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卡牌們的想法

自從白術告訴方遠航, 吃下那些由朱砂、水銀、五金等熔煉而成的所謂“仙丹”,跟服慢性毒藥沒有差別後,方遠航就垂頭喪氣地打消了繼續煉制“長生不老仙丹”的願望。

但他依然對一切與“伏火”和熔煉金屬有關的知識, 如饑似渴,并樂在其中。

尤其當他看到那本“古籍”後, 頓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越發肯定了自己上輩子耗費畢生精力所著的《萬物融合法》是沒有錯的。

只不過是自己見識太少,才摸到一點皮毛, 遠遠沒有參透萬物熔煉的奧妙。

在反複鑽研那本記錄了各種物質化學反應的“古籍”後,方遠航越是入門,越發覺了自己的無知, 總覺得後續應該還有很多內容才對。

蕭青冥沒好意思告訴他, 沒後續是因為課本內容太多他記不住了。

只能指望将來,系統抽獎池裏能抽出一些知識類的道具卡。

他從蕭青冥手中拿到系統送的高爐圖紙時, 和一群技術學院的學子, 搗鼓了很久,才終于摸出幾分門道。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方遠航沒有第一時間跟着蕭青冥出門微服出巡。好在, 他路上緊趕慢趕, 來的不算晚。

系統給的高爐煉鐵圖紙,是一種土法小高爐, 先煉出生鐵水,再脫碳成鋼。

文興鐵廠緊鄰礦山, 有數十年的冶煉歷史與經驗, 各種原材料都是現成的。

大幾十個工匠加上方遠航帶來的學院學子, 分成三組人, 同時開工。

為了得到蕭青冥承諾的五兩賞銀, 拿出了吃奶的力氣,用紅色的耐火磚在河邊建造起了一座七米左右高的冶煉爐。

它的一側加建有蓄熱室,一種用耐火磚砌成的拱形加熱爐,對水力鼓風機鼓進的冷風,先進行預加熱,再從密封的鐵管吹進高爐內,能極大的提高爐溫,加快煉鐵速度和效率。

另一邊,半木質半鐵質的大型水排,也成功在水中架起,連杆與鼓風室的風口相接,利用水力,可以自動往蓄熱室送風。

有了冶煉爐和鼓風機,還差一種高效燃料——焦炭。

由于缺乏運輸條件,煤炭産量較低,這個年代尚未對煤炭進行廣泛開發,大部分還停留在給有錢富戶取暖的層次上。

全國絕大多數冶煉廠,煉鐵都在燒木炭,之前方遠航想提升水泥廠的産量,就卡在了燃料供應這一關。

煉鋼先煉焦。這種幹餾後的煤,去除了更多雜質,火力更猛,質地更堅硬,不容易破碎,等将來有了更多條件,在煤炭煉焦過程中,還能收集煤焦油等副産品,做化工原料,可謂一舉多得。

一組人建造小高爐,一組人建造水力鼓風機,第三組匠人們也沒閑着。

他們用耐火磚砌一座圓爐,将煤炭置于密封環境下燒熔,煙囪連接一根鐵管,産生的煤氣導回煉爐循環提升爐溫,大約五天左右,就能出焦,比露天堆放式産量提高了兩倍。

最後要建造的是将鐵水脫碳成鋼的反射攪煉爐。

一周之後,一切基礎工作準備就緒。

這裏的工匠們從來沒有見過構造這麽古怪的冶煉爐,這個高度,甚至還要專門砌一座石臺階,再用滑輪組把鐵礦石等原材料吊上去。

不同于方遠航的自信滿滿,穆棱和李長莫等學子都有些忐忑,他們此前在京城研究圖紙時,已經試用過,但兩人還是頭一次在這麽多內行面前獻醜。

更別說其中還有一位據說與京城喻家有關的大人物。

工匠們在方遠航的指揮下,将鐵礦石、石灰石,以及焦炭從爐頂的料口送入,着火後,立刻開啓水力鼓風機,将空氣送入蓄熱室加熱,給爐內升溫,随着川流不息的河水,鼓風口可連續不斷開合,晝夜不息。

