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我看天地皆一色,唯她獨……
眼見師柏辛答應了自己的要求, 沈慕儀卻起了玩心,故意看着他不出聲,兩人便這樣大眼瞪小眼。
知沈慕儀者莫若師柏辛, 終是他又一次妥協,審慎思考片刻,道:“我只說一次, 你可聽好了。”
沈慕儀點頭道:“你說,我聽着呢。”
“她……”師柏辛斟酌着字句, 終将視線落在沈慕儀身上, 鄭重地告訴她道, “我看天地皆一色, 唯她獨秀且明亮。”
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師柏辛, 卻是在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 他有對她的百般寵愛、千般溫柔,可從未有過這樣的直入心扉的認定感。
過去他們之間說的那種喜歡, 在師柏辛此刻的一句話之下,果真再不那樣深刻了。
另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混雜在沈慕儀心頭, 她有些懵, 懵懵懂懂地問道:“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受嗎?”
師柏辛比方才更嚴肅三分,道:“至少我對她是。”
“啊, 我……我懂了。”沈慕儀一知半解,還沒從師柏辛當時的神情中回過神來。
師柏辛見她依舊迷糊, 黯然神傷,臉上卻還挂着淺淺笑意,問道:“你的小秘密是什麽?”
“剛剛慧善跟我說,後山夜間有螢火蟲了, 說我若是留宿,夜裏可以去看看,當是我方才幫他的謝禮。”沈慕儀道,“我以前在這兒住了這麽久都沒再後山間見過螢火蟲,如今有了算是個驚喜。我想着,若是最近有機會,你帶……帶上你的意中人一起來住一宿,去後山看一看,她一定會喜歡的。”
“你倒是想得周道。不過空口無憑,不見一見,我不盡信。”師柏辛道。
“這就簡單,你讓岳明在觀中留到晚上,他若回複你真有其事,你不就能信了?”
“我想親眼看看。”師柏辛道,“需我親自确認過,才敢給她知曉。”
師柏辛如同對待國事一般嚴肅端正的态度讓沈慕儀越發好奇那個能夠住進他心裏的姑娘究竟什麽樣子,可一旦細細追究這件事,她又有些沒由來的失落。
“如此說來,你今晚要留宿在白雲觀?”沈慕儀問道。
師柏辛搖頭道:“看過再走,明日還有公幹。”
“那我也看完再走。”沈慕儀理直氣壯,未免師柏辛發對,她搶先道,“我将你當作老師,那作為學生,效仿師長以學習這種事不過分吧?”
師柏辛本也沒想趕沈慕儀回去,當下自是順從她的心意,點頭道:“不過分。”
他每每這樣淺笑看着自己,沈慕儀便格外高興,只覺得這世上縱有再多難事,也能船到橋頭,只要有他在身邊。
于是兩人在白雲觀待到天黑才一塊兒往後山去。
夜間行走不便,湯圓兒、翠濃和岳明分開在前後持燈同行。
“陛下,當心腳下,走慢些。”翠濃一手提着燈,一面不放心地不時回頭去看沈慕儀。
“你跟岳明在前頭才要多注意一些。”沈慕儀微微提着裙子跟在師柏辛身後,回頭囑咐湯圓兒道,“湯圓兒,你也看路,別摔着了。”
“陛下放心,奴婢有……”湯圓兒話音未落就瞧見前頭有個影子晃得厲害,他忙道,“陛下!”
正是師柏辛專心顧着沈慕儀,自己沒留心腳下,一下踩在一塊凹凸的石塊上。
“表哥!”沈慕儀立即伸手去扶。
原本不算大事,可沈慕儀這一喊倒讓師柏辛以為出了事,他顧不得自己是不是站得穩,一把扣住沈慕儀來扶自己的手,再一用力便将她護到懷裏,硬是穩住身體重心将将站穩了。
“相爺!”岳明此時已一手扶在師柏辛肩頭,借着微弱光線看清了什麽,立即轉身,對翠濃道,“沒事。”
翠濃不放心,從岳明身側探出腦袋要去看,卻被眼前高大的身影遮住,頭頂傳來冷冷的一聲:“沒事。”
湯圓兒看眼前兩道影子重疊在一塊兒,這會而跟定海神針似的動也不動,知道是有驚無險,長長舒了口氣,道:“沒事就好。”
沈慕儀此時能聽見師柏辛略略粗重的呼吸聲,身邊都是屬于他的氣息,連同着耳邊傳來的他的心跳,讓前一刻的慌亂化為烏有,反更襯得此刻安寧,也無比安全。
無人做聲便能聽見四下草間的蟲鳴,正是夏夜裏最唱聽見的聲音。
月色柔淡照在師柏辛胸口,他低頭看着懷裏毛茸茸的腦袋,道:“是我大意,讓你擔心了。”
沈慕儀擡頭,觸到師柏辛柔和的目光,染着幾分月光溫柔,格外好看。
見沈慕儀眼中含有笑意,師柏辛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叮囑道:“以後不管遇見任何事,保護自己要緊,我自有辦法。”
“哦。”沈慕儀意義不明地應了一聲,再左右看了看,道,“繼續走吧?”
