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懂事個屁……

四周一片寂靜,有山風刮來,落葉嘩啦啦撒開在地上剮蹭。

曾棟拽着阮念的手,指尖輕顫。

“阮……阮念,我……”

“我……”

阮念擡眼和他對視,她有一雙很好看的杏仁眼,尾端輕褶上揚,眼睫纖長。

素顏淡妝下,眼皮未施粉黛,少了平日的純欲感和狡黠。

清清涼涼,沒有表情。

曾棟心裏酸楚,深深呼了口氣,這一次毫不猶豫的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喜歡你。”

四下很靜,計吉敏張了張嘴,最終擔憂的看了兩人一眼,微微別過身。

阮念低頭,把手腕從他手裏掙脫開。

曾棟一急,上前一步再次死死拽住她的手。

“阮念,你……不要拒絕我……”

“好不好。”曾棟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們試試,試一試就好。”

“曾棟。”

阮念擡眼,眼波毫無情緒。

“我不喜歡你。”

她的聲音很冷,沒有絲毫的委移。

“如果我之前表達的不夠清楚,那我現在說清楚,我不喜歡你。”

曾棟的心下一片拔涼,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目光清冷,視線交替間不帶一絲情感。

他手微顫,擠出一絲笑。

“沒關系,我只要試試……我喜歡你,我不怕等,我……”

“曾棟。”阮念打斷他,一字一句道,“我有男朋友。”

他的聲音生生卡住。

阮念按住他的手腕,把手掙脫開,軟下聲音道,“你應該……知道一些。”

曾棟握緊拳,心下酸楚疼痛。

“因為某些原因,知道的人不多。”阮念笑了笑,“曾棟,你會找到更好的。”

“你能告訴我,他……他是誰嗎?”

阮念,“你不用知道的。”

曾棟,“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到底輸給了誰,我……”

“咦,我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啊!”

就在這時,月老廟大門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幾個女生走了進來,看見樹下兩人的站位,相視一笑。

忍不住調侃,“曾棟,缺不缺個見證人啊。”

“這是告白了嘛?沒想到曾棟你居然這麽浪漫,月老廟中姻緣樹下,啧啧啧……好浪漫啊!”

“阮念,答應了沒有啊!”

“答應他,答應他啊!”

計吉敏給那些人一個眼神,但是很可惜她們并沒有get到。

曾棟閉了閉眼,轉身冷聲輕吼。

“說夠了嗎?”

“說夠了就走!”

“曾……曾棟你怎麽這樣啊?”

“我們在幫你,你居然……不要太過分了吧!”

“我說你們快滾!”

曾棟大吼一聲。

幾個女生頓時惱羞成怒,瞪了他們一眼,轉身出了月老廟。

裏面安靜下來。

阮念沒再說話,在桌子前拿起毛筆,一筆一劃的在紅綢帶上寫字。

曾棟看着她筆尖輕動,心下酸楚不堪。

“那個……曾棟啊。”

計吉敏剛剛出聲,曾棟卻是丢了手裏的紅色綢帶,轉身就走。

“哎~”

看他身影消失,計吉敏嘆了口氣,“念念,你說話……會不會太直了,太傷人心了。”

“小敏,我有男朋友。”

阮念聽下筆,輕輕吹了吹上面的黑墨,月老廟門檻外,早已沒有了他的身影。

“沒時間應付其他人的糾纏。”

“這對他,也好不是嗎?”

……

姻緣樹的底下早已被紅綢挂滿,阮念把手上的紅綢挂在一個枝幹上,熟練的打了一個蝴蝶結。

“月老爺爺啊,一定要保佑我姻緣順路啊!”

計吉敏掃過她紅色綢帶上的字,輕嗤一聲,“沒出息。”

兩人從廟裏出來,計吉敏揉了揉腰,看了下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念念我們是先下山還是在這裏等他們?”

爬到半山腰已經是極限,計吉敏壓根沒有想往上爬的念頭。

阮念擡眼看向上的小路,海拔漸高,山霧濃厚,遠處的山頭隐在霧氣裏,若隐若現。

“敏敏,他剛剛說……山頭有什麽?”

