。”

監丞嘿然道:“你去找到他,去給陳老四一家治病,若是他識相,免他一頓鞭子。”

随從連連稱是,奉承道:“大人真是仁慈,竟然還派人給陳老四家裏瞧病。”

監丞心中哼一聲,要不是突然來了一個神秘的“喻公子”,他才懶得理這這種事,生死有命,誰讓他家非要得病呢?怪得了誰?

反正大夫他也找了,若是醫好了,那陳老四一家還不對自己感恩戴德?若是醫不好,那自然是娘倆病的太重,命該如此罷了。

※※※

翌日。

一早,梁督監熱情地款待了蕭青冥一頓“豐盛”的早餐,就陪同他們去露天冶煉處,看看工匠們冶鐵鍛鋼的情況。

遠遠的,衆人便聽見火爐燃燒的噼啪聲,鐵錘敲擊的金鳴之聲,還有運輸礦工們拉扯驢子牽引的運礦車的喊號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整個冶煉處溫度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爐,升騰的空氣在眼前扭曲。

大多數匠人和礦工們都赤着上身,皮膚不是被曬得黝黑,就是覆蓋着一層裹着汗膩的礦灰,臉上神情麻木,不斷重複着同樣的動作,不知疲倦地揮汗如雨。

一路上,蕭青冥注意到了不少監工,他們沒有拿鞭子,手裏倒是有卷小冊子,偶爾記上幾筆。

無論是匠戶還是礦工們,腰上都別着一塊腰牌,塗上了不同的顏色,每種顏色對應一個區間,他們不能亂走。

蕭青冥暗暗觀察着一切,感覺這裏頗有幾分以前禁軍中軍管的味道,軍中也有這種腰牌,為了防止逃兵,還有連坐的制度。

十幾人住的大通鋪,若是有一人逃跑,其他人若是沒有及時舉告,就一并連坐按逃兵論處。

整個露天冶煉場,除了繁重的勞作,幾乎無人說話,氣氛沉重而壓抑,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就是這些人用血汗煉出來的百萬斤鐵,幾乎供應了整個北方的軍用和民用鐵器。

而他們卻無法從中分得一丁點利益,死了一個,便拖去亂葬崗埋了,由他們的兒子繼續頂上,世代永不得解脫。

蕭青冥默然嘆了口氣,若只當一個坐在皇宮龍椅上的皇帝,是絕對看不見眼前這一切的。

梁督監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想法,問:“喻公子既然是奉喻大人之命,來籌備聖上壽禮,不知道是想打造一尊銅器呢,還是鍍金器之類的?”

對此,梁督監也有經驗,自古皇帝過壽都喜歡一些象征祥瑞之物。

下面便有人曲意逢迎,專門鑄造一些仿古的大鼎,或者雕像做舊,在上面刻一些似是而非、歌功頌德的詩文,假裝是從哪裏挖出來的,拿給皇帝獻寶。

前朝就有人鑄造了一尊重達數百斤的萬年壽龜,故意從河中撈出來,稱是預兆皇帝延年益壽的祥瑞,令龍心大悅,封他封了一個官做。

梁督監心中嗤笑,沒想到堂堂攝政,也要用這種手段。

他帶着幾分邀功的态度,道:“喻公子,不是下官吹噓,我們文興鐵廠每年的鐵産量,若稱第二,整個大啓都沒有別家敢稱第一。”

蕭青冥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在他看來,這裏每年開鑿的礦産量不小,可是出的鐵卻太少,效率低,耗損大,最重要的是質量也參差不齊。

雖說對于冷兵器的時代,這點産量裝備軍隊倒是不成問題,可他想要将來大批量生産火炮彈藥,甚至是□□,那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更何況,民間改進農業、手工業各種生産工具,都需要鐵,若非鐵産量小,誰樂意用木頭呢?