随着鼓風機轟隆隆轉動,鐵礦逐漸被燒成海綿狀的鐵,在燃燒中吸收碳、硫、磷等雜質,熔點逐漸降低,在爐底的高溫中,源源不斷的金紅色生鐵水。

鐵汁從豎爐下方的出鐵嘴流向攪煉爐,爐內繼續加熱升溫,同時加入鐵粉,從鼓風機不斷鼓入空氣氧化脫碳,上面由工人反複攪拌,避免鐵水凝固。

經過反複冷卻加熱後灌入泥模具,成功形成一塊塊鋼錠,足有一百斤,整整齊齊壘在一邊,打磨後呈森冷的金屬色澤,瞧得一衆工匠們目眩神迷。

“這……這就成了?才一爐,就能煉出這麽多精鐵?”

“竟然這麽快?”

“還不用我們往爐裏鼓風,這玩意居然就自己動起來了,河裏這個大玩意真是不得了……”

“就是,我還以為會就算不累死也要去半條命,沒想到,比以前打鐵還輕松。”

衆工匠們從懷疑到莫名最後滿臉震撼,不過經歷了短短一周時間。

蕭青冥随手取了一塊鋼錠在手裏掂了掂,有了焦炭、小高爐和水力鼓風設施,高效煉鐵已經是小事一樁,但沒有平路、轉爐,大規模冶煉高品位鋼還是成問題。

不過這個冷兵器的年代,這樣批量冶煉的普通鋼材已經比之前的情況強得多,足夠滿足軍用需求了。

至于民用器具,将來足以大面積淘汰破銅爛鐵和各種木質工具,逐步用優質鐵器取代。

“諸位,別忘了,我們最後的成品鑄造,才要剛剛開始。”

陳老四小心翼翼的撫摸着新顯出爐的鋼錠,聽到這話,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笑容:

“放心吧大人,既然能輕松得到這麽多精鐵,打成什麽樣的都不成問題。”

方遠航,學院學子們和工匠讨論了一日,最後決定先用泥模具打造一根內管,再煉幾爐新的精鐵直接在泥模內管外澆鑄成型,這樣可以免去很多鍛打和熔鑄花費的功夫。

工匠們已經很久沒有跟外來的內行交流過冶煉技術了,起初,他們看見這群普遍年紀在二三十歲的讀書人,只覺得又是哪家的少爺公子出來玩耍。

沒成想,這段時間以來,這些讀書人從不說話繞彎,也不紙上談兵,言之有物,叫一群雖有經驗但理論不足的匠人們大為改觀。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而逝,在匠人們熱情昂揚地反複打磨之下,一架重達八百餘斤的上等精鐵炮管最終鑄成。

它被安置在一架鐵架上,需要三四個壯漢推動。炮架滾過路面時,冰冷的炮管長且粗實,看上去威嚴又兇悍。

工匠們并不明白這是作什麽用途,只覺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個張着嘴的惡鬼,仿佛随時能将人吸進去,叫人看着害怕。

許多鐵廠的其他工人聞訊趕來,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若非親眼看見這麽一個恐怖的鐵疙瘩,再加上一衆工匠衆口一詞,他們都要懷疑這位喻公子是不是會變什麽妖法。

其中當屬監丞最為震驚,他大張着嘴差點合不攏下巴,不為別的,只是他前幾日威逼利誘幾個下屬賭錢。

他自己當然賭這位喻公子铩羽而歸,什麽也做不出來,卻軟硬兼施強迫別人與他對賭,沒想到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嘴巴,那幾個下屬意料之外的保住了自己錢包,無不暗自偷笑。

人們啧啧稱奇,唯獨梁督監,在最初的驚愕之後,與監丞彼此不斷交換着視線,隐隐生出一些別樣的心思。

蕭青冥帶着淡淡的微笑,輕輕撫掌:“既然諸位匠人們,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了任務,當初承諾的賞銀,今日就一并分給大家。”

這就分賞銀了?

衆匠人們無不屏住呼吸,一個個手心發膩出汗,臉龐發紅,也不知是興奮的還是被周圍高爐的高溫熏烤的。

他們也沒覺得自己出了多少力氣,無非別人指揮,他們幹活,甚至比從前每日要嚴格完成出鐵量,輕松了不少。

其他圍觀的礦工和當初退縮沒有報名的工匠們,這時只有羨慕嫉妒恨的份,他們眼睜睜看着花漸遇打開一只木盒,裏面盛滿了金光閃閃的金葉子,差點驚呼出聲。

金子啊,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金子!