……

懷市。

臨海港口,一輛巨大的豪華游輪上飄着悅耳的小提琴。

游輪入口,十幾個黑衣保镖伫立,碼頭上不斷駛來車輛,懷市富家公子小姐衣着華麗,出示邀請函後向游輪走去。

幾輛黑車駛入,停在了碼頭上。

車門齊刷刷打開,下來了幾個懷市有頭有臉的公子哥。

賀祺随手擺了擺領子上領帶,擡眼看向碼頭上這座豪華游輪,啧了一聲。

“這周潔妮好大派頭,一個生日會包這麽大一艘游輪,這周家在她身上可真舍得砸錢。”

賀祺說完掃了眼身後下來的陸希铖,笑問,“希铖,我感覺這周潔妮和姜裳有的一拼啊,裳妹妹可都沒在游輪上辦過生日會。”

陸希铖眼眸一垂,顯然是懶得和他搭話,“她名下就有三艘。”

咳咳,好吧。

賀祺閉嘴了。

“在說什麽?”身後傳來男人溫潤帶着輕笑的聲音。

賀祺瞧見人,不懷好意笑道,“沒什麽,我們在說這周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某人也。”

林江黎嘴角掀起一點笑,“賀祺,你廢話真多。”

今天是懷市周家獨女周潔妮的生日宴會,懷市當地叫得上名的幾大家族子女都收到了邀請。

相對于懷市頂端的那幾個家族來說,周家肯定是難以企及的,但因為經營的領域不同,倒也稱得上名。

游輪開動,游輪甲板上到處是端着酒杯的男男女女。

一間豪華包廂裏氣氛格外熱鬧。

賀祺找人拉來了幾張臺球桌,他酷愛打臺球,平日閑着沒事就愛組局。

包廂很大,一些認識的不認識的公子小姐都聚在裏面,搭讪聊天。

靠近裏側有一張暗棕色沙發,坐了幾個人,和室內的熱鬧縫迎相比,過于安靜。

沙發上坐着幾個男子,特別是最裏面那兩個人。

通體黑色西裝,長腿窄腰,身形氣質尤其吐出。

“喂,那沙發上坐着的,是哪家的少爺啊?”

“最外面那個是陸家獨子陸希铖啊,你不知道?”

“陸希铖?懷市龍頭企業科迪集團的繼承人?”

“是啊,別想了。人和大名鼎鼎的姜家大小姐從小就有婚約,招惹不起。”

幾個穿着燕尾服的女生端着紅酒杯,故做遮擋暗自嚼舌。

“那……那裏面那個呢?”

女生微微擡頭,掃了眼沙發盡頭的男人,臉上含羞帶露,一眼便低下了頭。

男人長得極其好看,下颚骨弧度完美,皮膚冷白,雙眸精亮眼皮尾睫纖長,嘴角微勾含笑。

領口被他扯開了兩顆紐扣,單腿架起微晃,手上的玻璃杯順着腿部動作一圈圈晃着。

一眼望去,似冷似勾,矜貴帶欲,浪而疏離。

“是啊,我怎麽沒有在懷市見過?”

“你們是哪個犄角旮旯來的,他都不認識?”

一女人白眼一翻,滿臉鄙夷。

“林江黎,大名鼎鼎林氏集團的未來繼承人。林家和陸家、姜家、賀家都是世交,很多年前林氏老爺子搬到了隔壁臨市。”

“他雖不在懷市,但你居然連鼎鼎大名的林江黎都不知道?”

聽那女人一說,起初還動了芳心的女生瞬間奄了下來。

“哎,你們不知道周潔妮和林江黎的事嗎?”

“嗤,誰不知道周潔妮那點小心思,你以為她大費周章聲勢浩大辦這場生日宴的原因是什麽?邀請我們嗎?嗤,人家是怕林江黎不來,廣撒網呢。”

幾人正竊竊私語聊着天,突然包廂裏有人一聲喊。

“呦~壽星來啦!”

門被推開,一個穿着亮片晚禮服的女生走了進來。

賀祺吹了聲口哨,“周小姐今天漂亮啊!”