師柏辛這才将她松開,卻道:“手給我。”
沈慕儀下意識就将手伸了出去,原本是要去簽師柏辛的手,但在最後改去拉他的衣袖,道:“走吧。”
五人繼續向前,終于到了慧善說的有螢火蟲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草叢。
翠濃和湯圓兒心照不宣,正要一塊退下,可見岳明還根木頭似的杵在沈慕儀與師柏辛後頭,他們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岳明身邊,使勁兒打眼色示意。
岳明不為所動,直到師柏辛吩咐退下,他才退開。
沈慕儀站在一邊的大樹下笑道:“你是怎麽調教岳明的?教教我呀。”
“你是怎麽教翠濃和湯圓兒的,不妨也教教我。”
“我可沒教,就随他們去。”
“彼此彼此。”
沈慕儀笑睨師柏辛一眼,望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草叢,道:“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我看着,你若困了先歇會兒。”師柏辛往沈慕儀身邊站了一些,“可以靠着我。”
沈慕儀側頭盯着師柏辛看了好一會兒,身子卻往另一邊的樹幹上靠,道:“這樣就行。”
若換做以前,沈慕儀必不假思索地就靠上來,可如今兩人之間的相處雖沒有太大變化,細節處卻有不同以往的差別。
師柏辛不知問題出在何處,而沈慕儀這會兒靠着樹幹,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摳着樹皮。
兩人都不吭聲,便只有蟲鳴和風拂過草葉的簌簌聲在周圍響起。
夜裏比白天涼快一些,可還是熱的沈慕儀出了一身細汗,她拿了帕子出來卻見師柏辛在自己身邊站得如松如柏,她便将帕子遞給他。
師柏辛垂眼看着幽光中那一方不太清楚的影子,取出自己的帕子遞給沈慕儀。
“你既帶了,就用自己的吧。”沈慕儀收回帕子自己拭汗,道,“只盼這這暑氣就在這夏天,可別等入了秋還這樣。”
聽出沈慕儀是在擔心天旱農耕之事,師柏辛欣慰之餘,安慰他道:“天意若如此,我們只管盡力挽救,況且自陛下登基以來還是國泰民安的。”
“朝中雖有些黨派之争,可還是靠着父皇一朝留下的老臣們支持着,朕不動他們也确實是目前離不開他們。父皇雖總是不滿朕這個女帝,卻也不至于拿大胤江山出氣,确有為朕考慮的地方。”沈慕儀道。
沈望一朝不乏能臣,所以沈慕儀繼位之後的諸多國事政務少不得老臣們的襄助輔佐,可也就是那些人倚老賣老,沒少讓沈慕儀手受委屈,這些師柏辛都是知道的。
師柏辛聽得出沈慕儀言辭間的無奈,他轉向樹影中嬌小的身影,鄭重其事道:“陛下還年輕,有足夠的時間去培養發掘可用之人,委以重任,将來必會有一番新局面。”
他說得正式,緩慢卻有力,感染得沈慕儀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道:“得師相如此鼓勵,朕怎麽舍得讓你失望。不,是朕必不能辜負這江山之托與君臣之約。”
既稱君臣便不再只是個人之間的情誼,師柏辛從來都教導她大胤江山在前,她為君做出的種種選擇與決定都是建立在國家之上,只有私下才有他與她。
二人小談片刻便又沉默,安靜等着螢火蟲,只是時間流逝,惹得沈慕儀又拭了幾回汗都沒瞧見一點兒螢光,還因這天氣催生了困意,眼皮已開始打架。
師柏辛記着沈慕儀方才的拒絕,可看她打了好幾個哈欠,靠着樹幹的身姿也越來越沒個正形,他悄然靠近過去,這才發現沈慕儀似乎已經睡着了。
“阿瑾?”師柏辛試探着叫了一聲,并沒有得到沈慕儀的回應。
此時夜色雖不深,可到底已經晚了,繼續等下去也不知究竟要到什麽時候,師柏辛便決定先帶沈慕儀回去。
他輕輕擡起沈慕儀一條胳膊,慢慢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讓她伏在自己背上。
沈慕儀似是恢複了些許意識卻又沒真的醒過來,聽話地落去師柏辛背上。
起初位置沒對,沈慕儀的下巴磕在師柏辛頸窩處,溫熱的呼吸撲在他頸間,頓時一陣強烈的異樣感湧上心痛,心跳在這一刻跳得格外重,讓他一瞬間忘了自己接下去要做什麽。
沈慕儀倒乖得很,趴在師柏辛身上一動不動,口中哼哼唧唧的不知究竟在說什麽。
師柏辛靜靜聽了一會兒,确實不知說的什麽內容,無奈搖了搖頭,調整好姿勢将沈慕儀背起來,擡頭間,卻見草叢裏有光點閃動,并不明亮,也并不多。
背上的人有些不舒服,蹭着師柏辛動了幾下,他将沈慕儀的身子托高了幾分,好讓她摟自己脖子的姿勢能順手些。
果然,沈慕儀鼻腔裏發着模糊的音節,順勢将師柏辛摟得緊了一些。
柔軟帶着淡香的氣息就貼在師柏辛後頸處,直往他領口裏鑽,比周圍的空氣還躁人,偏偏這始作俑者沉浸夢鄉,毫無所覺。
只這片刻的功夫,草叢中的熒光越來越多,從星星點點連成一片,在夜色襯托下格外引人注目。
師柏辛低聲道:“阿瑾,醒醒……”
沈慕儀咕哝了一聲,鼻尖抵在師柏辛頸間的軟肉上,竟是擡手輕輕打了他的下巴,是要他別吵自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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