蕭青冥目光在衆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佝偻着背的陳老四身上,笑道:“這位老師傅,這些日子幹活最為賣力,經驗也最為豐富,讓我們少走了許多彎路,便賞賜十兩。”

金葉子很薄,一片大約等同于二兩半紋銀,陳老四雙手捧着四片金葉子,激動地直哆嗦。

十兩銀子,這些錢足夠他去縣城請最好的大夫,抓最好的藥材,甚至還有多的,能再給妻子打一副耳環。

這一筆雪中送炭的錢,陳老四幾乎要老淚縱橫,他急急忙忙跪下來連連磕頭,磕磕絆絆不知道怎麽感謝才好。

一旁的監丞冷眼旁觀,臉上笑眯眯的恭祝蕭青冥馬到功成,心裏卻不知道打着什麽小算盤。

蕭青冥不動聲色看了他和梁督監二人一眼,道:“既然事情辦成,我也該回京了。今天下午,我們就啓程。”

梁督監和監丞一時不知是驚是喜:“大人舟車勞頓,何不多住幾日再走?下官也好多盡盡地主之誼。”

蕭青冥道:“不必了,為聖上祝壽,不能耽擱太久。”

梁督監巴不得對方趕緊走,客套幾句就作罷。

到了下午,蕭青冥的馬車隊果然準備完畢,一行人将新造好的炮管帶上,匆匆離開了文興鐵廠。

梁督監一路相送,親眼看見對方上車頭也不回的離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

當天晚上。

做完工的陳老四匆匆回到屋裏,看到病恹恹的妻子和兒子,心裏有些着急,想了想,又把那名赤腳郎中給的湯藥,熱一熱為二人服下。

沒想到剛喝下去,兒子竟然吐了出來,眉頭緊皺,小聲叫着難受。

這下可把夫婦兩人吓壞了:“怎麽了?昨天不是喝得好好的?哪裏難受?”

兒子搖搖頭,只說腹中突然一下疼痛難受。

陳老四急得團團轉,掏出今天得了金葉子,咬牙道:“大人今日賞了錢,免得夜長夢多,我這就去縣城把那位金針醫館的大夫請來!”

媳婦大驚,也不敢問他哪裏來的金葉子,抓住他的手:“不成不成,夜裏落鎖出去會被抓起來問罪的!”

“還是等明天天亮,你不是已經跟守門的管事說好了嗎?”

陳老四滿臉焦急,腦子發熱:“只怕我們兒子等不及啊!管不了那麽多了,我今夜就要去。”

說着,不顧妻子的勸阻,他擡腳就往外面跑。

他跑出院落大門,老遠就看見監丞帶着幾個身形壯碩的監工,把通往外面的路堵得死死的。

陳老四臉色大變,下意識揣好了自己的金葉子。

監丞不屑地嘿笑一聲:“藏什麽藏?拿來吧,那麽金貴的東西,也豈是你這等區區賤籍匠戶可以用的?”

陳老四不知從哪兒鼓起的勇氣:“這不是借的,這是喻大人賞賜給我的!我不能給你,我絕不給你!”

監丞臉色一沉:“反了你了?還敢跟我頂嘴?上,給他吃點教訓。”

身後幾個五大三粗的監工立刻上前,把陳老四圍起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陳老四死死咬牙,把金葉子緊緊攢在掌心,皮肉被堅硬的金片劃出紅痕也完全不在意。

幾個監工打得氣喘籲籲,最後一人抓着他一條胳膊,硬生生掰開指頭,才勉強把金葉子奪過來。

陳老四不斷掙紮,甚至狠狠咬住了其中一個監工的耳朵,後者吃痛一下,使勁打了他一巴掌,直将人扇了幾個趔趄,無力地倒在地上,嘴角滲出血跡。

“呸,晦氣的老東西!”

陳老四滿懷憤怒和絕望,顫巍巍伸出手,一只手在冰冷的沙地上爬行,一只手抓向監丞的衣擺:“還……還給我……”

監丞一腳踹開他,手裏惦着幾片金葉子,與幾個監工說笑:“走,咱們去其他人那裏,哎呀,那位喻公子真是個肥羊啊,一出手就是二百多兩銀子,不都是咱們的嘛?”