周潔妮臉一紅,低笑道,“我說怎麽找了一圈熟識的人都沒個影,原來都聚到這來了,賀祺又是你組的局吧,怎麽也不告訴我?”

周潔妮撞似嗔怪的說了一句,随後視線便悄悄在包廂裏搜尋。

看見人影後很快頓住,眸子一亮,提起寬大的裙擺就往裏面走。

“林江黎,你……你來啦。”

林江黎坐在沙發上,擡頭漫不經心掃了她一眼。

“周小姐生日快樂。”

“那我的禮物有嗎?”周潔妮嘟嘴,撞似撒嬌。

林江黎嘴角微扯,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盒子,遞給她。

“這是給我的嗎?”

周潔妮接過,興高采烈的打開。

是一對耳環。

這個牌子的首飾價格都不菲,但是這款倒是少見。耳環的墜子比較奇特,是一個高跟鞋的樣子。

“好有個性的耳環啊,我很喜歡。”

林江黎笑了笑,“周小姐喜歡就好。”

……

“阮念,阮念……祖宗……”

“不爬了行不行?”

計吉敏掐着腰,上氣不接下氣。

都怪曾棟那張臭嘴,沒事科普什麽亂七八糟的傳言啊。

現在倒好,阮念這個戀愛腦信了。鐵了心的要爬山頂去挂那什麽同心鎖。

昔日讓她跑五分鐘絕不多跑一秒的懶癌,此刻正一瘸一拐堅定不移的往上爬。

計吉敏擡臂擦了擦額角的汗,低嚎一聲,真是苦了她了。

“敏敏,要不你先下山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阮念轉身,眼前的劉海不知是被汗還是霧氣浸濕,貼着額頭。

她的臉色很是蒼白,眼皮耷拉着不抵往日精神。

“那怎麽行?”計吉敏喘氣往上爬,站在她身邊把袋子裏的水遞過去。

“我是那種會丢下你的人嗎?”

計吉敏擡頭看了眼高處,正好有幾個男生從山頂折返。

“喂帥哥。”

計吉敏把人攔下。

“這到山頂還要爬多久啊?”

“大概要爬半小時吧,你們還要上去嗎?”

男生看了看兩人道,“別上去了吧,上面霧氣重,等你們爬上去估計下來時天都黑了。”

“是啊,而且感覺山頂烏雲挺重的,說不定要下雨,還是回去吧。女孩子嘛,重在參與。”

“念念,真的想爬上頂啊?”計吉敏很認真問了句阮念。

阮念點點頭,“嗯,想爬上頂。”

計吉敏認命。

“行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喽。”

……

曾棟一時負氣,等他清醒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态度不是很好。

告白差點變成了逼迫。

這事是急不得的,他得慢慢來。

至于阮念說的男朋友,自己從來沒有見過人,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她編出來騙自己。

想通後,他心情好了很多。

可等他再回到月老廟,裏面已經沒有她們的身影了。

他剛剛一直在山腰下,沒見到兩人下山。

往上爬了一段路,剛好聽見幾個男生在說笑。

“外語系那個阮念真的挺好看,剛剛那是素顏吧,出了那麽多汗,還是很漂亮。”

“曾棟那小子豔福不淺啊。”

“嗨~追都沒追上呢,哪來的豔福。”

“情敵不少,我隔壁幾個寝室,她的視頻那是期期不落。”

“話說剛剛我們怎麽沒跟上去呢?感覺她臉色不少很好,白得吓人。”

“爬這麽久,累着了吧……”

曾棟心下一咯噔,攔下人問,“你們剛剛看見阮念了嗎?”

幾個男生對視一眼,道,“看見了,在上面呢。”

“哎曾棟,你怎麽沒和她一起啊……”

曾棟沒回答,拔腿往山頂跑。

……

山頂的路又險又窄,阮念扶着欄杆臂,額角的細汗密密麻麻冒了出來。

她的臉色很是蒼白,頭暈乎乎的,而且小腹有一股熟悉的溫痛感慢慢襲來。

精氣仿佛被一點點吸幹,渾身拔涼,細汗粘濕了衣背。

“念念,你怎麽了?”計吉敏發現她不太對勁。

“你的臉怎麽這麽白?”

