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九沉香牌
他對皇後說:“你的乳母,你自該盡心;朕的兒子,不能給臣子家沖喜。”
這話其實也合情理。只是彼時阮才人亦在側,皇帝再度當着妾妃拂皇後的臉面,二人之間,越發離心離德。
寶珠陪着皇後回到鳳儀宮。皇後無聲端坐許久,揮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下寶珠:“你說,我該不該讓朝中老臣進言…”
“娘娘不可!”寶珠想也不想,話已經脫口而出。
她這般直截了當,倒讓皇後有些意外,一挑眉,随即笑一聲:“是我心急了。他最恨我與朝臣有來往。”
寶珠知道,皇後的怨怼,已經漸漸浮出水面了。
一起打天下的夫妻,坐到了這世間最尊貴的地位,皇後卻不能居功分走一半江山,還要容忍丈夫流連于一個個更加年輕貌美的姬妾之中,對自己則日加冷淡。
這些還都是身外之物,最叫皇後介懷的,是她親生的兩個皇子,都因征戰而死。
可是,她們只能忍耐。上一世皇帝沒有反對太子妃的人選,也不過是多進來一個人,一塊兒忍耐。
至少此時,太子還沒有失去皇帝的歡心。
這一年臘月初五,曹老夫人溘然長逝。
皇後困在鳳儀宮裏,無聲地落淚不止。
“娘娘。”寶珠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跟前,蹲身抱住她的雙腿,靠着她,也讓她靠着自己。
片刻,她感覺到皇後撫了撫自己的頭發:“寶珠。”
寶珠答應一聲,仰頭望向她。
皇後已經拭去了淚痕,面容恬淡地囑咐她:“你同徐姑姑一起去曹家。喪儀操辦一應有徐姑姑做主;你,代我坐鎮。”
“娘娘,”寶珠直覺不妥,“您身邊不能沒有人伺候。”
“張姑姑一樣可以管事。”出聲的居然是柳葉兒:“還有我呢。”
寶珠沉默片刻,鄭重地向皇後行過禮,回去整理好了出宮的衣物。
無人知曉,當了這麽些年的皇後寵婢,她心裏對皇後的敬畏,更類于敬而遠之。
唯獨這一日,她在皇後身上,看到了一個女人的失意與堅韌。
她們不會走到上一世那般田地的。
素幔馬車停在曹家大門前。因是宮中女眷,曹氏男丁不便迎候,兩房主母也不見蹤影。主人家就只有一個眉舒,一身重孝地立在門外。
眉舒向徐姑姑與寶珠行禮,因她倆是代表皇後來的,便坦然受了,随即才向眉舒見禮。
而後徐姑姑上前一步扶住她:“姑娘,先進門去吧。”
裏頭下人倒是跪了一地,哀哀痛哭着,可寶珠眼睛一掃,就瞧見角落裏一星豔色還沒遮全,更不要說徐姑姑這樣細致的了。
人走了幾個時辰了,這點兒事都辦不周詳,再說老夫人病的時日不短,又是高壽,總沒有家裏什麽都不預備的道理。
徐姑姑一路看過,心裏有了數。到了老夫人靈前,與寶珠兩個先敬香致哀,老夫人的幾個孫兒們便跪在一旁回禮。
挂幔守靈勉強算過得去。徐姑姑便攜着眉舒,往一旁議事的屋去。先問她的父親,說是請僧道去了。
這事兒其實應該吩咐給底下人做。寶珠暗暗皺眉,但多少能理解他的忙中出錯。
徐姑姑不便說什麽,叫人多趕制些生麻熟麻、粗細白布,來吊喪的親疏不同,用的也不同。
停靈的日子欽天監算好了一時便能送來,此外供茶供飯、照看火燭、收拾器具,都要有專人輪班。
這些施排調停的事,徐姑姑是做老了的,分毫用不着寶珠幫忙,她只管安坐着,意義遠大于一切。
曹家兩個兒子,資質都不過平平,大老爺即眉舒父親的六品銜兒是皇帝當年賞的,二老爺更是白身。家裏雖富裕,門第并不高,來往的也沒有什麽達官貴人,或者名士大儒。
皇後派宮裏的人來,是不想老夫人身後事太凄清了。
同時,也是沒能及時定下眉舒名分的一種補償。
臨近晌午,太子來了。
他身份尊貴,被奉至內室歇息也不奇怪。寶珠和徐姑姑忙起身要行禮,太子叫了免,見了寶珠,不覺皺眉:“你若在宮裏,還能寬解寬解母後。”
說了這一句,因徐姑姑在場,便住了口。
徐姑姑便對太子說:“這裏進出回話的人多眼雜,殿下不如去後邊小樓坐坐,勞寶珠姑娘領個路。”
太子點點頭,寶珠見他神色郁郁,便沒說話,帶着他過去了。