“監丞大人英明,這寫工匠哪裏配得這麽多錢?”

幾人邊說笑邊離開,留下滿身是血的陳老四獨自趴在地上。

“救命錢……還給……我……”

他口中喃喃,無聲流淚,絕望淹沒了他,如一塊墜入深海的石頭。

※※※

此時此刻,離文興鐵廠二裏開外的一處樹林邊,蕭青冥一行的馬車隊正停留在這裏。

片刻,入夜後折返回去打探情況的莫摧眉去而複返,他難得臉上沒有絲毫笑意,一臉嚴肅地将所見所聞一一告知。

蕭青冥沉默地颔首,仿佛早有所料,不等他開口,一旁的白術率先跳了起來:

“陛下,臣要回去給那位姓陳的匠戶診治,原來那個可惡的監丞根本沒有讓他找大夫,若是再耽誤下去,說不定會死人的!”

花漸遇合攏折扇,在他即将離去時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白太醫不可魯莽,陛下既做此安排,必定有陛下的理由。”

白術素來是個從不跟人争辯置氣的老好人,這會兒卻意外的梗起了脾氣:“不行,我一定要去,天大地大,也沒有人命重要,若是我看不着的也就罷了,就在我眼前,明明能救,卻見死不救,身為萬藥谷弟子,我做不到!”

莫摧眉一夾眉頭:“別胡說,什麽見死不救,陛下自有安排,我等身為臣子,自然凡是要以陛下為先。”

白術立刻扭過頭去看蕭青冥,咬着下唇,頗有非去不可的意味。

蕭青冥嘆口氣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不過你千萬要注意,不要留下痕跡,也不能讓別人發現你回去過。”

白術大喜,提起藥箱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蕭青冥無奈看向莫摧眉,吩咐:“白術不懂武藝,你護送他去。”

莫摧眉低頭應聲,轉眼連同白術二人一起消失在夜色裏。

一時間,其他人各有心思,無人說話。

半晌,反而是秋朗率先打破沉默:“屬下不明白,為何陛下不直接出手将那兩個貪官污吏拿下,何必費這許多波折?”

蕭青冥深深看他一眼:“你只盼一個青天大老爺,站出來揭露黑暗,為民請命,然後就能天下太平了?”

秋朗疑惑道:“難道不是嗎?”

蕭青冥搖了搖頭:“這兩人,不過是兩條小魚,根本無足輕重,各地的冶煉廠從為國家煉鐵,到逐漸被各級官吏、宗親貴人插手,成了半私産,不斷侵奪國家公産,剝削礦工和匠戶的血汗。”

“變成今天這樣,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也絕不是除掉他二人就能完事的。”

“就算沒了他們,将來還會有下一個梁督監和黑心監丞,留着他們,才能順藤摸瓜,把背後的靠山揪出來。”

“更何況……”

蕭青冥頓了頓,目光透過重重樹影,望向天邊的月亮,雙眼流露出某種既似悲憫,又似無情之色:“這裏不是京城,所謂天高皇帝遠。”

“若那些工人匠戶,無法自己站出來反抗,就算今天朕幫了他們一次,也幫不了他們一世。”

“白術可以醫治他們的外傷,他們心中自認為是低人一等的‘賤籍’,永遠卑微和逆來順受,又該如何醫治?”

※※※

秋夜月涼。

陳老四在地上趴了一陣,漸漸恢複了一點力氣,默默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回走。

他用力揉了把臉,擦去嘴角的血跡,勉強擠出一點笑容——他不能吓到屋裏的妻子和孩子。

可是他顫抖的手腳,和悲憤到極點的心情,就連推門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忽然,屋頂上跳下來兩個男子,把陳老四吓了一跳,差點驚呼出聲。

莫摧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小聲道:“陳師傅,是我們,你白日見過的,我們是喻公子的人。特地過來給你和家人治病的。”

陳老四驚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倆,簡直懷疑自己在做夢。

“你們……沒有蒙騙我吧?你們還會治病?”他顫聲問,像是溺水之人緊抓着最後一根稻草。

白術拍了拍自己的藥箱,道:“放心,我是太……京城的大夫。”

陳老四心想,都這時候了,死馬當活馬醫也就罷了。

他一咬牙:“你們快進屋來。”

陳家媳婦本來正在抱着生病的兒子垂淚,一見兩個陌生男子,也吓了夠嗆:“這二位是……?”