阮念皺着眉,單手撫上小腹,“敏敏,我……那個好像,來了。”

“啊?”

計吉敏驚呼一聲,“你又提前了?”

“這可怎麽辦?現在疼嗎?我們趕快下山。”

她上手去拉阮念,阮念按着欄杆沒動,擡頭往上看,道,“那就是山頂了。”

山頂近在眼前,大概再走兩百米的□□。

阮念吸了口氣,抓着欄杆往前爬。

幾分鐘後,她們終于登上了山頂。

腹部的疼痛日漸明顯,阮念握了握拳,找到了山頂東側的鐵絲網欄杆。

茫茫一片,挂滿了紅綢帶和同心鎖。

山風吹來,鐵索撞擊鐵絲網和欄杆,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山頂找到售賣同心鎖的老人,阮念在紅色綢帶上寫上兩個名字。

老人接過看了眼,詫異問,“姑娘,只有你一個人來?”

阮念點頭,挑了一把鎖。

老人搖搖頭開始刻字,“我在這呆了這麽多年,一個人來的倒是少見,姑娘這刻的是你男友還是心上人啊?”

阮念努力擠出一個笑,“他是我男朋友。”

“哦,這樣啊……”

剩下的話,老人沒有再說。

拿到刻好的鎖,把紅色綢帶綁上去,阮念拿着鎖走到鐵絲網邊上,找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把它鎖了上去。

看着她越發蒼白的臉色,計吉敏急得要命。

“好了,鎖完了,我們趕快下山,你還堅持的了嗎?”

計吉敏拉上她的手,往外一拖,阮念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阮念!”

計吉敏驚呼出聲。

她臉色白得像紙,額頭盡是細汗。單手捂着小腹,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

疼得叫出聲。

阮念有個老毛病,每個月來月事那天對她來說就像過鬼門關一般,絞痛到暈厥,得靠着止疼藥暈睡三四個小時才能恢複過來。

最可怕的是她的月事很不準,就像今天一樣,防不勝防。

她的包裏沒有止疼藥,山頂小店也沒有賣的。

計吉敏把阮念拉到老人店裏,坐靠在一把小木椅上。

“這可怎麽辦啊?”

她急的團團轉,拿手機想找人幫忙,剛剛打開,看到了曾棟發來的消息。

是一條道歉信。

計吉敏仿佛找到救星,連忙給他打電話。

幾分鐘後,曾棟氣喘籲籲的爬了上來。

“計吉敏,阮念怎麽樣?”

“暈過去了,她疼得厲害。”

曾棟想了想,說,“我背她下去吧。”

說完轉身就去拉阮念的胳膊。

“這麽高,要不再找幾個男生吧。”

“也好。”

曾棟拽住阮念的手,想把她拉過來,這時候,阮念微微掀了掀眼皮。

“敏敏……”

“把手機……給我。”

計吉敏連忙從包裏掏出她的手機。

阮念微微撐起身體,眼皮耷拉着,找到一個號碼。

撥號成功,然後震動了幾秒後。

電話被按斷了。

阮念沒什麽力氣了,手微垂下,适時的,收到了一條短信。

“我在忙,等下打給你,乖。”

“艹!”看見這幾個字,計吉敏暴跳如雷。

扯過阮念的手機給它連環打了幾個電話。

沒多久,電話被接起。

“阮念,你懂事點……”

“懂事個屁,林江黎有你這樣的男朋友嗎?”計吉敏給氣笑了。

“沒事誰給你打五六七八個電話,你以為你是氧氣瓶呼吸機,離不開你不能活啊!”

“計吉敏?”

林江黎捏着手機,和剛剛談事的幾人點了下頭,出大廳往甲板走。

“阮念呢?”

計吉敏笑着,“她快死了。”

林江黎腳步一頓,眸色陰沉下來,剛剛想說什麽。

“仙岩山頂,她突然來月事,現在躺那整個人疼得不行。”計吉敏聲音帶上了哭腔。

“她不讓人背,可今天下山的纜車不工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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