一年百萬斤鐵,聽着似乎很多,光軍用的一副铠甲就要二十斤,若是給數萬人,就顯得捉襟見肘,還有各種刀槍劍戟需要打造。

除了軍用鐵器,民間也離不開鐵,尤其是鐵鍋,縫衣針,廚刀,以及鐵鏟、鐵鋤頭等各種鐵質農具,都是家家戶戶不可或缺的。

在北方燕然草原,幾乎沒什麽鐵礦,冶煉技術也十分落後,像鐵一類的重要戰略資源,大啓自然是嚴格控制,絕不允許賣到敵國去。

燕然各種鐵器都需要偷偷從大啓邊境走私才能得到,一口鐵鍋甚至能寶貝到當傳家寶的程度。

蕭青冥笑了笑,道:“我要的東西,恐怕不是那麽容易弄出來的。”

梁督監不以為意,他有意展示鐵廠的技術實力,将蕭青冥引到最大的一個冶鐵爐窯前,正在用力打鐵的正是借錢治病的陳老四。

監丞信守承諾給他找個了郎中,熬了一碗濃黑的藥草汁喂下去,可妻子并不見太大起色,只能自我安慰,也許還需要服用幾帖藥才能見好。

梁督監:“喻公子只管吩咐就是,如果連我們文興鐵廠都打造不出,恐怕大啓沒有哪家煉鐵廠有這個本事了。”

蕭青冥淡淡道:“那好,我要在半個月之內,打造至少一千斤上等精鐵,然後鑄造成成一門圓筒中空的鐵管。”

說着,他拿出一張簡易的長身炮造型圖,衆人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這玩意是用來幹啥的,就是一根平平無奇,笨重的鐵管。

這個年代反複鍛打後的精鐵,基本可以看做是一種低品質鋼材,但是鍛打費時費力,産量小不說,質量也随鍛鐵師父的手藝忽高忽低,放在後世,大多都屬于不合格的廢鋼。

五斤生鐵最多只能鍛打出一斤精鐵,蕭青冥要的還是上等精鐵,需要上百個的十年以上經驗的老師傅,日以繼夜鍛打至少一個月,才能滿足一千斤的需求。

再把成型的兩塊鐵板不斷錘煉至半圓形,最後合鑄起來,期間不知要花多少功夫,耗損多少鐵礦木炭等各種輔助礦料。

梁督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一千斤精鐵,還要上等精鐵?半個月?喻公子莫不是開玩笑。”

不止是他,就連監丞也露出了一種荒謬可笑的表情,也不知為何京城裏那位喻大人,怎麽會派了這麽個無知公子來辦事的。

一旁聽見這話的冶煉老師傅們,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看來又是一個對冶煉一竅不通,只知道獅子大開口的官衙公子哥。

還是陳老四主動解釋道:“這位大人,您的要求是不可能完成的,且不說那麽多精鐵,還要鍛打成這個形狀,別說我們這,其他地方的冶煉廠也不可能做到,除非多寬限幾個月時日。”

監丞笑了笑,道:“喻公子恐怕是第一次來冶煉廠吧,公子年紀輕輕,不精通此道也是應當。”

“這樣的東西根本就不是半月能做出來的。依小的看,不如大人先回去,我等将此物鑄造完畢,再給您送去,您看如何?”

他同梁督監對視一眼,雙雙露出笑容。

蕭青冥笑道:“可是聖上生辰在即,路上還需要時間,等不了那麽久,我說半個月,就必須是半個月。”

梁督監和監丞笑容僵了僵,陳老四身後那些工匠,都隐隐露出懼怕和憤怒的神色。

這種話,他們可聽多了,哪個大官來這裏,不是這句話?也不管究竟能不能做得到,會累死多少人,要是到期拿不出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蕭青冥把衆人的神情都看着眼中,想了想,道:“大家不用擔心,我有更好的辦法可以造出來,我需要五十個人幫我,只要事成,每人賞銀五兩,表現突出者可賞銀十兩。”

“不知道諸位可有願意賺這份功勞的?”

他的話一出口,工匠們中立刻響起一陣騷動。

那可是五兩銀子!幹的好還能翻一倍!

可問題在于,才五十個人,怎麽夠?

就連梁督監和監丞都露出了驚訝之色,其實若對方一味用身份逼迫,他們把整個鐵廠的上千工匠都集中起來,沒日沒夜的打鐵,未必不能完成。

至多就是累死一些人罷了,匠戶的命又不值錢。

沒想到蕭青冥竟然肯花這麽大一筆錢來賞賜,出手真是闊綽。

監丞心中輕哼,果然是個涉世未深的富貴公子,他沖梁督監擠擠眼,說不定是只大肥羊呢。

匠戶中,陳老四最為動心,五兩銀子,能請文興縣裏最好的大夫,抓上好的藥了。

就算是活活累死,為了那五兩賞銀救命,他也要拼一拼。

其他匠戶雖然也想要賞銀,但賺了錢卻不一定有命花。

雖說這個年輕公子信誓旦旦說有辦法造出來,他們可不相信,像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家少爺,怎麽可能懂煉鐵?