陳老四看着白術熟練的打開醫箱,為兒子看診,心裏松了口氣:“這是大夫。”

陳家媳婦一臉驚喜:“你真的請來大夫了?你臉上怎麽有傷啊?”

莫摧眉淺淺彎起桃花眼笑道:“是的,我們是你丈夫請來的大夫,他跑的太急,路上摔了一跤。”

陳老四感激地看了他二人一眼,喉頭滑動:“對,是我摔了一跤……”

白術道:“放心,不是大問題,是受了風寒,又吃了有毒東西,我給他先催吐,把毒物吐出來,再吃治風寒的藥,過幾天就沒事了。”

說着,他又利索地為陳家媳婦切脈看診,叮囑了幾句,從藥箱裏拿出随身帶的一些配好的藥,這些都是從太醫院帶出來的上等藥材。

陳老四光看着那幾個精致的小藥瓶子,就知道此物極為昂貴,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他半是高興,半是憂慮道:“這要多少銀兩?我……”

白術搖了搖頭:“是我家公子命我來的,不收錢。”

陳老四一愣,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前一刻他還在絕望欲死的邊緣,這一刻又柳暗花明,大起大落之下,竟有種不切實的恍惚感。

在被監丞搶走錢的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好幾個同歸于盡的念頭,索性想着家中妻兒,才打消了想法。

這時他悲喜交集,噗通一下,竟給兩人跪下來,不停磕頭:“感謝兩位,和喻大人大恩大德,小的無以為報……來世給兩位當牛做馬,做豬做狗,報答恩情!”

“你快起來。”莫摧眉和白術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流露出感慨之色。

回去的路上,莫摧眉面上神色凝肅,引得白術頻頻好奇地看他,又不好意思問。

他看着白術忽閃忽閃地好奇大眼睛,忽而一笑:“看着那位匠人,我只是想起小時候一些往事。”

“我父親也曾是個寒門讀書人,可惜家道中落,他心高氣傲,極有骨氣,看不得窮人受難。”

“有一次他幫一個同鄉的匠人寫訴狀,告發一個貪官,然而對方勢力太強,将我父親打斷了腿,還夥同書院祭酒,剝奪了他的秀才功名。他不得已變賣家産,帶着我們全家四口避禍。”

白術:“四口?你還有一個兄弟?”

莫摧眉眼神有些恍惚,道:“是個妹妹……”

“可惜禍不單行,父親帶我們回到老家,卻遇上當地一個頗有身份的世家公子,看上了我妹妹,非要強娶她做妾,我和父親自然不肯屈服,這一次,就不僅僅是打斷腿這麽簡單了。”

“我的父親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妹妹也沒有保住,她做了幾年的妾,那個公子就失去了興趣,被他的大婦不知賣去了哪裏……”

時隔二十年,他經歷過生死間的大恐怖,依然抹不去眼底的哀痛。

“後來母親也離世了,我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為了尋找妹妹的下落,我四處流浪,在三教九流中摸爬滾打,也漸漸練就了一套本事。”

“那時我就在想,明知對方是個權貴,為何要強出這個頭?為什麽要反抗呢?忍一忍,不也就過去了?至少還能活下去。”

“那個世道,吃人不吐骨頭,與其站着死,不如跪着活。不對嗎?”

白術沉默地聽着,他知道,對方并不需要回答。

他淡淡道:“于是我便發誓,将來只要能出人頭地,手握權勢,不受人欺淩,縱使屈膝逢迎,做一條鷹犬,都沒有關系。”

“只可惜了……”莫摧眉眸間隐藏着一點自嘲,“父親給我取的名字。”

兩人邊走邊說,不遠處,一道颀長的身影立在那裏,抱着腰間佩劍,默默望着二人。

正是秋朗。

作者有話說:

莫:但是陛下是不同的!(挺胸.jpg)

其他卡牌: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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