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二十北邙
皇後和太子妃雖盼着,倒不像寶珠這樣焦灼,因為知道太子勝得輕松,仿佛不該拖延這麽久。
只有賢妃比她更坐卧不安。
大半年前得知自己堂兄被派往西南監察時,她堅信連老天爺都要幫她。
戶部尚書已經回京複命了,留下她堂兄等人監管着分水堤和溢洪道的修建。她堂兄難得有這一點長處,自然要竭盡所能,在如今主持大局的右布政使面前博個好印象。
右布政使,原系東宮屬官出身,當初進川制衡林文,也是太子向皇帝進谏的。
若堂兄能得到他的信任,暗中搜尋他與太子的書信往來,但凡裏頭有一句半句對皇帝不恭的話,她能都借此讓太子翻不了身。
實在找不出,還有一個“莫須有”呢!
好好兒的,林文為何要反?是右布政使逼迫他?還是這二人同太子都是一黨的?太子名為平叛,實際焉知沒有別的打算?
她當然不會自己出面說太子的不好,只須叫皇帝心裏有一點疑影兒就是。堂兄也不要露了形,暗裏差人傳一些捕風捉影的話而已。
她計劃得這樣周詳,且又不礙着堂兄什麽,偏偏他竟不敢!推三阻四,猶豫不定,連叔父都去信訓斥他——不像白氏的兒女!
她圖的何嘗是恩寵富貴?倘真如此,安安分分當她的賢妃不是最安閑,又還有個兒子!
她為的是白氏一門昔日的榮光呵!
好在,有小白美人留在宮裏,賢妃料想她那堂兄也不可能不管不顧,雖勉強也要按她的意思去辦。
還不曉得,太子這一仗,結果如何。
皇帝這一向,于朝政上也不如從前奮勉了,賢妃拉攏的一個禦前小內侍,不過替她傳遞些籠統的話,例如“皇爺今兒不大高興,言語上要多順着些”之類,她自己更不能拐彎抹角地打探:進了後宮還談這些,皇帝不耐煩得很。
朝中無人就是這樣不便。她叔父能住到京中來,都是她千方百計向皇帝求的情,哪能置喙別的。四皇子又小,明年才進學呢。
她所能做的,不過慢慢磨罷了。磨得皇帝對太子情分越來越薄,再多活些年頭,等四皇子再大一些。
正發愁,有管事的姑姑進來回話,說西苑那邊一個老太妃薨了。
皇帝的長輩早仙逝多年了,連生母都沒能親眼瞧見他黃袍加身的一天。這說的,是前朝的一位宮眷。
這宮眷還是前朝末一位皇帝祖父晚年的嫔禦,進宮的時候默默無聞,靠着熬資歷,熬到孫輩,才有了太妃的名位,享福日子也沒過多久,前朝氣數已經是江河日下,直到當今天子兵至皇城,前朝皇帝一幹人都自盡了,哪還有誰記得起她?
她的性命倒也不值什麽,留下來反能彰顯新朝仁德,對百姓而言亦是種安撫。故此,這位老太妃甚至沒挪窩兒,還在她那宮裏榮養着,如今壽終正寝,算算竟有七十六之高齡。
賢妃聽了,也只是懶懶答應一聲,預備着有司去辦就是。轉念忽又想,前朝的好些代皇帝,子息雖單薄,倒都長壽得很——除去末尾這一個自盡的——是不是前朝的皇陵裏有什麽講究?
她每日和皇帝一起服用長生不老的混元丹,實也有些癡迷了,猶豫片刻,到底覺得,去一趟也沒有什麽壞處,萬一就是柳暗花明呢?
待皇帝來時,不免百般殷勤,又細細低喁一通,皇帝亦覺得無有不可,當即傳召了為他煉丹的二位散人來,将此事交代下去。
兩名道士原是在大隐之市修煉多年之輩,進宮漸久,偶有人間富貴終不若悠然無拘之嘆,此時不禁喜出望外,私下又商議一回,擇日再來賢妃處回禀。
此日皇帝不在長禧宮,賢妃便又命二人請仙扶乩,詢問她和寶珠的運道。
原來自數年前寶珠拾得太子的那方螭紋手帕起,賢妃便存了疑心,怕她跟自己是一樣的。後來寶珠又屢次阻撓她的計策,愈叫她忌恨,這下子倒不論對方是或不是了,總要伺機除去才安穩。
及至兩名道士入了宮,替賢妃看相,說她的命格貴不可言;聽她問起寶珠,卻說寶珠的命格一樣貴不可言,且來路又不同,将來只怕要妨礙着賢妃。
這實則也是一篇套話,道士四方雲游多年,總要有點眼力口才,可正和了賢妃的心思,頓時對這二人又多了幾分信賴。
如今聽說寶珠的運道依舊如此。賢妃便問,可有破除的法子。
道士中稍年長的那個便微微一笑:“娘娘何不叫她跟着往皇陵去一回?”