小樓的位置高些,略有點兒冷。寶珠進來合上門,便将手爐遞給太子。
“你留着吧。”太子沒接:“也在這兒歇一會兒。”
“我也沒有累着。”仍是順從地坐下了,寶珠道:“曹家人手不夠,徐姑姑正好辦事老道,來替主家治喪,是娘娘的一片恩德。”
太子微皺的眉頭展開了些:曹老夫人年過古稀,一生過得也還順心,算得喜喪,母親這樣分外地眷顧,倒有一半是借機宣洩對父皇的不滿。
他理解這種不滿,但覺得這種宣洩極不明智。
終究嘆一口氣,罷了。轉而問寶珠:“什麽時候回去?”相比自己,好像寶珠的安慰更有用許多。
寶珠看這府裏的情形,少說也還有兩三日忙碌,便說:“還要看徐姑姑那邊,到時一塊兒回宮就是。”
太子琢磨片刻,取下自己佩着的一塊沉香牌交給她:“這是崇善寺開過光的,你且戴着。”
寶珠沒接,他便又說:“你頭一回來這宅子,又是白事,戴着權當讓我安心些。”
想到今晚多半還要留下過夜,寶珠還是收下了,道:“多謝殿下。”
太子沒說什麽,只說眼下,他确實沒有立場讓寶珠永遠不要對他提一個“謝”字。
沒多時,曹家的下人送了一桌素馔到小樓來。太子原本要走,因說:“你們事忙,我一來倒添許多麻煩。”
那下人忙道:“殿下親臨,是曹家莫大的榮耀。廚上粗使的人手尚夠,諸多禮數不周之處,還望殿下見諒。”
寶珠見此刻已近午時,也跟着道:“殿下不妨用一口,待過了這時辰再動身也不遲。”
那下人便又向寶珠道:“姑娘的吃食也送到內院了,這就送上來。”
寶珠知道她的飯食總是和徐姑姑安排到一起的,便說:“不敢勞動您,我一時自己下去吃。”
太子用膳,跟前畢竟不能沒人伺候,那人不再堅持,布好菜色便退下了。
寶珠又拿熱水洗過一遍碗箸,奉于太子。太子沒想真讓她侍立,說:“你坐就是。”自己舉箸,夾了一塊兒松仁酥。
大概是覺得還能入口,他便對寶珠道:“你也吃一點。”
寶珠搖搖頭:“一會兒還要坐一下午呢,吃多了反倒不舒坦。”太子愛吃松仁,這一桌素馔準備得也可謂講究至極了,主家的一番用心,她怎好去沾一指頭。
送走了太子,外頭自有曹家的男人恭送。寶珠回到徐姑姑跟前,聽見說眉舒一日多水米未盡,如今支撐不住,被攙進裏間休息了。
徐姑姑正要進去探看,偏巧又有人來回話,寶珠見狀,便自己先一步過去了。
眉舒靠坐在床頭,面色有些蒼白,她跟前兩個丫鬟,一個捧着托盤,一個拿小湯匙舀了米湯,一點點地喂她。
寶珠上前問候一聲,眉舒恹恹的,擡起紅腫的眼皮兒,瞥了她一眼,算是理會了。
寶珠知道眉舒打一開始就不喜歡自個兒,面上的禮數盡到了,也不多擾她清淨,退了出來,碰着徐姑姑,猶豫片刻,到底還是低聲同她道:“天兒寒,姑娘只怕捱不住。”
眉舒是曹老夫人的孫女,在室未嫁,服齊缞五月,穿的是熟麻縫制的孝服,腳上亦是麻鞋。寒冬臘月,風吹起來跟刀子似的,更是無孔不入,十幾歲的女孩兒家,最怕落下病根。寶珠看她陷在床被裏,憔悴又伶仃,提了這句,至于她自己如何選擇,便不打算再過問了。
而太子這頭回了宮,便聽說皇帝召見,匆匆忙忙換了吉色衣裳,往宣政殿去了。
皇帝此刻在長禧宮裏。太子在宣政殿等了四五刻鐘,方才見到皇帝神情愉悅地返來了。
太子忙向他行禮,皇帝略一擡手,随口問:“哪兒去了?”
太子如實道:“曹家老夫人過身,臣去曹府吊唁了。”
皇帝這才恍然想起來,“哦”了一聲,片刻,說:“畢竟不是皇後生母,你去足夠了。”
他的反應不在太子意料中。太子只不動聲色地一挑眉,擡頭時已經面色如常,父子倆轉而說起了旁的。
“今年範授、周信禮、黎谕等人都回京來了,朕與這些結義兄弟們也有年頭不得見,除夕宮宴上,定要盡情大醉一回。”
這幾位,都是當年襄助皇帝黃袍加身的舊臣,大徵定鼎後,被封往各地,享受着榮華富貴,只是交出了兵權,無旨也不可擅離封地。
皇帝是重諾之人,故而在将二公主嫁于周家幼子後,此番又有意從這些舊臣家的女兒中定下太子妃的人選,以求君臣相安,永無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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