梁督監和監丞只覺得好笑,對方還口口聲聲有更好的辦法,在這裏的工匠哪個不是打了十幾年的鐵,也不怕大風閃了舌頭。

既然這位喻公子非要逞能,那邊讓他玩玩得了,等撞了南牆,自然會夾着尾巴灰溜溜離開。

到時候,就算他還暗中打着什麽算盤,看他還有什麽臉面繼續賴在這裏不肯走。

陳老四咬了咬牙,主動站出來,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大人,小的願意試試。大人只管吩咐。”

蕭青冥還記得這個來借過錢的匠戶,目光閃了閃,問:“你請了大夫給你妻兒瞧病了嗎?”

這位大人果然還記得!

陳老四刷的一下擡頭,欲言又止,他看了看一旁梁督監和監丞警告的眼神,又把頭垂下來,道:“已經請了大夫來看過,喝了藥……”

只是還沒見起色……

“哦,那就好。”蕭青冥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點點頭,也不多問。

陳老四似乎在這裏有些人緣,有了他帶頭,他的幾個學徒也跟着站出來,又陸陸續續走出來幾十個匠戶,終于勉強湊夠了五十人。

從京城來了一個姓喻的大官,張口就是千斤精鐵,還給了幾百兩賞銀的事,在冶煉廠和礦區,一下子就傳開了。

大部分匠人和礦工們的反應,都差不多,他們對這些只知道加派任務,不管工人死活的大官,可沒有半點好感。

既然是自願報名,其他人便冷眼旁觀,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能活到拿到賞銀的時候。

蕭青冥沒有馬上開工,他先在整個冶煉廠轉了幾圈,又不顧梁督監和監丞的勸阻,跑到不遠處的礦山上溜達了一天。

由于是露天礦,開采難度不算大,這裏的礦坑大約有十來個,無數的礦工不知疲倦般在礦井間穿梭,機械重複地揮舞着他們的鎬頭。

從礦區到冶煉廠的路,雖不遠,但沒有運輸鐵軌,只能靠驢車和大量人力來運礦。

到了第三日,蕭青冥終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方遠航帶着幾個經驗豐富的技術學院學子,姍姍來遲,其中正有昔日曾受到蕭青冥皇榜表彰的穆棱,以及退出國子監轉而投向學院的李長莫。

兩人從來沒有見過皇帝的模樣,他們也不知道眼前這位姓喻的京城公子是何許人也。

既然能使喚得動學院這位方博士,想必背後的靠山在朝中地位不低,思來想去,或許跟攝政大人有關。

蕭青冥笑道:“給你們的高爐圖紙,終于研究清楚了?”

方遠航一路趕路風塵仆仆,精神卻極好,兩眼都在發光:“公子放心,我們讨論了一路,已經把方案都想好了!”

“這裏不缺原料,該有的都有,一定沒問題。”

翌日,蕭青冥的煉鐵工程終于正式拉開序幕。

沒想到,他的第一個要求竟然是叫衆人在冶煉廠後方的河邊,按照方遠航給出的圖紙,重新沏一座足有七八米高的冶煉爐。

系統給的高爐圖紙并非後世動辄幾十米高的豎爐,而是一種小高爐。

陳老四完全不能理解,也從沒見過這種爐子。

他再三勸告:“大人,我們冶煉廠用的冶煉爐就是最好的了,為何舍近求遠呢?”

蕭青冥笑而不語,只叫方遠航帶來的那群學院學子,與一衆工匠們一起打造水力鼓風機。

這次的水排比之前的系統給的水排圖紙,竟又有了新的改進之處,由于背靠文興鐵廠,那些脆弱的木質結構連接處可以全部改用現成的鐵料,承壓能力再次上一個臺階。

工匠們不明所以,但他們常年習慣于服從命令,還是按照對方的要求,一點一點把新的冶煉爐和鼓風機修築起來……

※※※

那廂,一架普通的馬車匆匆行駛在通往文興縣的國道上。

長海一邊駕車,一邊看着路上來往的商旅行人,低聲朝馬車裏道:“大人,前面有一間驿站,是否需要歇一歇?”

車裏的男子撩起車簾,看了看窗外熱鬧如小集市的驿站,來往不停的商旅和行人,略有些意外,繼而又露出淡淡的笑容:“多年不曾離開京城,如今确實不同以往了……”

“不用歇了,繼續上路。”

作者有話說:

喻:聽說有個人打着本攝政的旗號騙吃騙喝?:)

蕭:……不不不,是一群(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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