“荒唐!”皇後罕有地勃然大怒:“六尚的人是死絕了嗎?從鳳儀宮強要起人來了!”
徐姑姑也攢着眉,替她撫胸口順氣,心裏頭明白,寶珠到底是叫那一位記恨上了,嘴裏說她是代皇後去曹家治理過喪事的,這回也可以跟着去看看,實則不過變着花樣兒地磨折人罷了——前朝的皇陵!
寶珠倒不發急,穩穩地捧着茶盞,遞到皇後跟前,方說:“連路上來回至多五六日,又有正經事,總不會太出格。”
給前朝的太妃身後哀榮,一則是給天下臣民看,二則是往日依稀聽說前朝血脈尚未斷絕,還有幾個近支子孫流逸在外,伺機興事,若能兵不刃血地拉攏回來,也是一樁好事。
寶珠相信,賢妃再怎麽膽識驚人,明面上究竟不敢同皇帝擰着來。
“我還有塊兒沉香木雕的香牌呢。”寶珠又說,口吻愈發輕松:“是舊年太子殿下給的,還開過光,路上帶着也不擔心。”趁機把這玩意兒過了明路,否則私相授受總是不妥,且又不像花燈、兔兒爺之類的不起眼。
皇後如何不明白她的用意?因為前次錯冤了皇後,皇帝的态度一度略比慣常不那麽生硬些,若皇後為寶珠去開口,興許能免她走一回,但未免有些可惜了。
這樣僅此一次的機會,還是留到将來更要緊的關頭比較值當。
三人心裏不禁都有些惘惘的,說是商議了許久,其實話并不多,最終依寶珠的意思,就跟着去看看。
倒是夜裏杏兒聽見消息,穿着寝衣就沖到寶珠房裏來了:“姐姐怎麽能去那地方!”
寶珠已經梳洗過歇下了,從床上坐起身來,詫然地笑:“怎麽這光景就跑來了?”把自己的大衣裳取來給她披着,幸而天已經不冷了,二人就在桌前坐下來。
寶珠因為不大喝茶,壺裏備的只有白水,斟一杯出來,又點了些玫瑰蜜在裏頭:“夜裏不好喝太甜的,取一絲香氣就可以了。”
杏兒氣她這時候還不慌不忙,幾乎有點咬牙切齒:“姐姐怎麽坐得住?咱們趕緊想個法子才是啊!”
寶珠無奈地笑笑:“什麽法子?”
杏兒被問住了,語結一時,方才說:“反正不能這麽、這麽坐以待斃。”
“倒也沒有到那般地步。”寶珠輕輕籲出一口氣:“賢妃不過想讓我吃點兒苦頭罷了…”聲音越壓得低些:“當真逼死一個宮女,她的賢名還要不要了?”
杏兒此時也明白過來她的意思:若真是小命不保,當然可以求皇後做主;如今不過是攤上個不大好的差事,仿佛不至于如此大動幹戈。
然而心底還有幾分困惑,不禁說出口來:“理雖是這個理,可姐姐有時候淡泊得都不像個真人了。我來了這麽久,竟從沒見過姐姐為什麽事高興過,或是為什麽事生氣發愁過。”
寶珠被她說得愣了一瞬,随即卻也不覺得十分意外:她這些年活得,着實惰怠了。旁人眼裏,都看着她處事周到,當差也細致,但除去這些,她自個兒心裏,真談不上有向往或者打算。
一對比起來,賢妃可不比她志向遠大得多?
她是看明白了,在生死榮辱都由別人定奪的皇宮裏頭,她能争取的、能左右的,實在很有限。上一世賢妃遠比如今驕縱荒唐百倍,依然得皇帝偏心。
而皇後也不是沒有在皇帝跟前服軟過,效果甚微。
寶珠唯一較為強烈的心願,不過是将來能夠出宮而已。那也是太子踐祚、局勢安穩後的事兒了
眼下還是一個熬字。
未幾,禮部為大行的前朝太妃拟定谥號,時稱燕熹宗貞順貴妃,靈柩于四月十七發引,葬入熹宗德陵妃園寝。
對于德行功績不顯于青史的前朝妃嫔來說,這個谥號不失為穩妥中庸。
寶珠不覺好奇,自己上一世的谥號會是什麽。
不是感懷,實在是旅途乏味——沒叫她徒步趕路,卻安排她與那兩名道士同坐一輛馬車,另還有四五個男女弟子,對他們的師祖異樣恭敬獻媚。
唯有她在角落裏正襟危坐着,又想:應當不至于沒有谥號吧?
封閉的車廂裏,熏香氣息濃重得令人喘不過氣,并不适宜多思索這樣無人能作答的問題。
直到馬車停下來,幾個小弟子紛紛跳下車,去支派着人燒水造飯,寶珠總算可以打開車窗車門,盡量通通風。
橫裏卻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在她的臂膊上:“好心實的孩子,怎麽臉都悶紅了也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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